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画 第6章 头等舱

乔雨凝葛优躺的姿势舒服到极致，电视的声音一刻没有停过，阳台被拉开了一条缝，细风微微。谢问青坐在客厅，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刚换了眼镜的缘故，他一面眼镜泛酸一面被喋喋不休的电视机吵得脑涨。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海浪波纹的动图，只可惜机主小姐在梦乡中无法脱身。

江涵芸躺在床上很亢奋，突发奇想地要出去旅游，叶木子被工作缠身连聚餐都得抽时间，她索性就没有去打扰了，直接拨通了乔雨凝的电话。

等电话接通的间隙，江涵芸翻身起来拿平板，开始看机票和酒店，她们出去旅游从来不跟团，三个人各司其职，而她最喜欢的就是翻看各种民宿酒店度假村。

这个时间的乔雨凝正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绯红女巫和幻视的女儿，满心的疑惑着绯红女巫不是有两个儿子吗？最后说服了自己应该就是那两个小男孩的姐姐，拥有强大力量的女巫女儿——小女巫。

她的力量是绿色的，木系法师，可以控制自然界的一切植物，甚至还遗传了妈妈可以控制生物心智的能力，简直爽到了极致……

“雨凝。”

她怎么没有一个霸气的别称，像绯红女巫那样的别称，什么女巫，太拉风了吧，太帅了。

“雨凝。”

“嗯？”

美梦消逝，谢问青把她吵醒了：“有人给你打电话。”

乔雨凝扶着沙发坐起来，长长地叹气，被叫醒的滋味跟干吃黑咖啡一样让人反胃，她疲惫地仰头看了一眼站着的谢问青：“谁啊？”

“江涵芸。”

十一点三十一分，雨凝坐在饭桌前，谢问青的水杯被她当成手机支架，手机另一边的是江小姐，两个人都格外激动，要一起去南亚走一圈，雨凝翻着平板上的酒店信息，数额换算成人民币都很宜人，是她可以接受的数字。

“不跟你讲了，我下午约了头发。”

乔雨凝撑着脑袋:“那，拜拜。”

南亚的几个国家她只去过马尔代夫和巴基斯坦，其实也不止一次计划过要去印度，只是被这个舆论居多的国家冰冷地拒签了两次后就没了想去的**。

谢问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缓缓靠着，看向雨凝的眼神失焦:“为什么要去印度?”

乔雨凝刚登入大使馆官网，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印度最大啊。”

谢问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里不太安全不是吗，体验感要差很多，前段时间边境关系也紧张。”

安静了一会儿，乔雨凝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大使馆主页，的确是那么回事。

她想到了什么，学着谢问青的姿势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轻佻：“哪里不安全？”

谢问青突然很认真：“会被抢。”

看来他是去过了，还被抢过。

乔雨凝想象到这个人被抢的模样，竭力地抿唇：“你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去被抢过，第一天刚出酒店就被抢了，骑摩托的两个人，还没回神两个人就没影了。”

乔雨凝点头，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挺倒霉。”

门铃响起，两人同步看向门口，谢问青起身。

他点的午餐外送，沉甸甸的一大食盒。

五个菜，被整齐地摆进了白瓷餐盘里，厨房用具都是新购置的，他前两天都清洗消毒了一遍，新房的第一餐就可以直接用上，卖相倒是挺好，又拿了碗和筷子，忙完这些谢问青些许满意地拍了一张照片，随后认命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某人。

乔雨凝又昏昏欲睡了，电视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

“雨凝。”

她梦幻般惊醒，慢吞吞看过来。

“吃饭。”

下午先去拍照，乔雨凝迷迷糊糊地跟着，脑子还在思考着签证的事宜，好在谢某做事面面俱到，几乎没有漏掉的，看着他依次往包里放证件，乔雨凝满心的惶恐。

她拿到手的证本寥寥无几，连考驾照都几经折磨，没想到她最意想不到的证也是最好拿的，退后几年让她结婚不如让她去吃屎。

照片拿到手，她只瞄了一眼就被谢问青收起来了。

走领证的程序，等叫号的时间很漫长了，大厅里办事的人很多，有办结婚证的也有办离婚证的，几乎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到目的。

谢问青无聊地坐着发呆，雨凝带着有线耳机，耳机里的声音开得很大，以至于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漏音。

“还有一件事。”

