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渴 第58章 第 58 章

林忍冬无法挣脱千重的钳制。

“原谅？”无声笑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林忍冬无力地，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出了泪在眼角挂着，久悬不落。

“千家有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千家人，全部，每一个，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林忍冬眼中的憎恶，猛烈地灼伤了千重。

“你，你们……”千重不理会林忍冬的尖锐，眼底闪过受伤的痛意，下一秒又迸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喜，再次逼近，“所以他们是在骗我！所以你和他，没有？不是你？”

千重未说尽的只言片语，加上方才癫狂的呓语，再叠上一路细碎的细枝末节，在林忍冬心底发酵，催生出一个荒谬的，令人作呕的猜想。

眼角那滴泪因为眼睫细密的轻颤落了，顺着脸颊弧度一路下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林忍冬这下连自嘲都没了，毫无生气，声音却是平缓的，轻柔的，因为无力拖长了调子：“小千总以为千先生那位未婚妻，是我，啊——”

林忍冬用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尾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未婚妻存不存在不提，重点的是，千重相信她是那个未婚妻。

林忍冬为千家人的工于心计这点又添上一分。

这场戏，她真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千重信了千家的谎，她会因为恶心主动和千重划清界限；千重不信，她也丝毫不怀疑，千家会当场宣布，她是千晏明的未婚妻。

“所以呢？要报复我吗？这次换作什么方式呢？”怒到极致，林忍冬反倒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接着拂开千重，走到沙发边，调转了方向，“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吗？”

礼服裙摆碍事的紧，林忍冬双手一用力，拖地的裙摆应声撕裂。

林忍冬沉身坐上沙发，屈指擦干眼泪，眼神漠然但倨傲，没有看向千重，只是淡淡地搁置在虚空中。

林忍冬头一撇，抬了下下颌，“怎么不说话，是还没有想好？”

说着又是一声笑。

林忍冬最不愿意提的，刻意回避的、最残忍的事实，终是被她自己搬上了台面。

“我对当复制品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当什么战利品。”

林忍冬松松散散的调子，像极了从前的千重，话落音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文件夹拆开，把千晏明和那个女人的照片摆出来。

“追究起来我也不能怨你，我也不清白，所以我没有资格。”

叹气，又似苦恼，疑惑，“人怎么能爱上，间接凶手的那张脸呢？”

“现实总归是现实，不是那些年风靡大街小巷的，狗血泰国电视连续剧。”

“小千总，您说，呢？”

林忍冬字字戳心。

千重徐徐躬下身子，右手抵在胸前，死死扣着心脏位置，颤着泛白的唇，“不，不是……我，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行了，我知道了，小千总可以了。”林忍冬不甚在意摆摆手，打断，给予苛刻评价：“爱不爱的，矫情至极。”

爱是真的，但起于谎言。

然而林忍冬越是轻描淡写，千重越是暴怒，眼尾赤红，上下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响，“你说，矫情？”

林忍冬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小千总不知人间疾苦，自然不懂得，于我这种人而言，爱是最能轻易舍弃的东西。”

与她本人相比，爱不爱的，实在不值一提。

“轻易，舍弃？也，也包括我，我吗？”千重忽地大步向林忍冬走过去，在她开口承认之前轻笑出声，“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是个疯子吗？”

“那你更应该清楚，疯子怎么会同意被你舍弃呢？”

林忍冬歪了歪头，回了一声笑。

千重彻底被激怒了，阴鸷森然，不管不顾，“那缪尚云呢？周一珂呢？西西呢？她们呢？你也可以舍弃吗？”

骄傲如千重，如今走投无路，竟也试图饮鸩止渴。

林忍冬愈发失望，无心纠缠，只想速战速决，“我今天来，是应千老先生的邀请。我劝不了你，我依旧会落得你说的下场。”

落在千家任何一个人的手里，都是同样的下场，林忍冬以为，那又何必再向千重低头？

“我会向她们道歉，会尽我所能弥补她们。”林忍冬不肯松口。

“那我呢？”千重一改咄咄逼人的语气，整个人晃了晃。

他猛地抱头，低低地呢喃像是自语，也像哀求：“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林忍冬笑笑，平静之下尽是残忍，“能活，活，不能，再说吧。”

是说给千重听，亦是说给自己听。

林忍冬寻到手机给千晏庭发完消息，慢慢站起身来，拿起沙发另一边方才换下的衣服，转脸对千重说：“我现在要换衣服，小千总方便回避吗？”

