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大学在老城区,地理位置很好,周围的商业区给学生们提供了学业繁忙之余的大部分娱乐。
乔雨凝查看了和戴丽娜的聊天记录,找到了那辆不久前让她觉得眼熟的黑色凯迪拉克,戴丽娜看中那辆车要买给乔雨凝。
乔雨凝明白是乔远的意思,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没想到没多久就在学校里发现了同样的车,恰逢此时陈尚敏出现在这里。
拨通了戴丽娜的电话,听她迟疑不定的回答和掩饰意味地转移话题,乔雨凝心里看清了七八分。
“那好吧,戴阿姨我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她直接打了乔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你给陈尚敏买车了?”乔雨凝开门见山,质问的语气擦出火星子。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乔远意欲装傻,在电话那头溜话梅一样重复什么、怎么了。乔雨凝多了解乔远啊,如果他真的毫不知情就会直接破口大骂。
而此时,他紧张得放缓了语气。
电话被挂断。
乔雨凝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骑着电瓶车到了一公里之外的商场,她时常会来吃饭,闲来无事时就来瞎逛购物。
在负一层买了加厚加硬的防身棒球棒和运动背包,经过金店时停下脚,买了十一个耳钉将耳朵堵满。
离开商场,街边的交警在查头盔,她被拦下后一言不发地交了罚款,在学校门口因为逆行交了第二次罚款。
交警让她上人行道推车走过这一段逆行的路,乔雨凝好脾气地答应,不紧不慢地推车上人行道,在便利店门口停下。
她这段时间烟瘾很小,只有想起来的时候会抽半根。拿了烟和打火机后出门就点燃了一根,单手骑车,左手夹烟,很快回到了学校。
在悠长的柏油路中间找到了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她拍了照片给认识的车行朋友,三百多万的车,乔远随便就送给了陈尚敏。
小姨当年在庭审时受到的挫折怕是百分之九十都出自乔远之手。
乔雨凝捏紧了拳头,掐灭了即将燃尽的烟头,火星烧到手指居然是刺爽的。
咔嚓一声,车窗玻璃被棒球棍敲碎,警报触发,车子开始高分贝鸣笛,灯光高频率闪烁。
周末安静的校园小路响起突兀的警报声,乔雨凝挥着棒球棍打碎两边的四个车窗后从车前爬上了车顶。
棒球棍立在车顶做支撑,她从口袋里掏出在便利店买的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根后饶有兴致地抽起来。
站得高看得远,汽车的警报声已经停了,活动报告结束后离开的学生都走上了这条树荫下的柏油路。
乔雨凝看着远处的人头攒动,她没有难堪,她只是平静如水一般凝视着。
这种配置的车辆一般都有APP提醒车主的警报系统,她等着陈尚敏过来。
盘腿坐下,仔细地欣赏这片校园里的秋景,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和陈煜走在校园里,前面十米的距离是乔远和陈尚敏。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她曾经真的以为乔远和陈尚敏会一直走下去,陈煜或许会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而现在她尽量不去想象,怕得知陈煜过得很好,那样就太不公平了,太过分了。
烟头燃到一半,三三两两相伴的学生经过,向她投来震惊疑惑的眼神,汽车的四周铺满地的玻璃碎渣,乔雨凝爱上了棒球棍,那是给她安全感最多的东西。
终于终于,她等来了陈尚敏,与她一起赶来的还有几名正装中年男士,看起来想必是有着职称头衔的某些领导。
他们气势汹汹地走来,阵势浩大。
有学生在录像,乔雨凝发现后对着他们笑,对着数不清的手机摄像头微笑比耶,手上的烟头彻底燃尽。
她把烟头弹开,香烟的残肢从高空落下,在柏油路表面掉落弹起,恰好停在距离陈尚敏黑色的高跟鞋尖五厘米左右的地方。
乔雨凝扶着车顶起身,盘腿姿势久坐,她的腿有些麻了,好在棒球棍可以支撑。
当着陈尚敏的面,她手起刀落重重地挥下棒球棍,车顶天窗顷刻破裂,玻璃渣全然掉进车里,破碎的声音持续了两秒的时长,车载报警器再次高鸣,同频共振的还有陈尚敏手中的手机。
几个紧随其后的中年男人手臂高举,厉声训斥,不过乔雨凝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到陈尚敏怒不可遏的脸,她很满意。
不远处有保安赶来,领导围在车前让她下来,四周的学生举着手机摄像头,天边的云游离,风吹过树叶,吹不走破碎的玻璃。
乔雨凝嗓音清晰嘹亮:“好久不见啊,陈阿姨。”
陈尚敏眼底沁漫着血丝,她想起昨晚和自己发过信息的陈煜,陈煜让她开心一些不要总操心自己。
身为母亲,她即使到了死亡降至的时刻也无法不为孩子做打算。陈煜说那样的话只会更让她心碎。
“你这些年就学会了这些,像个小流氓一样砸别人的车。”陈尚敏竭力平定心情,她冷漠地抬眸看乔雨凝。
“怎么可能呢,陈阿姨,我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这种事情我一直都很擅长,还需要花时间去学吗?”
