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4章 第 4 章

又是新的一周，戚沅来到办公室时，发现氛围有些奇怪，一个个的既兴奋又紧张，隐隐约约的，似乎期待着什么事。

戚沅将手提包放下，一旁的苏玥挪椅上前，一脸神秘，“姐，我们刚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戚沅扬眉，手上动作不停。

“新来的那位总监今天上任。”

戚沅一顿，慢了下来。

小姑娘神色露出点害羞，“刚刚怡姐去白总的办公室看到了，听说又高又帅呢！”

戚沅嘴角扯出一丝淡笑，转头看向苏玥，却是留意到别的信息，“吴有怡怎么去了白总那？”

吴有怡是心玉工作室的，而心玉工作室是由江总管理的，所以，她怎么会突然去白总办公室？

苏玥微皱起眉，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随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沅姐，我也不知道。”

“没事。”戚沅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收拾好东西，拿起杯子去了趟茶水间。

端了杯美式过来后，戚沅便开始投入工作，这次白总交给她的项目主要是一个悬疑片《蓝色》，看到剧本的第一眼，戚沅就很感兴趣。《蓝色》主要讲述的是在一个平静的小镇上突然连续发生三起杀人案件，即将退休的老警察何志军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关键线索，揭开一场十年前的采石场旧案真相，最终发现凶手是为女儿报仇的寡妇蓝秀莲，而她的情人试图替她顶罪的故事。

这个项目走小众精品剧，投资不大，只有十二集，将由新秀导演官帆拍摄，众多实力演员加盟，是由明达影视与另一家制作公司心悦影视联合出品，其中，明达影视占据项目投资的百分之六十。

戚沅作为明达影视方的主要负责人，需要完成剧本优化，人物选角以及制定预算方案等工作，当然，上层已经定好的演员她不需要负责，更关注的是一些还在挑选中的角色。她先过了一遍剧本，做了详细的分析详解，随后眼神落到一个人物头上，轻蹙起了眉，这个人是蓝秀莲的女儿，郑灵灵。

故事要求郑灵灵长相青春空灵，但又得有一份书卷气息，同时心思细腻敏感，不是传统的受害者形象，具有自己的私心与罪恶，对演技的考验很高，戚沅转了下笔，选角难度较高，之前给导演看的几位都被pass掉，她需要寻找新目标。

脑袋急速运转，她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空白处，忽然想到“陌生人”自从她和徐洲因花闹了矛盾后便再也未送过。

她轻嗤一声，倒真是会挑时候。

正在她凝思中，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前方门口传来，凌亮沉稳，“大家好，我是李继霄，之后将在贵司担任副总监一职，请多指教。”

戚沅思绪被打断，下意识抬头，却见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几分矜贵淡然的气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不疾不徐，却正好与她视线撞上。

像是一浮积了雪的湖川冰水，冷而亮。

停顿一两秒，两人错开，戚沅垂眸，收回视线。

耳边响起一阵掌声，更有热情好事者呼喊到，“李总，欢迎欢迎！”

她指尖微动，“咔哒” 一声按响笔帽，不知为何，口渴、心浮气躁。

李继霄只是短暂地停留，但议论不止，起起伏伏，如水泡灌入戚沅耳中。

苏玥凑到她旁边，眨着星星眼，小声地尖叫，“是吧沅姐，这位确实帅。”

戚沅一顿，用笔头点了下桌面，转头，弯了下唇，语气漫不经心：“再帅那也是领导，不是我等可以肖想的。”

“啊——”美好的泡沫被戳破，小姑娘悻悻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倒是，还是深翎派来专门盯着我们的‘监工’呢。”

但话音刚落，她又凑近几分，眼底几分促狭，“不过沅姐你有姐夫，再帅的男人，对你来说不也都是浮云嘛。”

戚沅闻言动作一滞，随即挑眉睨了她一眼，故作严肃地打趣，“好啊小玥，埋汰人的本事越发厉害了，工作上能不能也长进一下呢。”

