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柏言没有再睡着,可他却一点都没有开心。
他情愿他的妹妹恨他,讨厌他,觉得他冷血无情。
他都不想她...
何柏言下意识地转个身,被压麻的右手灼热刺痛,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钟楚湉睡脸。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望见她的这一眼,通通消失。
何柏言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她的额发,露出她的眉眼。
他的妹妹应该值得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
如果讲他之前还有所犹豫,那么当发现钟楚湉可能会过界的感情后,他将没有选择,必须搬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何柏言的指尖,钟楚湉向前挪了挪,紧紧靠着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喉结滚动。
他犹豫了片刻,将她揽在怀里。
七月末的港岛湿热,可两个人却像是取暖,想同对方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薄荷香同柚香交缠弥漫萦绕在何柏言的鼻尖,他垂眸珍重地轻吻了一下钟楚湉的发顶。
讲不出口隐秘的**,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回响。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帐篷外的天光微亮,何柏言才缓缓起身,将钟楚湉抱到车上,自己收拾好东西,放进后备箱。
万宜水库东坝直接面向太平洋,宽阔廖寂的海面迎接了它今日的第一束阳光,何柏言走下车,望着车窗外的日出。
现在来看再日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日后将成为他反复摩挲的光点。
何柏言靠着车门,橙黄金色的海面,从地平线缓缓漫过来,周围的人都在感叹。
日出意味着,黑暗中所有滋生的阴霾都将无处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或许,今日返家就应该同阿妈讲搬离的事好了。
钟楚湉眯着眼,望着窗外的何柏言,海风轻轻拂起他的额发同衣角,眉眼轻轻眯了起来,望着金色的地平线。
失去哥哥这件事令青春年少的钟楚湉第一次迎来了生长痛。
她闭了闭眼,有些烦躁,一路上她一直在装睡,躲避同何柏言交谈,她害怕见到他的眼睛。
做好的心理建设,就将功亏一篑。
钟淑懿早早就等在家,早餐是她自己做的,见到两个孩子返家,她笑脸盈盈,“两个人玩的怎么样?”
钟楚湉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的模样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好开心啊!”
“好美的!”
钟淑懿摸了摸她的头,轻笑了一声,“玩的开心就好,一定饿了吧?”
温柔的视线扫过何柏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言言一定累了,昨晚湉湉肯定又吵又闹。”钟淑懿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揽着钟楚湉的肩膀,三个人走进去。
何柏言坐在餐台前,饮着豆浆,“阿妈,我有个事想同你讲一下。”
钟淑懿笑着抬头,“怎么啦?”
“我想...”望着钟淑懿温情的眼神,何柏言哽咽了一下,“我...”
“阿妈。”钟楚湉打断了他,轻轻握住了钟淑懿的手,“阿哥想搬出去住一下。”
“阿妈都知阿哥最近好忙,公司事又多,他想暑假多修课业,尽早毕业。”
“所以...”
钟楚湉替他讲出来,心理压力顿时小了好多,何柏言侧目望了一眼钟楚湉,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
钟淑懿听到这番话,一下愣住,“搬出去?言言,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何柏言望着盘子里的食物。
钟淑懿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公司创业不好给自己太大压力,阿爸都会帮你。”
“言言,搬出家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预料到的答案,何柏言抿了抿唇,“阿妈。”
手指缓缓蜷缩,握成拳,抬头缓缓对上钟淑懿,微微一笑,“我只是短暂搬出去一下,最后还是会回家住的。”
他又一次的不坦诚。
同自己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钟楚湉率先低下头,忍了一路的眼泪在眨眼间落入碗中的豆浆里。
滴咚。
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钟淑懿叹了一口气,望向一旁的钟楚湉,所有想讲出口的话,又被咽回去,喃喃了一句,“看来你这次确实有想好。”
“连湉湉都替你讲话,阿妈都不好再有借口留你。”
她顿了一下,伸出手将他的手握住,“言言,虽然这个话题我们家里好少谈,但是我同你阿爸是一直视为亲生的仔。”
“所以...”
话题不可避免的沉重,何柏言起身,走到钟淑懿的身前,拉住她的手,“阿妈,只是搬出去一小段时间而已。”
“这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不返家。”
他蹲在钟淑懿的身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钟淑懿望着他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头,“阿妈知,搬出去住的这段时间可好好照顾自己。”
听着钟淑懿的嘱咐,何柏言笑着点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腿上,“有阿妈就好幸福。”
钟淑懿轻轻拍了拍何柏言的肩,“我的乖仔真是长大了。”
“有困难就同阿爸阿妈讲,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总算是缓和住了气氛,吃过早餐后,钟楚湉跟着何柏言上楼,两个人洗澡换了衫后,她过来帮他收拾东西,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双腿交叠。
将床上叠好的衫,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低沉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钟楚湉在察觉到自己过分的占有欲后,便不敢再开口求阿哥不走。可是望着阿哥离开,又不是她自己的本愿。
就这样,两个人都陷入内心的焦灼。
钟楚湉将纸箱封好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起身,在背后环住何柏言的腰。
何柏言正在收拾文件,愣了一下,转身环住自己的阿妹。
钟楚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阿哥。”
“你的新家里,可不可以给我留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