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画 第41章 朝花夕拾(十七)

蚊虫总是在夏天的尾巴突然提醒人们想起它们依然存在，这时候的蚊子一如既往的恶毒。

乔雨凝跑步结束，找了一棵树进行两分钟的拉伸，短裤下的大小腿被蚊子狠吻了遍。

九月的夜晚天高云淡，空气中充溢着夏夜暴躁的搔痒。

许安大学人行道亮起了太阳能灯，柏油路面被照亮，部分专业要上晚自习，整个校园里充斥着冰饮的清香，谢问青这时候应该在家教，他似乎总是很忙。乔雨凝旁敲侧击问过他是不是缺钱，并不是，那也没有理由给他钱。

乔雨凝是想包他，不过对他的了解告诉自己不能那样，不然谢问青可能会和她生一场很难愈合的气。

乔家某一个同辈的堂哥酒驾出了事故，在医院昏迷不醒，乔远打了无数遍电话嘱咐她一定要去探望，而且要趁着婶婶在的时候探望，否则别人会说她冷血不懂事。

乔雨凝冷哼：“那我去之前是不是应该打电话问一下婶婶在不在医院，不然谁知道我去看望了受伤的堂哥，酒驾出车祸受伤的可怜人。”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乔远叫她怎么做人了。

乔远和乔家的亲缘关系就快被他自己败光了，以至于乔雨凝现在连两个叔伯的家庭成员都没有认全，不过两个婶婶都是还算关心侄女，时不时会让乔雨凝去做客，还会莫名其妙地给她爆金币。

乔远一如既往地震怒：“乔雨凝你说得什么屁话，让你去你就去！不然谁都得背后说我养个没用的东西。”

“我就算是个没用的东西，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没怎么养过我，别说得跟你好像付出过什么。”

“你的衣服谁给你买的？谁给你的钱？没有我哪来的你？”

乔雨凝本不想跟他反反复复的说那几句话，却又不甘心直接挂断电话，扯着嗓子大骂：“钱都是我妈留给我的，衣服都是我用小姨给的钱买的！给我生活费那是应该的！是我让你生我的吗？投胎成你乔远的女儿是比被陈煜侵犯还让我恶心的事情！啊对反正你也不相信，等陈煜出来了，你可得好好整理好膝盖去给陈尚敏磕头谢罪，再找你的旧情人重燃旧情，你可快点放过戴阿姨吧，你这个渣玩意儿！”

“乔雨凝！有你这么跟——”

乔雨凝啪的一声把手机挂断丢到了草坪上，刚刚跑完步本就热血沸腾，气血上头的时候真去把乔远的新房子给一把火烧了。

心情差到极致，楼下的便利店差点被乔雨凝洗劫，半个冰箱的啤酒都被她搬回了公寓，借酒消愁愁更愁，空酒瓶撒落一地，她就着气愤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隔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只要一提起陈煜她就没办法平静，细想就会把所有的罪责都盖在乔远身上。

乔远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她，也没有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作为父亲居然一点都没有想要为她讨说法的意识，他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陈尚敏表达歉意。真是倒反天罡，可笑之极。

“妈的！”乔雨凝踹了一脚茶几，把空酒瓶踹翻一地。

她要找机会，找机会报复乔远。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再也不会委屈委屈自己就过去了。

——

学校再度经历巡检，前一天晚上辅导员在班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辅导员：明天的课一定要来，假条一律不批，上面检查发现旷课就记过。

乔雨凝想了想还挺有意思，决定第二天自己去上课，她八百年一次地查了一下自己和谢问青的课表，除了早八的那节课外出奇的闲散，丢了手机就开始为第二天的约会选衣服，她已经好久没有去学校了，也好几天没有和谢问青联系了呢。

客厅的音乐像喃喃细语，催眠的同时安慰着难以平息的灵魂。

“天黑之后才拥有光彩，才能看到微弱的存在。”

黄昏落去，爱意涨潮，夜幕降临爱意在心脏悄然生根发芽。窗外的天那么远，看起来永恒又盛大，而这段美好的关系呢。

——

周五晚谢问青窝在乔雨凝的沙发上看剧，而乔雨凝坐在客厅整理约稿。

茶几上的手机亮起，是外婆打来的视频。

谢问青一怔，立马起身拉开阳台门关上门帘后才接通外婆的视频通话。

“婆婆。”

外婆头发原本白灰了大半，许岚专门回家带着父母把头发染黑，谢问青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看见换了发色的外婆让他感到陌生。

