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36章 第 36 章

没过几天，戚沅接到总助消息，说白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戚沅面色稍显凝重，看了一眼桌面上大字赫然的项目书，轻顿，这才起身离开。

阳光透进来，白芒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见戚沅进来，白芒让她坐在自己对面。

她先是不吝言辞地肯定了戚沅在《蓝色》剧组的辛苦付出，又闲聊了几句心田工作室最近的项目动态，话锋一转，落到了李继霄身上。

白芒脸上挂着亲和的笑，眼神却算不上温和：“上次《蓝色》杀青聚餐，李总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戚沅神色微微一顿，现实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割裂，她仍然无法很好地把控所有的转变，“意见”自然是子虚乌有的事，她刚想开口辩解两句，就被白芒抬手打断了。

“戚沅，我知道你性子直，不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觉得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但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现在这个社会，不管哪个圈子，这些东西都是避不开的。咱们不能逆道而行，得学着适应。”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李总虽然只是明达的临时总监，但你别忘了，他最核心的身份，是咱们公司的投资人。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主动去接触接触他，改善改善他对你的印象，以后咱们心元工作室开展项目，也能少走不少弯路，明白我的意思吗？”

戚沅上下唇轻轻一碰，几乎没有犹豫，应声：“明白。”

即使是当初她最恨他的时候，她理智也在警告自己，不要主动去做幼稚且没有任何威慑力的事情。

听到她的承诺，白芒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又提点道：“你多学学有佳，她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当然，我不是让你本末倒置，把心思全放在这些人情世故上。项目的质量才是根本，这两者之间，得把握好一个平衡，平衡好了，路才能走得更宽、更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缓了语气：“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来先好好调整调整状态。《假如另一生》的项目先交给有佳。”

戚沅一愣，蹙眉，“白总，这个项目是——”

白芒没有让她说下去，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以后做项目，多盯着点资金预算，别超支了。”

戚沅心头一凛，意识到什么。

“好，我明白了。”

她沉默地站起来。

“等等。” 白芒又叫住她。

戚沅脚步一顿，转过身。

“明天有个行业交流会，你跟有佳一起去。”白芒抬眼看向她，“不过我手里的票只给了有佳一张，你看徐总能不能帮你弄一张？”

徐总，即是徐洲。公司里大部分员工只知道戚沅的男友是个家底殷实的富二代，却没人清楚徐洲的真实身份，只有白芒知道，徐洲早年也曾涉足影视行业，人脉广阔，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听到这个名字，戚沅已没有太多情绪，她平静地陈述事实：“白姐，我和徐洲已经分手了。”

白芒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摆摆手道：“你的感情生活我不介入，既然这样，那我去跟李总说一声，让他再给我匀一张票。”

戚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 李总也要去？”

“是啊。”白芒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让你去？不就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和李总多熟悉熟悉吗？放心，有有佳在旁边打圆场，不会让你为难的，别紧张。”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戚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轻声回应：“知道了，您放心。”

*

交流会当天，等候厅里人声鼎沸。

吴有佳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脖颈间点缀着一套C家的最新款珠宝，衬得她气质娴静优雅，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她手里捏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她眼前一亮，迅速收起手机，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李总，您好呀！”

李继霄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几秒钟后，才淡淡颔首：“你好。”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继续跟身旁的助理交代着工作。

男人周身贵气逼人，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吴有佳显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正想再往前凑两步，找个话题搭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神色蓦地一顿。

戚沅就站在不远处。

她也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长款礼服，无袖的设计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乌黑柔顺的松松地垂在肩头，耳垂上坠着一串饱满圆润的珍珠。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玫瑰粉，整个人清丽得像是一汪春水。

而戚沅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吴有佳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李总。”

也许是吴有佳的错觉，也许比她看到的还要强烈，李继霄的目光毫无掩饰地落在了戚沅身上，停留的时间，已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畴。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你怎么来了？”

吴有佳想：李总确实不大喜欢戚沅。

但身旁的女人微微笑了，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骤然开放，明艳又动人：“想着多认识些业内前辈，拓展拓展人脉，就来了。”

李继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那你跟有佳一起吧。”

他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吴有佳身上，然而这一眼，轻顿片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直到跟着人流走进宴会厅，吴有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个眼神的含义是，你也是黄色的裙子吗。