雨凝没反应，她听不见。

相对前面坐着的两位新婚小情侣，他们相处得实在太陌生客气了。

谢问青用指头戳了戳雨凝的肩膀。

雨凝正在思考她看过一些书，写了很多优美浪漫却又悲伤糟糕的印度之旅，虽然多数不尽人意，但糟糕的经历更是对生命的体验，更何况她经历过战争炮火下的生离死别，又有什么比那更糟糕呢？

谢问青又戳了一下。

雨凝冷眼看过来，噌地一下拽掉了自己的一边耳机偏头瞪他，眼神里带了怒意：“干嘛！”

带着耳机的缘故，她说话的声音格外大，尽管是在嘈杂的大厅，周围几对新人也假装不经意地多次侧目，然后再偷偷嘀咕。

“对……不起。”谢问青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点，立马道歉。

雨凝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发脾气。

而现在她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还和前面女生探究的眼神对上了一秒。

“不好意思。”她轻轻叹气：“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你还准备去印度吗？”

“不去了，签证办不了。”

谢问青小心翼翼地接话：“我也刚刚想起来，现在去印度只能办商务签，旅游签证已经不开放了，所以...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去吧。”

“那你之前去是工作？”

他立马点头：“对，是工作，而且查得还很严。”

乔雨凝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有事吗？”

谢问青摇摇头。

她挂上了耳机。

耳朵里的音乐炸得耳膜震动，心里才平静了许多。

谢问青看她戴上耳机后缓缓地叹气，忍这一会儿吧，他怕乔雨凝等得不耐烦会不管不顾直接走了。

“他们看起来好年轻啊……”

“估计也没结婚多久。”

“肯定是闪婚，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婚。”

“你看他们都不讲话，关系肯定很一般，说不定不怎么熟就结婚了，没多久又来离婚，现在年轻人不就都喜欢玩刺激不负责么。”

谢问青原本还不以为意，直到和那个男的对上眼又立马被对方躲开，这才意识到被议论的是自己。

他欲言又止，想解释的话脱口欲出，又生生咽下去。

拿到证后谢问青恢复正常状态，不像之前跟个翘臀趴地的小狗一样。

开车的时候和乔远打了电话，乔远谄媚的笑声在车里就没停下过，乔雨凝恨不得手动关了显示屏上的通话，她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

“凝凝——”

“凝凝——”

“乔雨凝——”

被喊大名她才应声：“讲！”

“婚礼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

“是想在国内办还是在国外办？”

“随便。”

“什么随便，随便什么，你阿姨已经开始要帮你找酒店了，问过我好几遍了，你想在哪里办，赶紧决定好，我好给你阿姨一个回复。”

“随便。”

“乔雨凝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答应我的都忘记了？你都多大了——”

乔雨凝突然坐直起来，挂掉了显示屏上的电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雨凝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微凉的风吹进来，她垫着胳膊趴在车窗上，被风吹得身心瘫软，偏过头看谢问青：“谢问青。”

他在开车，只转头看了雨凝一眼，声音温和：“怎么了？”

“你说……去不了印度，那我先去哪个国家呢？斯里兰卡？孟加拉？尼泊尔还是不丹？”

谢问青真的仔细思考起来：“或许先去马尔代夫呢？”

“之前去过了。”

“雨凝。”

晚霞下的微风徐徐，乔雨凝头发被吹得很乱。

谢问青有一个很磨叽的习惯，就是想起一件事情会先叫她的名字，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才肯接着说下去。

“嗯？”

乔雨凝回应得很平和。

“我下个月月初要去马德里出差，你要一起吗？”

雨凝真的思考了起来，把江小姐抛掷脑后：“商务舱？”

“头等舱。”

“成交!”

说来惭愧，这两年时过境迁，乔雨凝已经成功击败邓文博成为二代圈子里新一届穷货，她现在已经到了需要看时间选最廉价机票的地步，实际上，廉价机票都还是木子和江小姐救助的。

好在这两位小姐都出手阔绰，甚至愿意出钱让她坐头等舱，她只好勉强答应，然后定了经济舱含泪把多出的几倍的钱塞进口袋。

领证的第一晚乔雨凝回了自己的公寓，晚上小区很热闹。

“你订票了吗？”离别之前她还不放心。

“晚上定。”

“行，那拜拜了。”

她挥挥手就走了，背影都是轻快的。

开心和后悔两种情绪交织，谢问青居然生出一阵无奈。

晚上回家后收到了信息，他刚刚加上的雨凝的联系方式，两个人一句问候都没有，雨凝发来了护照信息。

手指在屏幕逗留许久，想发些开玩笑的话，结果想不到合适的，最后沮丧地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