两人的交流毫无逻辑,本就不是为了交流而交流。
陈尚敏胸膛起伏,她不再说话,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乔雨凝本就在气头上,怎么会给她漠视的机会。
保安加速跑过来,乔雨凝不想上演一出大戏供人观赏,她踩着车前玻璃站在引擎盖上,举起棒球棍三下起落,用尽全力砸碎了偌大的玻璃,玻璃碎渣四溅。
车前的领导四散而开。
乔雨凝笑着跳下了车。
“陈阿姨,你还是这么光鲜亮丽。”乔雨凝感叹。
“我爸对你可真是好,又是送房子又是送车子,看来是对你念念不忘啊,陈阿姨你呢,收我爸的东西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对他旧情复炽了吗。”
陈尚敏停下手中的动作,怒视她。
乔雨凝站在车旁,中年男人要来拉扯,她狠狠地挥起棒球棍砸在车上。
没人再上前。
“这么久不见,连话都不和我说了吗?我记得你刚来我家的时候,一个劲地对我笑,夸我乖巧漂亮,还说会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照顾,怎么,现在直接装作不认识我了吗?”
手掌刺痛,乔雨凝垂眸看了一眼,鲜血连成细线滴落,一如陈煜那个夜晚掉在她身上的血,肮脏的,低贱的,令人作呕的鲜血。
最后一下,乔雨凝一棍打烂了后视镜,她要走了,保安来了,再待下去真的成小丑了。
把棒球棍握在手上,她坐上了自己的电瓶车。
“你毁了我儿子的一生。”
乔雨凝背对一切,落下眼泪,她抬手抹掉,一手的泪水,原来自己悄然无声中已经流下了这么多的眼泪。
“明明是陈煜毁了我的一生。”
乔雨凝离开了,没有人拦她,真好,老天也是眷顾她这一次了。
她还没有结束,骑着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乔远现在住的房子赶。关起门来清算一下家里的账,比起在外人那里受到的委屈,乔远给她的羞辱才是毁天灭地。
——
“你看有几个人相信你。”
“根本原因是你,连我的父亲都不相信我,还有谁会相信我呢?别人相不相信我又怎么样呢?——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是妈妈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所以让你因为恨我,想要惩罚我才这么对待我……可是乔远,我去做了亲子鉴定,第一次我不信,所以我做了第二次,第二次我还是不敢信,我又把你和妈妈的拿去一起做,可悲可叹,我为什么会有一个你这样的爸!在我被侵犯被欺负!被陈尚敏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来堵门的时候!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你在找律师替陈煜减刑……”她哽咽,一脚踢翻了茶几上的杯具,瓷器尽数摔成碎片,她的悲剧也该止于此。“乔远,你重新生个孩子吧,就当我是我妈和别的男人生的,你死了我都不会再回来看你一眼。你死了也别去找我妈,你没脸。”
乔远眼底一片红,他其实也怕,他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周翩若会过来安静地坐在床边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女儿从来没听过他一句话,跟个混子一样稀里糊涂地活到十几岁。而陈煜,是他眼皮底下长大的乖孩子。
他该怎么相信。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乔雨凝怎么表现,他都无法相信。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陈尚敏在一起,毁了两个家庭,也毁了两个孩子。
乔雨凝背着包走了,这一路真不容易,电瓶车只剩一格电了,离公寓还有六公里,电量大概率会在中途归零。
有些糟心,不过还好,没电了就丢了,她有的是办法回家,虽然手机好像也快没电了,不过好在天气不错,室外很适宜散步。但是手被玻璃碎渣划破血流不止。其实都不是大事,她还约了明天去染头发。
叶木子和江涵芸都在忙她们自己的事情,乔雨凝遗憾地想只能自己去染头发了。这次染一个金黄色,还有美甲也得换新了,今晚的任务就是找一个漂亮的美甲款式。
她还准备去商场买一辆公路车……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