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14章 第 14 章

剧组拍摄已进展快一个月，李继霄虽说来监察，但也只来过一两次片场，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剧组停留一两天，然后赶到燕京处理公司事务。

他既是明达影视的副总监，又是《蓝色》的一方投资人，身份非凡，偏生容貌也好，每次来片场，总能吸引不少目光，有时还胜过那些在场上表演的俊俏小生。但这人大多时候眉目冷淡，姿态懒洋洋的，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只有在正式开拍的时候，才会敛了目光，专注地望向场内，望向摄像机里面的演员的姿态神情，专业得仿佛像个真正的导演，而他提出的意见，竟也的确更能体现故事的弧度和韵味，这不经让几位导演也更高看了这位投资人，官帆更是在休息时间经常拉着他探讨拍摄技巧。

而剩下的时间，全被韩琳娜占去，她虽多讨厌这个哥哥，但在剧组，有这么一个亲人在，审美不错，能看得懂演技，自然一见到他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继霄偶尔也会拒绝韩琳娜的“热情”，并直接把她赶到一旁，但他动作很轻，大部分只是个花架子，由此展开几次幼稚的打闹。

剧组的人瞧见他们关系亲密，有时也会无限遐想，体现在实际中便是对韩琳娜态度极佳。

所以，其实戚沅这段时间很少见到他，见到了，也压根说不了几句话，他们忙碌的方向，并不一致。

不过，这让戚沅感到心安，她得以更专注地投入剧场生活中，忙上忙下，带着周萁及时处理剧组的突发事项以及把控资金预算。

一日，外联制片联系戚沅，告诉她离县城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很适合作《蓝色》中某一个场景的取景地，他先联系好了，但没过几天，村庄里的人就变了卦，大幅度提高了租赁额，外联问戚沅能不能再加些预算？

各方预算间咬得很紧，戚沅不太愿意拔高场地费用，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和外联再去一次村庄谈谈。

山城多山，此在郊远县城，更是山路崎岖，外联开着车，七拐八拐，绕了几个圈，最终才到了这家名叫“坡胡村”的地方。

山影重叠，虽是秋日，放眼望去，还是绿意盎然的一片，只是多了几分萧瑟。

这里还未被开发，自带朴素厚实，戚沅跟着外联走上一条磕磕绊绊的小路，来到村长家——一个三层的小土房，石料砌的台阶，墙壁石砖棕红可见，周边还有几只公鸡雄赳赳气昂昂，走走停停，偶尔咯咯一叫。

外联在外喊了一嗓子，门被忽地推开，人走了出来，见到是他们，稍显一愣。

外联附在戚沅耳边介绍，“沅姐，这位是坡胡村的村长，杨哥，杨勇。”

戚沅点点头，杨勇不高不瘦，头发短而整齐，肤色偏黄，穿着一件有些旧但干净的浅米色薄衣，外面是深蓝色的夹克，似乎穿了很久，带着明显的日常劳作的痕迹。

戚沅扬起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温和：“村长您好，我是戚沅，《蓝色》影视的制片人。”

杨勇神色略有谨慎，但还是握住了戚沅的手，抿开一点笑容：“你好你好。”

戚沅看了眼旁边的外联，解释道：“之前小胡有联系过你们，想要租用‘坡胡村’作个拍摄场地，本来已经商量好了，但突然被告知贵村要提高出租费，村长，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她眼神真诚炙热，看得这位杨村长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咳嗽几声，先瞧了眼外联，才说：“小胡嘛，前几天打过照面的。”随后又看向戚沅，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制片人，不是我们不愿意信守承诺，只是最近多事之秋，这个价我们也只能提往上提了，听说你们觉得这儿景不错，如果能合作，我们一定会尽全力配合的......”

“您看，怎么样？”话落，眼神扬上几分希冀。

戚沅稍顿，察觉到几分奇怪，她敛了些许笑意，声音抬了抬：“村长，我们进去说？”

杨勇顿时显出几分懊恼，忙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失敬！失敬！两位请进——”

又朝屋子里喊了声，“阿俊，快端两杯茶来，有贵客撒！”

屋子里头传来一把亮堂的少年声音。

戚沅和外联小胡踏进屋子，房里没贴地板砖，展现出明显颗粒感的毛糙质地，墙壁也没有刷漆，是十足原始的红砖模样，几根梁上还挂着串风干的红辣椒和几辫大蒜，简简单单，呈现出最原始的村庄状态。

杨勇给他俩各拿了把木椅子，招呼着：“两位坐，两位坐！”

