邓文博先是愣了一下,慢慢回忆起来令人伤心的初恋过往,心里升起一片怨恨:“她说我成绩太差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乔雨凝若有所思。
熄灭的烟头弹进灭烟柱,乔雨凝准备走,发现邓文博还在落寞的回忆中,一时间为他的现女友感到不爽。
“嘿,别回忆了,谁让你那时候不好好学习的呢?”
邓文博被刺中了痛楚:“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她就是随便找一个理由想把我甩了而已。”
乔雨凝摊手,谁管你啊。
“乔雨凝,你问这个是要干什么,想分手了,呵呵,你也是一个歹毒的女人,想分手了连理由都舍不得自己思考,还从我这里盗窃分手借口,你就不怕你男朋友以后恨你吗?”
乔雨凝看他一副自我感动的嘴脸就想吐:“第一,我没想分手,我只是单纯好奇秦雪甩你的理由。第二,分手的理由很多,并不是说出来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理由,堆积的糟点太多,连多列举两个理由都嫌浪费时间,这才是秦雪和你分手的真实情况,第三,都到了分手的地步,谁在乎谁恨不恨爱不爱这种低能想法?”
“谁要跟你辩论了?”邓文博看乔雨凝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默默为那位男朋友伤心两秒,看来他们这段感情要黄了。
乔雨凝作为朋友还是关心了一下邓文博的行程,“我走了,你要回我家吗?还是回学校,亦或是回你十公里外的家。”
“回家吧,你的客房风水不好,我睡觉总做噩梦。”
“……好吧,那我先走了……还是陪你等车。”
“陪我等车。”邓文博一伸胳膊拦在她身前,乔雨凝随便地点头。
夜风吹过,冷冽的寒意直往脖子里钻,冬天似乎已经着急赶路前来了。
这场没头没尾的冷战没有持续太久,乔雨凝去学校找书记签字,办公室里站满了几个学院各个班级的团支书。
乔雨凝一眼看到同班的团支书,发愣的片刻她已经走了过来。
“吃饭了吗?”团支书是一个很热情的女生,平时在班级里没少照顾乔雨凝。
“没有,一起床就过来了,即将饿死。”乔雨凝两手扶额。
团支书大笑,笑完立马一脸悲催道:“我也是,快饿死了。”
谢问青那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一如既往得厚皮抗冻,看到乔雨凝后悄无声息地挪动到她的身后。
这几天两人零交流,他终于体验到了室友所描述的恋人冷战的情形,很糟糕,像是卡在嗓子里的鱼刺,上不来下不去,无从下手。
乔雨凝不理他,冷漠得像个得到就不珍惜的渣女,偏偏自己也拉不下脸去找她,看她和朋友玩乐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对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毫不在意。
谢问青捏紧手指,心底无名的怒气升起。凭什么。
团支书排队拿资料,乔雨凝把自己的材料装进包里,等待书记忙完再把资料给她,悄悄后退时撞上了人。
被撞的人纹丝未动,乔雨凝转头,看到一身黑色的高大身影,几乎紧贴着自己,她吓了一跳,从近距离的仰视中体会到恐惧和危险。
是她只想疏离的那种感受。
“你在后面不声不响地做什么?”故意吓人吗?
