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画 第5章 偶遇

木子约了晚上吃饭，地点定在她自家的饭店里。

天暗得很快，路灯也早早亮起，晚高峰持续的时间很长，窗外的马路上堵得不成样子。

许岚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晚上提前跟谢问青打了个招呼，要带他去吃饭，谢问青简单回复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落叶人家。

谢问青在卡座坐了很久，手机上扫码点餐的页面来回点开进入了好几次，服务员上了茶水就没再打扰。

落叶人家家常餐厅大多是情侣朋友，两三个人一起来，因为装修风格和氛围好，晚上的位子尤其难订，许岚在手机里说她提前很久才预约上的。

谢问青沉默没买账，心想他妈妈也是矫情起来了，这餐厅肯定不是为了跟儿子吃饭才预约的，不然也不至于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四十多分钟还没来。

隔壁卡座的两位刚到没多久，吵吵闹闹后，甜点水果已经吃上了，直到肉香飘了过来，这边的许岚才姗姗来迟。

手上的包放在卡座里，许岚穿着一身黑色修身毛衣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大衣，餐厅温度高，她顺手就把大衣脱了下来，对着几个月没见的儿子笑:“刚一直堵车，你怎么没先点?”

谢问青看妈妈，也笑:“等你，反正我也不饿。”他总觉得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学历优秀，性格好，长相好，只是相比大多母亲而言，她不太在意自己的孩子而已，这也是他心里一直没办法抹去的那点遗憾。

他父不详，母亲也不那么在意他，外公外婆领着他长大，很疼爱他，但没有父母陪伴的整个童年和学生时代，要比同龄人孤独太多，比同龄人更无助迷茫。

他此时也早就不是个渴望母亲关注的孩子了，慢慢地在零碎时间长河里说服自己释怀。

许岚扫了桌上的码，嘴上问着谢问青平时在学校的日常，例行公事一样只问一些最常见的问题，得到一句很简短敷衍的答案，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儿子的冷漠，手上随便地已经点了几份小份家常菜了。

谢问青想起母亲的男朋友:“叔叔呢，不等叔叔吗？”

许岚对他摆摆手:“他也堵车，等会儿就到，我们先点别管他。”

“这样不好吧。”

“最近有回去看你外公外婆吗？”

母子两人同时开口，许岚一声爽快的大笑:“没事儿。”

谢问青点点头，回答母亲的问题:“上个星期回去了。”

“我也好久没回去了，这周日有时间吗？跟我一起回去。”

谢问青想了想，点头:“嗯。”这周日他好像报名了一个志愿服务，只能跟负责人联系一下了，毕竟他妈妈很少回家了，一家人自从初秋外婆的生日之后就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许岚点完餐后，把手机递给谢问青:“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谢问青伸手接过，随意看了一下，与寻常不同，点的餐大多是清淡的，许岚一直是个重口味的人，不太喜欢清淡的吃食，每次回家外婆都要专门准备一些重口的菜。

他奇怪，妈妈突然换口味了？

他从小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上了年纪的人就不喜欢吃一些太重口的，一般都养生清淡，他也不挑，还就此养成了习惯，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

但是他的妈妈好像一直不知道，或者说许岚太不拘小节了，在家待的时间也不长，根本不留心注意自己和家人的口腹习惯完全不同。

已经点了很多菜了，谢问青想着根本吃不掉就没有再点了，翻了几下，原封不动地把菜单递给妈妈。

许岚没看，直接付了款。

谢问青低头，苦笑了一下。

“问青。”许岚温柔地笑着。

“嗯?”