随后，一个高瘦黝黑的少年从后门走了出来，拿了两个印着伟人头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杯子递到两位跟前，在看到戚沅时，倏地一愣，又多看了几眼——原因无他，戚沅扎着个低马尾，虽是简单的米色毛衣加牛仔裤穿搭，但肤色白皙，容貌清丽，不说年纪，看起来就是十七八岁，在这小山村中甚是罕见。

察觉到他的目光，戚沅对少年礼貌地笑了下，杨村长收拾妥当，搬来另一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而后又对少年使了个眼神，他会意，有些不情不愿地退下。

戚沅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就着话题，向村长笑笑：“孩子上高中了？”

孩子总是父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杨勇点点头，眼底染上几分笑意，“是啊，高三了，明年得考大学咯！”

戚沅抿上一口水，笑着：“那明年肯定考个好大学。”

“哈哈哈，什么好大学不好大学的。”村长轻笑几声，“他能有个书读就不错了！”

虽心底里也盼着读个好学校，但话说出来，总是削去七分利。

外联瞧着，也提了句，“高三呀，这是周末回家了？”

这话最平常不过，但杨勇神色忽变，眼神几分闪烁，“嗯”了一声忙看向戚沅，话题绕到正经事上：“制片人，您觉得这个新价格怎么样？”

先前外联和村里人谈的是村子东边那一块用作拍摄地，拍七天，共四万元，现在杨勇要求的是变价为十万元，几乎翻了三倍。

新增的六万元对一个剧组的总投资额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资金给各部门已做好了预算，若这要多一点，那要多一点，那到最后不知要超出多少，本来若是价格超过换个地方便是，但戚沅瞧了外联给她拍的照片，分外符合《蓝色》某场景要求，为了最后的成片效果，戚沅还是决定亲自来考察谈判一番。

戚沅敛了笑意，眼神也变得沉凝起来，她望向杨勇，语调平而缓：“杨村长，如果说我们不接受呢？”

“什......什么？”杨勇有些意外戚沅的反应，他看了眼外联，又看了眼戚沅，心一横，“制片人，不是我不讲人情，这个价不得变，是多少就是多少。”

戚沅微蹙，抿了抿唇：“杨村长，我知道山城十月多雨，庄稼收成不好，此外，您小孩也快上大学，想多赚点能理解，但是咱们达成协议后一下子提高这么多，实在是难以服人，怪也只能怪我们没有事先签个合同，要不然您今儿个也不能坐地改价。”

本就是村里这边理亏，杨村长稍别过脸，几分羞愧，但没说话。

“这样吧。”戚沅缓了缓语气，“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出到五万，不过最高也只能这样了，如果杨村长你们不同意，我们就换个地，说实在的，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大不了就是很好和好的区别，观众们也瞧不出来。只不过，若是这剧火了，地也跟着火了，杨村长，你们损失的就不仅仅是这五万了。您再，考虑考虑？”

“......什么叫地跟着火？”杨勇察觉到戚沅话里有话，不解。

戚沅挑眉，解释：“就是看了电视的观众也想来电视剧里出现的地方走一走，逛一逛，吃个饭买点什么特色玩意，这样一来，无形中就能给村子带了不少收益，或许，远超于这五万元。”

“真的？”

这里面还有这种利害关系？

戚沅笑了下：“当然。”

杨勇方才还笃定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犹豫起来，他支支吾吾，“那我......再想想。”

等着人考虑时，戚沅跟外联出去说话。

风忽地变大，扬起戚沅耳旁几缕发丝。外联有些奇怪，挠了挠头：“沅姐，他们怎么一口把价咬死了？”

她搂了搂外衣，眉间隐过几分凌厉，语气微重：“我估计是剧组有人对他们说了些什么，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笃定我们想要这。”

外联顿时皱起眉，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剧组的人？难道是想拿外水？！”随后他嗤了声，“我这个外联都没捞着什么，里面的人还想狮子大张口！”

戚沅摇摇头，眼中闪过几分思索：“五万元，说多不多，说少不说，能达到容忍的地步，但心里总落下个疙瘩，一种可能，是村里需要钱，于是突然反悔，但这种可能性极低，若我们不同意，岂不是一分钱都落不着？而另一种可能——”她眯了眯眼，语气笃定，“就是那人不想《蓝色》拍好，不对，是不想我好。一个景的变化不会影响《蓝色》太多，更何况我一定会要这个景的。但如果超了预算，可不就是我能力不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