“问青啊，这周回来吗？”

谢问青摇摇头：“没打算回呢，怎么了婆婆。”

外婆扶了扶眼镜，外公这时候走进屏幕：“问青啊，这周周末回家啊，你婆婆想你啦。”

外婆打了一下外公的肩膀，摆手让他走开：“去去去，去玩你的狗去。”

谢问青笑，妈妈上次回家给两位老人带回了一只小狗，外公骂骂咧咧地说要把掉毛的狗丢到垃圾桶里，真香定律，才没几天就抱着小狗叫乖宝宝，不管掉毛，也不嫌呜呜叫烦了。

“问青啊，你要是这周没事儿就回家呗，反正家这么近。”

谢问青点点头，男孩子总是不太恋家，妈妈一直跟他说要多回家陪陪外公外婆，做晚辈能陪伴长辈的时间总是有限的，而她自己有时就算回许安了也不回家，难怪是她的儿子，和妈妈一样不恋家。

“好啊，那我明天回家。”

外婆这才开怀地笑：“好，明天什么时候啊？你外公早上要遛狗，我早上去买菜，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去菜市场。“

谢问青小时候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和外婆一起去菜市场的水产区，在水箱外逗小王八，或者帮外婆抓鱼虾，蹲在装满泥鳅和黄鳝的大红盆边不愿走。

可是他现在都多大了。谢问青笑着答应：“那我明天一大早，坐第一班公交走。”

外婆和外公在屏幕那头哈哈大笑，外婆笑他愣：“你周末多睡会儿，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乔雨凝解决好邮件就准备和谢问青一起看剧，只是客厅里这时已经没了人。

“谢问青？”

她推开阳台的门，谢问青立马转身，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己身后，黑暗一片。每次在乔雨凝这里跟外婆视频都在阳台，光线灰暗看不出背景，他告诉外婆是在宿舍阳台。

乔雨凝噤声，口型问他：“打视频？”

谢问青眨眨眼睛说是的。

室外温度高上几度，谢问青穿得厚，只一会就出了汗。

乔雨凝不怀好意地笑，跑到他面前蹲下抱住他的两条腿，仰头从他腿间看他。

月色朦胧在云雾中挣扎。谢问青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拉着乔雨凝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乔雨凝抱得更紧，他束手无策。

虽然别扭，可乔雨凝到底只是沉默地抱着他的腿，什么也没有做，乖巧地等着他说完话。

“是你公公的学生，明天晚上要来探望你公公，一起出门吃个饭。”

聊了不知道多久，大多数时间都是外婆在聊些家里长短，谢问青听着外婆的意思看来是很想他了。

挂断视频后乔雨凝站起来要亲他，他不情不愿的收下一吻后搂着乔雨凝的后背进门，背手关上阳台门和门帘。

电视里的剧情已经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因为想看未删减版所以只能投屏，乔雨凝用平板调回自己还没看的剧情，悠闲地躺坐在沙发上。

“我明早回家。”

乔雨凝点点头：“那你还回学校吗？”

“不回也可以，反正我也没什么需要带的。”

看他这副样子，以前那个十一点还要赶在锁门前跑回宿舍的人被彻底夺舍了。

电视上的画面血腥露骨，整部剧不是在啪啪啪就是在杀杀杀。

乔雨凝看得有心身心疲惫，而谢问青似乎挺有兴致。

“你觉得好看吗？”她窝在谢问青怀里问。

他把剧情暂停，大有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我觉得挺不错的。”

“不错在哪里？不是在啪啪啪就是在杀人，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小阴谋比较有意思以外，一到角斗场的画面，我就不想看了，啪啪啪我也看腻了，男主妻子大概率应该是活不下来了。”

谢问青点头：“的确没活下来。”

“你看过？”

“刷视频看到了，没活下来就因为被巴蒂杀了。”

“我靠！”乔雨凝坐直身体。

“好像第一季的结尾就是这些贵族全死了。”

乔雨凝凝眉：“那路迪娅和伊莉西亚呢，那两个贵族美女。”

“……我也不知道，反正竞技场是没了。”

“没意思。”

谢问青重新把她搂到怀里，笑声从他胸膛震动敲到乔雨凝的脸颊上，“挺有意思的啊。”

“打打杀杀，不把人当人，杀人就是取乐，这看得很让人气愤。”

“你不要代入现代思维嘛，这是罗马时期，奴隶和公民就是不一样的。”

乔雨凝兴致缺缺：“不管是什么时期都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