乔雨凝拍拍自己的胸口,尽量平静和善地笑。
“正好在这里而已,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谢问青居高临下地看她,面色淡淡。
空气凝结成霜,点点滴滴地打落在黑白色运动鞋和绿色板鞋上,绿色的鞋头隐秘地往后挪动一步。
乔雨凝心里打起来退堂鼓,她不想交流了,男性身体里不可控的因子相较更加活跃。她一直以为谢问青的情绪稳定,可那也只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而已,实际上她只能保持自己的体面礼貌,却永远无法控制别人的情绪波动。
如果一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高大男性对她动手,她毫无还手之力,即使她学过防身术,竭力逃跑,也难以安全脱身。
你看,把自己交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手里就是这样,又要体谅他的情绪,又要爱护他的自尊,还要时不时纵容他的粗鲁。
乔雨凝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又在身后触碰到报刊架的时候醍醐灌顶,生生咽下了将要出口的回答。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谢问青高大的身影压到了办公室角落的书架前,不远处的学生围住老师发出的喧闹像是被森林隔开的另一个世界一般。
谢问青表情冷淡,眉眼里落下责怪的雪花,就像是严肃的长辈在问责放肆的小辈。
喧闹还在继续,乔雨凝没了半分想交流的**,侧身要从书架和谢问青的围堵中逃开。
被谢问青拉住了手腕,他的力气格外大。不在意的时候当然不会在意你疼不疼。
“你捏疼我了!”乔雨凝立马挣扎起来。
“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你问我的话,不管我想不想回答,我都会全部给你回应,你给过我几次正经的回复,你听进去过几次我的话?”
乔雨凝咬了咬牙,抬眼看他,毫不退缩地瞪回去,“你捏疼我了,把手松开。”
“我问你的问题呢?”
乔雨凝侧眸瞥了一眼旁边的板凳,余光里的那群学生全部背对着两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她大力挣扎起来,大声地怒斥:“你把我的手捏得很疼!快点松开!”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匆匆寻找声音的源头,人群中书记员的脑袋堆满问号看了过来。
谢问青下一秒就松手了。
乔雨凝侧身从他身前走开,轰的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窗户开了一点,关门声震耳欲聋,门把手微弱地抖动。
乔雨凝是带着半挂泪出门的,她又气又恨,恨他用那么强势粗鲁的动作对待自己,又恨自己没有用更体面一些的方式解决,最后居然落得狼狈逃离的结果。
手腕一处被紧握的红印在慢慢消褪,可沉闷的红色已经映射到了她的眼眶里。
看啊,这些在体型和力量上的差异注定弱势方的存在,人们往往倾向于忽略或者以玩笑的方式进行颠倒。可实际上,弱势方一直存在,且在保证自己不会进行侵害行为的同时永远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侵害。
无人例外,乔雨凝擦了擦眼泪,无人例外,即使是她高中时代很喜欢的那个安静平和干净的男生也一样。
他也会有可能伤害别人的倾向,他也会喜怒无常,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这种无意识的侵害她思想和身体的行为只会变本加厉。
乔雨凝严重意识到要及时止损了,恋爱关系本就是虚无的、情绪化的、有时效的。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可完全相信、不可依靠,更何况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呢。
她宁愿孤独寂寞、无人相伴,孤身只影地死在独居的家中,也不要承担着随时可能被伤害的关系中。
她走着走着就被谢问青追了上来。
“雨凝,雨凝,你怎么了?”
他又问怎么了,看,做完错事后装疯卖傻不以为意,真是基因里带来的天赋。
“雨凝,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谢问青轻轻拉着她的手,跟着她快步往前走的步伐往校门走去。
“雨凝,对不起,我只想和你说话而已。”
雾气糊了眼睛,乔雨凝目视前方,坚定地快步离开。
“对不起……”
她说了两次捏疼她了,他置若罔闻,现在过来可怜兮兮的表示自己没理解她的意思、只是想和她说话,可怜又煽情。
“雨凝……雨凝……”谢问青把她拉停下来。
乔雨凝停下来,侧身正视他,“你到底要干嘛?”
