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5章 第 5 章

蒋恩希想进《蓝色》的组。

跟在徐洲身边的时候，女人还是一个小网红，后面不知搭上了什么线，出演了一个小成本黑马剧里的女四号，小火了一把，正式转型成一名演员。这些年，蒋恩希演了不少偶像剧女二，但都不温不火，于是打算拓展一下戏路，尝试一下悬疑。

“戚小姐，您考虑下我，什么角色都行，就是想进组学习一下，我真的会很认真的。”女人说的诚恳，眼神也很炙热。

“我想想。”

即使她们之间关系微妙，但一码归一码，毛遂自荐往往也真能得到机会。

戚沅望着蒋恩希的长相、气质、风格，脑子里搜刮着《蓝色》里面的各式女性角色，但很可惜，《蓝色》的基调是乡村，是县城，眼前女人洋气明艳的脸，不太适合，况且，网剧出身的演技也无法弥补自身独特的特质。

《蓝色》是公司领导，也是戚沅很重视的项目，不能出一点差错。

戚沅心中微叹了口气，回复道：“不好意思蒋小姐，我暂时没有找到与你气质相符的角色，不过，我更建议蒋小姐你去都市剧方向发展，磨练一下演技，增长一些名气后会好很多。如果我以后负责什么都市类的本子，也会再考虑联系你的。”

蒋恩希轻顿，眨了下眼，眼角蓦地泛起红意，很快低下头，“好的，我知道了，戚小姐，打扰您了。”

“没事，我也没有帮到你什么——”

“沅沅。”

男人的声音蓦然喊住她，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徐洲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矜贵散漫，看到戚沅身边的蒋恩希时，神色微顿。

女人看到他，也稍一愣，声音颤了颤，有些窘迫也有些羞涩，“好久不见，徐洲。”

“嗯，好久不见。”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过遇到认识的人不问一下近况似乎不符合礼节，于是男人继而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蒋恩希把想进戚沅负责的《蓝色》剧组一事又说了一遍，但语气中不知不觉含上几分委屈，“我形象不符，换条路子更好，还是谢谢戚小姐......”

“形象不符？”徐洲蹙了下眉，指尖微微转动着香槟杯，他看向戚沅，“小角色也要考虑外形吗？沅沅，你随便给恩希安排一个小角色呗，露露脸就行。”

“露个脸”三个字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蒋恩希瞬间抬起头，眼里的黯淡被希冀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戚沅显然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徐洲会这样直接地“安排”，她沉默几秒，神色浅淡、疏白，唇角微微弯着，但眼里没有太多笑意，“大方向得白总和导演那边定，不过我可以去问问一些十八角开外的人物，但是这种戏份极少且无个人特征的，我还是不建议蒋小姐浪费这个时间。”

“没关系！”

“很小的角色我也可以。真的谢谢。”蒋恩希忙不迭地接话，随后看向徐洲，眼神里满是感激，“徐洲，谢谢你，我就知道你……”

“举手之劳。”徐洲打断她，视线重新落回戚沅身上，伸手就将女人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蒋恩希面色微怔，话语一并淹没在极喜极涩的情绪之中。

她顿了顿，说了声打扰便悄然离开。

徐洲没注意，只觉得戚沅似乎有些不开心，想到之前自己叫她作伴，又说了她不喜欢的话，不由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哄劝，“怎么出去透风透了那么久。”

“......有点闷。”

她语气淡淡，脸上的笑意早已收敛干净。

徐洲瞧了她半会，挽过她的肩膀，弯了弯唇，“沅沅，你吃醋了？毕竟认识一场，安排个角也就随手的事，哪能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不是。”

不是这个。

他向来对谁都大方客气，她是知道的，只是——

他始终都没有过问一句她的意见。

静默片刻，戚沅仰头看向他，目光清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饿了？”徐洲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现在就走，带你去吃小龙虾，就去你上次说的那家。”

“不是吃饭。”她偏过头，“我有点累了，早点回去吧。”

*

日夜苦想，还真让戚沅想到一位可以饰演郑灵灵的演员，此人名叫韩琳娜，十六岁出演青春片《果菱》出道，后一直扎根于电影，后凭借国际导演李亚宁的《秋水往事》拿过金华奖最佳女配，听闻她家中富贵，接片只接自己喜欢的角色，鲜少出演电视剧，这次邀约她来演《蓝色》，戚沅心中亦有忐忑，但是，她的形象气质以及演技都很符合她与官帆导演的要求，如果能成功，无疑能为《蓝色》添上一抹最亮丽的色彩。

和领导商定后，戚沅辗转几番，终于要到了那位女演员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不敢耽误片刻，戚沅很快约见这位她们一同吃饭。

在一家私密的日料店内，戚沅已等待了一会，她将打印好的第一集剧本放到右边，又起身给几个位置填满茶水。

脑子里将韩琳娜的几个角又过了一遍，心里想着待会要如何打动对方才好。

门倏地被打开，戚沅抬眼，立马站了起来。

来的只有一位女生，纤细高挑，戴着墨镜、口罩和帽子，一身贴身的粉色长裙，乌黑光泽的长发披下来，气质清纯清丽。

戚沅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上前一步，伸出手，微笑着：“韩小姐您好，我是戚沅。”

韩琳娜没有立即回握，而是往身后看了一眼，见服务员已经把门关上，这才卸下一口气，一边把墨镜、口罩、帽子摘下，一边摆摆手，自然地盘腿坐下，“没事没事，不用那些虚礼。”

戚沅收回手，神色闪过一点疑惑，往她后面看了一眼，“何总今天有事？”