苏玥吐吐舌，哪里还敢再多贫嘴，一溜烟地立即蹿回自己的工位。

身边又安静下来。

戚沅敛了神色，忽想起什么，点开顶置的红点，看到徐洲早上发来的消息——

宝贝儿，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认识一下我朋友。

她还没有回复。

戚沅抿了下唇，静默良久，发了一个应允的表情包。

对话框顶端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跳得飞快，几乎是下一秒，徐洲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那下班我来接你。

戚沅：OK。

今天难得准时下班。

戚沅刚走进地下车库，就瞧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大 G——车身线条棱角分明，透着股利落的张扬气派。

她和同行的同事笑着道别，在一片暧昧的打趣声里，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刚扣好安全带，身旁的男人就递过来一个黑绒丝面的长方形盒子，唇角轻扬：“Surprise！”

戚沅扯出一丝淡笑，伸手接过，声音温清，“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徐洲发动车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目光扫过后视镜时，忽然顿了顿，“嗯？那不是阿继的车吗？他怎么跑你们这儿来了？”

“......他是空降我们公司的一位项目监察总监。”戚沅一边应声，一边掀开盒盖，丝绒衬底上躺着一条碎钻项链，细碎的光在车内灯下闪闪烁烁，折射出丽彩的光芒。

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钻面，弯了弯唇，“很漂亮。”

“喜欢就好。”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 CBD 商业区的车水马龙里。徐洲挑了挑眉，侧头看她一眼，笑意漫上唇角：“要不要我跟阿继打声招呼，让他在工作上多给你行点方便？”

戚沅唇边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

她指尖在钻链上轻轻一顿，语气里掺了点似嗔似娇的软意，颇有几分狗血豪门剧场的精髓：

“不要，人家就想靠自己。”

徐洲一顿，随后被她逗乐，笑出声来。

戚沅也笑，但她吝啬，拍他的肩：“不准笑。”

徐洲宠溺地说“好”，收敛了表情，但眼底还浮着几分笑意。

不过——

联想开来，徐洲神色正了正，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宝贝，我说真的，你这份工作太辛苦了，三天两头出差，熬得人都瘦了。要是能让阿继帮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你能多些休息时间，岂不更好？”

车厢里倏地一静。

“这多麻烦你发小。”

她语气好似冷了一点，拢在一起的笑嗔陡然消散。

戚沅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停顿一二，换了个话题，“我身上这件是不是太随意了？等下要不要换件衣服？”

男人忽地没出声了，直到车行至路口，红灯亮起，徐洲才微侧过身，上下扫了她一眼，仍然是笑着，只是眼里不见欢喜，“不用，这条白裙子很衬你，等下把项链戴上就可以了。”

*

晚宴设在城中顶奢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往来穿梭，在座的不是投资界掷地有声的大佬，就是捧着项目寻求合作的企业掌舵人。这般盛大的阵仗，是戚沅始料未及的。

但很快，这种情绪又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笼罩——徐洲正牵着她的手，觥筹交错中向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戚沅，也是我以后的未婚妻。”

戚沅稍愣，但未等情绪查明，已扬起得体的笑容，大方礼貌地回应起来。

她身姿窈窕，眉眼清丽，态度亲切自然，赢得不少好感，但同样，也有一些影影绰绰、自上而下俯视的质疑。

戚沅没有去管这些轻微的恶意，捱过一轮寒暄应酬，她借着去取香槟的由头，将徐洲拉到一边。

女人压低声音，眉头微蹙，“不用那样介绍我。”

徐洲失笑，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可以？沅沅，你本来就是我女朋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冽，“宝贝，你上次说要好好考虑清楚，所以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答案呢？”

沉默片刻，戚沅避开他的视线：“我有点累了，你先过去吧。”

说完，也不去看他的表情，她径自走向甜品台，拿起一小块黑森林慕斯。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等周围全然陌生起来，过往之人言笑晏晏，戚沅心里忽腾升起一种浅淡的厌恶。

她将空碟子递给路过的侍者，道了声谢，循着墙边走到一处被厚重丝绒帘幔遮住的露台。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裹挟着凉意的晚风迎面扑来，驱散了几分滞闷。