“我这次可能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谢问青不解，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他说明这些。

妈妈喜欢一个人生活，即使是回A市，也不会一直在家里住，可能租短期房，也可能住酒店，或者偶尔也会去男朋友家，她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更别说跟他报告情况了。

“是工作原因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谢问青问。

许岚是流浪舞者，一个不恋高歌的艺术家，只出席各大舞台剧表演，和许多舞团都有联系，没有强制的合作和签署关系，接到舞蹈课演出的邀请就前去，然后在那里邂逅一些旅人，完成自己的又一段旅程。

这样一个独立其行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停下她流浪的脚步呢。

“不是。”许岚浅笑着摇头。

谢问青看着妈妈，面露疑惑。

许岚意味不明地笑着，犹豫片刻说出了原因。

“我要结婚了。”

服务员适时地上菜，整齐地先上了一个锅子，把火点上，把一盘米饭放在桌边，把牛肉锅放上，期间桌上对坐着的两个人无言。

相邻那一桌上的肥牛锅噗噜噗噜冒泡，叶木子叼着筷子，满脸嫌弃地看着对面偷偷摸摸的人。

与谢问青背对着，隔壁卡座上对坐着的人。

一个嫩粉色头发，一个亮红色头发。

粉色头发的女孩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撑着下巴，时不时动筷子夹鸡心，随意地往嘴里塞，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人。

叶木子的粉发是上个月染的，和乔雨凝一起，嫩嫩的橘粉发有些毛糙，看起来不怎么打理，可能连梳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扒拉两下就出门了，碍事的刘海被她用两个小夹子扣在耳朵上面。

乔雨凝状态差不多，头发也是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可以从马尾的垂落程度和脸侧散落的红发猜到，她日常就是懒散到极致的人。

此时的乔雨凝，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侧身趴在身后的绿色皮质卡座靠椅上，耳朵竖起来听着隔壁的动静。

她是真的没想到下午还心心念念的人，会在晚上猝不及防地见到，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偷听谢问青和他妈妈的交流，不那么亲切的交流。

他妈妈要……结婚了。原来他是单亲家庭啊。

雨凝心底回忆着，高中时期对谢问青的印象都是成绩单上的排名和周一早操的背影，家庭情况的了解少之又少。她以为这样一个优秀积极向上的男生一定生活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里。

上完菜后，陈义堂恰时来到席间。

谢问青对许岚的男朋友无法避免的疏离，对面坐着也是两目尴尬。

许岚笑得无奈:“等会儿同事来接我直接去机场，要出差几天，陈义堂你等下把问青送回学校。”

温文尔雅的男人笑着答应。

谢问青自顾自点点头说谢谢。

窗前玻璃上的雾愈来愈浓，隔绝窗外一片繁华落尽的盛大场景，远处大厦五光十色，慢慢也淹没在雾气的阴霾中。

纠结好一会，谢问青还是拉开了副驾的门，坐上了副驾驶，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

陈义堂是长辈，关心地询问着谢问青的学校生活，谢问青兴致缺缺，礼貌地回答问题。

“你妈妈这个月胃溃疡住了半个多月的院，你知道这件事吗？”

谢问青惊愕，摇摇头:“我妈没说。”

“她怕你担心所以没说。”

汽车驶入大学城夜市，窗外绿化带挡不住小食摊的吊灯和烟火气息，万家灯火一般嘈杂，车内响起电话铃声。

陈义堂接起电话，车内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下车后谢问青道了谢，不算晚，学校外人来人往，外面的风有些大，他在咖啡馆里买了一杯热咖啡，回学校的路上去校外驿站拿快递，迎面看到了乔雨凝，她抱着快递盒拎着一大杯水果茶。两面之缘而已，谢问青笑了笑。

是小区楼下的驿站，乔雨凝失魂落魄地坐上电梯，她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到自己清晰可察，这让她怎么平静，两个人上午一起谈了事情，同一天的时间又偶遇了两次，虽然吃饭的时候谢问青大概率没有看到她，但她偷听隔壁桌说话了啊。手机响起来，雨凝回过神，放下快递掏手机，是叶木子，估计许久看她没回去打电话催了，这时乔雨凝才发现电梯楼层都忘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