韩琳娜拿起茶杯，清喝一口，舒畅地笑起来，但说的话却让戚沅一惊，“她没事，我瞒着她出来的。”

戚沅显然一愣，缓了两秒，慢她一步坐下，斟酌开口：“何总不喜欢这个本子？”

韩琳娜将一块鳗鱼塞入嘴中，长睫像小扇子一样轻轻眨动，龙卷风般地吃着食物，语调轻扬，“她不想我接电视剧，说降低格调，但我看了你们的本子，特别喜欢里面的角色，就只能偷偷溜出来见你咯。”

戚沅的心瞬间沉了一半，又悬起一半。

她轻咬着一片鱼片，味同嚼蜡，沉默半响，还是不愿意放弃，戚沅抬眸望着这个年少成名，却还比她小几岁的女星，正了神色，“韩小姐，要不您把何总喊过来？我想和她好好聊聊。”

韩琳娜正忙着和一块寿司较劲，闻言从食物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随后摇摇头：“没用的，何姐那人轴得很，你说的话她不会听的。”

“——诶呀，这家日料店真好吃，戚制片你品味真好！”

戚沅笑笑，心中却提不起一点高兴劲，喝上一口茶，泛苦。

戚沅问她还有没有想吃的，再加一点。

面前的女孩立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惆怅，“我倒是想加，可这一加又得胖上一斤，等何姐知道了，我又没有好日子过喽。”

戚沅被她逗笑，扬眉，“那就不加了。”

韩琳娜有些意外她的反应，愣了一下，“你不坚持了吗？”

戚沅一顿，觉得这姑娘意有所指，思略片刻，缓缓说道：“你说何总比较固执，我说的话她不会听，所以——”

她微微挑眉：“所以谁的话何总会认可？”

女孩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放下手中筷子，看向戚沅，眼睛明亮，声音笃定：“我表哥！”

“我查过，他现在就在你们公司做那什么总监。戚制片，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诶，这不就成了嘛！”

*

韩琳娜回到家中，见到沙发上窝着一个不速之客，听到响声，那人声音扬起了一点，“回来了？走吧。”

“我妈叫你来接我？”

韩琳娜把身上的东西往玄关上一扔，走到他面前，脸凑近，顿了下，“你又熬夜了？”

眼底下的青影那么重，活脱脱的大熊猫。

“嗯。”

一声应和，尾音懒散，却不知道是回答的前面一个问题还是后面一个问题。

女孩双手抱臂，挑了下眉，“因为素西姐回国了？”

“......什么？”像是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两秒，随后轻笑了一声，“何姐知道你偷出去谈项目了。”

“啊？”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女孩神色骤变，“完了完了，她怎么会知道啊，肯定是季源告诉她的.......”

她原地暴走，半响，还是看向躺在沙发上的那人，眼珠子水灵一动，即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李继霄，你帮帮我，和何姐说说呗，让她答应接了那个项目嘛，反正也算你公司的。”

“哥——”

撒娇半会，“求人”的手段用得一干二净，才听到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帮。”

韩琳娜瞬时愤怒放开手臂，直起身，抬手就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走走走，不是急吗，还不走就见不到素西姐了！”

为什么她不自己说，就是因为李继霄这副态度，每次都让她颜面尽失！

*

周一开完会，白总把戚沅叫到办公室，询问她关于《蓝色》的进度如何，又告诉她，李总的跟组项目最终确定了，就是《蓝色》。

所谓“跟组”并非全程驻扎剧组，而是偶尔过来视察内部运作、了解项目进度，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监督与关注。

可尽管如此，这也是在投资人，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的、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戚沅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她尽量控制住表情，过了半会，才慢慢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在片场做好承接工作，好好表现，不会辜负公司和领导的信任。”

白芒见状笑了笑，转椅往她的方向划过一点儿弧度：“我相信你的能力，加油干。”

“......谢谢您。”戚沅垂眸，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脑子里一下闪过许多片段，哀低灰色的情绪无法控制地溢出，变成一层清薄的皮，虚虚掩在脸庞。

一旁的苏玥瞧见，掏了掏抽屉，递给她一颗巧克力，微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沅姐，fighting！你可是拿下《蓝色》的女人！”

青春、可爱。

戚沅被逗笑，接过巧克力，真心实意，“谢谢。”

甜味入口，心里的滞涩稍稍散了些。

-

与韩琳娜吃完饭回家的那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徐洲跟她说结婚的事了，戚沅稍愣，迟疑了会答了是，又问，“徐洲和你说的？”

戚沅不满意他总是跳过她找她的母亲来解决问题，她正要质问，却又听到母亲说，“七七，你知道当年你爸冠心病做搭桥手术的钱是谁出的吗？”

戚沅皱了眉，意识到什么。

“可你们当年不是说——”她倏地收了声，想起什么，声音几近平静，“多少钱，我还给徐洲。”

“妈不是这个意思......”手机里传来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最后化作一句，“七七，你二十六了，不小了，徐洲是个好孩子，他心疼你，心疼我们这些长辈。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并不期待家庭，可是，妈妈希望你幸福。”

“是我主动问的徐洲，不是那孩子直接告诉我的。七七，你再好好想想妈说的有没有道理。”

话落，孟雅晴女士挂断了电话。

戚沅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整个人的神色如一张薄纸，白面，没有太多表情。

忽地，眼角沾了水珠，她拿过一张纸巾按了按，脑子里竟还是那句“妈妈希望你幸福”。

她难得心软，但是《蓝色》又迫在眉睫，两相取舍下，她生出许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