好似整个人获得了短暂的新生。

可是当她扶着栏，望向底下一片璀璨星光时，又陷入一阵乍然的迷茫——上次徐洲向她求婚一事，她说她还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她太优柔寡断了？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人家那是百里挑一的家世，你还要怎么样哩？

做母亲的想得远看得长，不会在乎她心里的偶尔掠过的别扭。

没错，谁都没错。

戚沅垂下眸，遮住复杂的情绪。

“戚小姐。”

清冷的嗓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戚沅一怔，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角落里竟还藏着一个人，她心事重重，没有发现。

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蹙了下眉。

那人似乎轻笑一声，脚步声随后由远及近，夜色中终于完全浮现出他的身影与面容。

戚沅转过头，目光稳稳停在他身上，“你怎么在这。”

“我先来的，什么叫做‘你怎么在这’。”

他嗓音好听，裹着夜风，更显清亮。

玩笑话的性质，戚沅觉得自己不应回答，安静片刻，正待转身离开。

“想吃冰淇淋吗？”

冰淇淋？

她一顿。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拒绝。

片刻，戚沅捧着一支甜筒，站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她环顾四周，目露好奇，“这是哪里？”

一个大房间内，十把访谈款宽椅呈对称式分列两侧——深棕皮质椅面配哑光金属扶手，椅腿线条利落，坐感饱满却不臃肿，中间长条桌通体呈米白色，桌沿垂坠弧度规整，整个布置现代大气，但又不失格调。

“就是你想的那个，开会用的。”李继霄拧开一瓶矿泉水瓶，仰头喝下一口，随后在离她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他继续浏览着方前的内容。

——原来是工作到一半出去透气了。

戚沅此刻唯一的正事就是吃冰淇淋，冰凉的奶香在舌尖化开，脑子似乎也清明了几分。

她稍稍偏过头，余光中，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触控板上，眉眼间浓倦，神色几分淡漠——这般上流宴会，旁人皆是西装革履、衣香鬓影，这人却偏偏穿了件宽松卫衣，随性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对，上午在公司见到他时，明明还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

真是奇怪。

想着时，嘴角扯出一丝很浅的、带着冷讽的弧度。

突地，电话震动，微微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看到来电名称，戚沅面色微顿，是徐洲。

他问她去哪儿了。

“......去外面透了一下风。”

“怎么有键盘声？”

戚沅瞥了一眼身侧还在专注工作的人，语气平静地回复道：“你听错了。”

李继霄嗤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总别于空旷无人的地方。

电话那头说了声奇怪，戚沅停顿几秒，说自己很快就回去，随后兀自挂断了电话。

又再一次恢复宁静。

她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不稍半秒，手上忽涌起几分凉意，原来是融化的冰淇淋顺着甜筒表面流到她的手上，白色与她的肤色相融，显得甜腻。

思绪一下被打断，戚沅收回视线，咬下最后一口，起身。

几张纸巾在手中擦拭：“我先走了。”

脚步声落到门前，他才“嗯”了一声，黑漆的眼眸仍盯着电脑屏幕——明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凌厉的眉骨、挺直的鼻尖以及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戚沅把门打开、带上、再完全离开。

好似她从未来过。

*

来到宴会厅，热闹又涌了过来，好巧不巧，又遇见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那纤瘦的身影见了她却很是欢喜，喊了声，“戚小姐！”

戚沅躲避不开，上前一步，礼节性地笑笑：“蒋小姐，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子一身紫色抹胸长裙，身材优越，五官明艳，是当年戚沅遇到徐洲时，他身边的女友，蒋恩希。

戚沅与她不熟，只见过两次，不知她如今喊住自己是什么缘故，毕竟她们的身份多少有些微妙。

女人伸出手向旁边指了指，语气含娇，“我们去那边说几句话，好吗？”

戚沅脸上笑意未减，却没应声，只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蒋恩希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抿了抿唇，又往前凑了半步。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戚小姐，我找您是关于《蓝色》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