黄色，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来的消息，是李继霄最喜欢的颜色。

那戚沅呢？

她为什么，也穿了一件黄色的裙子？

*

戚沅捏着高脚杯的杯柄，浅啜了一口香槟，寸步不离地跟在吴有佳身侧。

两人一身高定礼裙，一个鹅黄明媚，一个浅黄清丽，远远望去，竟像一对风姿绰约的双生花。

吴有佳脸上的笑容到底有些挂不住了，停了脚步，将戚沅拉到一旁，温着声：“戚沅，我待会儿要去和几位老总谈点事，要不你先自己逛逛？宴会厅里有不少业内前辈，多认识认识也好。”

戚沅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但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清亮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诚恳：“有佳姐，白总特意嘱咐过让我好好跟您学习。这样，您去谈，我就跟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绝不打扰你。”

“白总” 两字一出，吴有佳的脸色微微一变，她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勉强：“行，既然白总嘱咐了，那你跟着吧，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戚沅抹开一点笑容，答好。

她跟着吴有佳确实有私心，既是事业上的私心，也是感情上的私心，她不想单独面对李继霄——自从上次民政局领证后，他们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没有足够的感情铺垫，却先一步定下了法律上的名分，这种 “超前” 的关系，让戚沅既兴奋又茫然，她将自己的过往的不甘与痛苦埋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他们之间有着长达八年的跨度，而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她说自己变了，他又何尝没有发生改变？

除去对他的喜欢外，她其实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尤其在别人面前游刃有余、冷静克制的他。

宴会厅里光影交错，吴有佳将戚沅带到几位影视投资人面前，简单介绍了一句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戚沅”，便将她晾在了一旁，自顾自地和对方热络攀谈起来。

戚沅秉持着温和的笑容，不恼怒，不尴尬，安静地听着，听了半晌，发现数分钟的对话全是不着边际的客套话，没有半句涉及实质性的内容，弃之无味，食之可惜。

但戚沅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愿意交谈，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机会从来都不是等出来的。

戚沅正默默思忖着，身旁的女人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她扬着声音，语气染蜜：“李总！这边！”

想躲开已来不及，李继霄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直直落在了她和吴有佳的身上，长而寂静。

他迈步走了过来，未来到她们面前，周遭的人立刻簇拥上去，纷纷举杯敬酒。

李继霄来者不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声笑笑，几句话就把几位老狐狸哄得眉开眼笑。

有人想趁机和他谈投资的事，李继霄却巧妙地绕了过去，径直走到吴有佳面前，淡淡开口：“有事？”

女人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大事，但又补充道，最近心元工作室的一个项目遇到了些麻烦，不过她很快进行了处理，现在项目已经稳步进行了。

李继霄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肯定：“不错。”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吴有佳的眼睛更亮了，她连忙趁热打铁，提起了赵启，“听说伯母最近喜欢赏画？我小姨前阵子送了我一幅丘何先生的山水画，要是伯母不嫌弃，我想给她送过去。”

空气静了几秒。

李继霄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你可以直接联系她。”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了下来，吴有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继霄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落在了身后的戚沅身上。

她忽地想起白总的“嘱咐”。

李继霄不可能不认识戚沅，所以吴有佳的介绍掠过了基础的姓名，只提了下戚沅以往做过的影视项目，但她说的巧妙，不是那种热播或质量优秀的作品，而是一些丢入人海里也找不出的平平之作。

戚沅挑了挑眉，听出了身边人热情大气下的那抹小小心思。

但她对此依旧平静，她的心神，早已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攫取。

介绍完毕，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就在吴有佳觉得略有尴尬的时候，李继霄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嗯。”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戚沅脸上，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蓝色》是个不错的项目，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成绩。”

吴有佳显出几分惊讶，看了眼李总，又看了眼戚沅，把李继霄的和颜悦色归结于他对《蓝色》的重视。

《蓝色》是戚沅这几个月的心血，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挚，对着李继霄颔首：“借您吉言。”

话音落下，她侧身，语气带着歉意：“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李总，有佳姐，你们聊。”

鹅黄色的背影像一页书，打开，关上。

这个行为正中吴有佳下怀，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拖油瓶，能在李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时，可却发现身旁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她连忙拉住李继霄的助理追问，助理耸耸肩，无奈地告诉她李总临时被人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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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沅根本没去洗手间。她躲到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透风。

够凉，够冷，她裹紧了身上了外套，可下一秒还是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脱离暖气，跑到这北风呼呼的外面，可不是脑袋毛病。

戚沅正自嘲地想着，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一股温热的力道传来，不容分说地将她从阳台重新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