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湉站在人来人往中,手指轻轻颤了颤,喉咙微微发紧,“Zyaire,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剑桥任教。”眼前的外国中年男人穿着驼色的外套,双手交叠,微微一笑,“看来何先生已经在剑桥读书了?”
何柏言轻轻一笑,“是的。”
Zyaire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流连了一下,嘈杂的超市一瞬间变得寂静,钟楚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松开何柏言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手指下意识蜷缩,生姜汽水的瓶子被她按得微微变形,关节泛着白。
钟楚湉完全没想过如果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暴露,她该怎么办?何柏言又该怎么办?
“没想到才短短一年而已,你们已经找到新的相处方式了。”Zyaire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揶揄。
钟楚湉清楚对方这句话不过是出于缓和气氛而说出口的委婉调侃,但却结结实实给了她的心一锤。
毕竟知道他们感情的多是熟悉认识的人,了解他们的过往,清楚她同何金水的关系...
但Zyaire不属于其中一个。
他同何金水不过是短期的合作伙伴,当时来参加婚礼都是机缘巧合,他同钟楚湉的交往更是少得可怜,不过婚礼上举杯时遥遥对视的一眼。
若不是因为当初提前背过宾客名单,她恐怕今日都难以认出眼前这个人。
钟楚湉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们。
——一个亡夫不过短短一年的女人,同自己的继子在一起了。
钟楚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点点颤抖,“多谢。”
“如果Zyaire先生有时间的话,希望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何柏言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负担,语气自然,态度松弛。
Zyaire听后笑了笑,他望着何柏言,“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故事。”
“但还是恭喜你们。”
何柏言点了点头,“这大概是我同我未婚妻第一次同不熟悉的人提起,感谢你的祝福。”
“我想...”何柏言松开钟楚湉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应该对她是好大的鼓舞。”
“期待收到你们的婚礼请柬。”Zyaire表现得十分绅士、礼貌、友好。
这样的反馈无疑令钟楚湉在心中郁结好久的恐惧中,松了一口气,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她的心情跟着逐渐放松。
“如果你们筹备婚礼需要人手的话,我同我太太可以一起帮忙。”Zyaire笑了笑,“她同我刚搬到英国,所以这里朋友都不是好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非常荣幸了。”钟楚湉礼貌地微微一笑。
同Zyaire分开后,钟楚湉松了一口气,望着她的肩颈缓缓松了下来,“刚刚害怕了?”
钟楚湉没有否认,“还是好在意别人的看法。”
“其实面对起来并不难,是不是?”何柏言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舆论就是这样。”
“你不在意它,它就无法中伤你。”他的声音低沉轻缓,“湉湉,我们之间没有错误。”
“我们的感情没有牺牲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好遮掩,毕竟我都不认为这份感情有错、有罪。”
两个人并排在超市中缓缓走着,钟楚湉后知后觉意识到指尖冰凉,才发现那瓶生姜汽水一直握在手里,她低着头轻笑了一声,“言言,看来这件事你比我要豁达。”
“大概是我经历过。”何柏言好少谈起过去的事,他的声音轻缓,“就算我们一直恪守自己,拒绝任何负面新闻,只要出现在公众眼前一天,就总会有难听的话如影随形。”
“湉湉,你不好去想着如何让负面评价消失。”何柏言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而是学着如何不去在意他们。”
钟楚湉好清楚,这份心得是何柏言用成长中的阵痛所换来的,每一个对他的过去来讲,都带着重量。
她当然清楚何柏言的想法,他在意她,顾忌她。
尽管此时此刻开导她,却还在他来英国之前,期望他们的感情可以得到祝福。
他将她的想法同感受摆在第一位。
这份温柔被他用话语轻轻包裹递到她的面前来,微微甜冲淡了刚刚的那一点酸涩。
“言言,有时候我觉得似乎是我在依赖你更多。”她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何柏言听后,轻轻笑了笑,“是吗?”
“你有没有看过Josephine Tey的《The Daughter of Time》?”钟楚湉抬头望他。
何柏言不知她为什么会提到这本书,但还是应下来,点了点头。
“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同你对我的感情好像。”钟楚湉的眼眸垂了垂,“你的感情就像月光下的海,庞大,安静。”
“但我想证明给别人开的时候,却只能拍出一团焦糊的黑暗。”
何柏言的付出。
只有钟楚湉知道,都只有她一个人才能感受得到。
何柏言的脚步减缓,停了下来,他笑了笑,“湉湉,我好开心你会这么讲。”
“我好开心,你同我在一起时是安定的,是幸福的。”
两个人推着车结了账,装进环保袋里,何柏言单手接过,轻轻握住她的手。
“原来何小少爷同我在一起,这么没有自信?”钟楚湉微微一笑,打趣他。
两个人走出超市后,天上又下起了小雨,何柏言打着伞,两个人并肩而行,钟楚湉挽着他,伞面向她微微倾斜。
“我确实有不自信。”何柏言笑了笑,“就像湉湉焦虑自己年龄的问题,我担忧因为年龄而带来的行事稚嫩鲁莽,都会令你心生厌恶。”
何柏言讲的是他的真心话,是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讲的话。
当然,钟楚湉并不知道,何柏言的病情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好转的。
他在同她的接触中,逐渐感受到了爱。
——爱人同被爱。
都正是因为她,他才学会了克制。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同她讲,他会选她,那并非是一句空话。
他疯狂的灵魂,此生只会为她而驻足。
他爱她。
何柏言站在镜头前,俯身整理整理钟楚湉的裙子,直起身拉着钟楚湉的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感谢大家陪我们走过这段时间,都感谢大家阅读我们的故事。”钟楚湉笑了笑,摆了摆手。
“所以,我们希望大家可以...”何柏言顿了顿。
两个人齐齐开口:“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希望可以将与爱人携手一生的好运送给大家。”何柏言嘴角轻扬,“那我同湉湉在这里祝福大家生活得偿所愿。”
“愿望成真!”钟楚湉歪头靠在何柏言肩膀上,甜甜一笑。
“咳咳。”番茄拄着拐跳出来,“我这个老母亲打个岔,再说两句。”
“谢谢小宝儿们的关注,这是我完结的第二个长篇,希望他们的故事给你们带来快乐。”
“正文差不多就这里完结了,婚礼我放在番外了,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更IF线。”
钟楚湉小声:“因为我们筹备婚礼还要一点点时间,大家见谅。”
“好了好了,不要说太多了,开始煽情了。”番茄泪眼婆娑,拉着两个人准备走。
何柏言扒着门口挥手大喊,“大家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钟楚湉跟着探头:“求大家不要取收,这个对番茄妈妈很重要。”
“谢谢大家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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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