“我就是想和你说话,对不起。”
“你要说什么?”乔雨凝异常渐渐温柔。
“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复我?”谢问青语无伦次地找寻理由,实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乔雨凝迎着阳光,流畅的面部线条镀上一层浅浅的金箔,她扯唇,语调温柔,“我没有看见,对不起,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校门口时不时有车辆经过,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目礼。谢问青口干舌燥,连吞咽的力气也没有,他拿不定乔雨凝在糊弄他还是真的没有看见。
“我今晚可以去你家找你吗?”争执不休,谢问青松开了手,气势低到骨子里,装作无意地回首似乎还在担心自己团支书的任务。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乔雨凝撩了撩头发,眉间又染上了黄昏晚霞般的笑意。
材料没有交上去,乔雨凝背着包回了公寓,烦躁得踹了几脚鞋柜,黑色的男士拖鞋从鞋柜上掉下来一只,鞋面倒爬在地板上,乔雨凝瞪了一眼。
——
“你已经睡了好久了。”谢问青举着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站在洗理台边老实得像个傻子。
啪嚓一声,易拉罐喷溅出水液,沾湿可乔雨凝的半张脸,她舔了舔嘴边的酒液,抬眼,眼底的黑眼圈夸张,“我昨晚一夜没睡。”整理了一夜的申请书,到底还是没能交出去,她明天还得再去交一遍。
实木大理石的餐桌上摆放着谢问青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的消息提示轰雷一般地震动。
他一刻不歇地坐回餐桌前,乔雨凝从身后皱眉,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耽误自己的任务,又打扰她休息。
摆摆脑袋后乔雨凝重回沙发睡觉。
夜很深很深,乔雨凝起来上厕所,准备回卧室睡觉,谢问青在客厅突然站起身,昏暗的光线中突然一个黑影窜动,吓得乔雨凝魂飞魄散,腿软得直接坐到茶几上,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好久。
“怎么了?”
“你要吓死我了。”
谢问青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垂眸看她呆愣努力回神,片刻后蹲下来把脸搭在她膝盖上。
“我要上厕所。”乔雨凝用手托起他的头,有一定重量,她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谢问青抬头起身,低眸看她,疲惫的眼角染了笑色:“困成这样去卧室睡啊。”
刷过牙后反而没了睡意。
乔雨凝翻起了学校公众号推送,在几个置顶的信息里漫无目的地翻着。
她翻到了谢问青的名字和他坐在一排学生中格外吸睛的照片。毋庸置疑,他是优秀的,有很强的上进心责任心,是那种高精力人士。
乔雨凝结合身边的人来看,他少有花花绕绕的感情史,感情方面和私生活都很干净,就连传统思想也极其根深蒂固。
她又一次深深意识到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谢问青和江涵芸不一样,江涵芸一直接受精英式教育,她的优秀不会限制她追求娱乐,她的思想广度却远远比谢问青远阔。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江涵芸聊着无边无际的话,可却难以接受谢问青时而泄露出的茫然和无措,他不能理解乔雨凝认为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也不会作任何反驳否认,只是认真地点点头。像是在被迫接受、迁就属于别人的世界观。
乔雨凝好讨厌那样的姿态,显得她离奇古怪、不可理喻。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谢问青和陈涛一齐穿着正装坐在助理席位上的校园报道,优秀的学生会成员协同共助辩论进行……
乔雨凝看不下去了,被背叛的愤怒从喉咙即将喷涌而出,她头晕到想呕吐。
偏生谢问青像一个不懂人际交往的傻子一样还在辩解。
——
“雨凝,他和你不一样,他家庭很困难,他很努力地学习和生活,如果他被处分乃至开除可能这一辈子就毁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谢问青,我没有让他偷东西,他的家庭困难不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妈给我留下的东西丢了,我也会毁了……做错事的是他,我已经很宽容了,你知道我光是运送费和鉴定费花了多少钱吗?一杯奶茶我就得原谅他吗?真搞笑,你难道没有辨别对错的能力吗?我完全有资格不销案,并且让他支付我的全部损失,对我做出道歉和赔偿,被处分记大过亦或是开除,都是他该的,我没有一分半点的过错,你辅修法律难道没学过这些吗?”
谢问青抿唇:“如果都按你的那套来,那……”
“所以应该都按你的那套来才行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你不把东西丢在学校,那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给我滚出去!”乔雨凝彻底上脸了,她没办法忍耐片刻,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瞪他最后一眼,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得惊天动地。
她气疯了,也是被蒙蔽了心智才会认为谢问青和那些俗里俗气的人不一样。
她再也不要再见这样一个人。讨厌至极的人。惺惺作态的人。装疯卖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