千重呆愣愣地没有动作，红色蛛丝遍布眼球，显得瞳仁极亮，表情却是茫然的。

林忍冬并不强求，背对着人脱下礼服，换上自己原本的衣裳。

没有道别，也没有阻拦。

林忍冬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将千重隔绝在门的另一侧。

大约是林忍冬表现算是合格，千家再没有人找过她。

千家人彻底消失在了林忍冬的生活里，像她期待的那样，她的生活开始回归最初的平静。

天气完全转凉时，林忍冬跟周一珂提了辞职。

正式离职当天是个下雨天，和周一珂缪尚云约好了要一起去吃热腾腾的火锅庆祝。

周一珂来接林忍冬下班，中途先接到缪尚云的消息，她那头出了点意外，要晚点到。

林忍冬刚放下手机又接到警察的电话，问高昌严是不是她的朋友，需要她到警察局一趟。

周一珂方向盘一转，改道。

有一同醉酒的交情，高昌严平日里遇到困惑、解决不了的小麻烦，会询问林忍冬的想法。

一来二去，两人也称得上朋友了，偶尔也会约在一起小酌。

林忍冬以前进警察局的次数不少，都是被捞的那个，这回倒过来捞上人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缪尚云也在。

“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

高昌严和缪尚云各自惊讶，异口同声。

高昌严买的二手自行车，是缪尚云丢的那辆，高昌严说二手但提供不了证据，缪尚云指控高昌严是小偷。

民警调查证明高昌严确实没说话，缪尚云气不过，不肯认。

林忍冬出现缓和了气氛，民警劝说无果，说既然都是朋友，把人交给了林忍冬，让私下调解。

走出警察局，地面湿透了，林忍冬哈了口气，白雾将她的表情拢了起来，模糊不清。

林忍冬提议：“算了，一起去吃火锅吧。”

高昌严闷声：“不去。”

缪尚云扭头：“不去！”

两人倒是默契。

“两位，今天是我离职纪念日，你们不吃就看着我吃，成吗？总之今天我一定要吃上火锅。”林忍冬直接做了决定，“一珂，我们走。”

高昌严缪尚云各自不满，见林忍冬没有再劝说的意思，最后还是坐上了车。

这个天气特别适合吃火锅店，幸好林忍冬提前预约了位置。

三人变四位，位置不算拥挤。

林忍冬最近酒精摄入过多，胃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医生建议戒辣椒。

缪尚云见到清汤锅，吐槽林忍冬是年纪轻轻的老人。

同样酒精摄入过度高昌严，默默地把悬在清汤锅上的肉，扔进了辣锅里。

“真离职了？”缪尚云涮了一片肉，想想还是问。

林忍冬点点头，笑着推出周一珂，“小周总都来了，现场打假。”

“接下来怎么办？”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缪尚云又问。

林忍冬摇头，有点迷茫：“可能回去读博吧？”

不确定，但也许一切回到原定轨道，是最好的结果。

林忍冬宣布分手却不提缘由，缪尚云和周一珂不敢多问，唯有高昌严和林忍冬喝酒次数多了，了解得大差不离。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高昌严蓦地开口。

缪尚云刚端起饮料，呛得直咳嗽，瞪了人一眼。

三张脸同时浮现震惊，高昌严憋得脸色通红，忙不迭解释：“不是，我跟朋友计划弄个小公司，你要不要一起？”

不是恋爱邀请，是工作邀请。

“公司不大，目前就两个人，你来的话，就有三个。”高昌严一如既往地诚实，越说越兴奋：“虽然现在刚准备起步，但我负责技术，你抓内部，他主管渠道，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的！”

“你公司在哪儿？”缪尚云蹙眉，不加掩饰怀疑，刨根问底：“你，开公司？”

缪尚云骂高昌严十句，高昌严还得过一遍她骂的什么意思，才能回答：“你说得不对。”

周一珂有不同见解，手肘往台上一撑，感慨：“一年前谁能想到，我也有被人称为小周总的一天呢？对吧，高总。”

让周一珂这么一打岔，缪尚云跟着感慨起来，咬牙切齿：“两年前我还憧憬嫁给王海松那个王八蛋！”

再次听见王海松的名字，高昌严一下清醒了。

林忍冬瞒了缪尚云，中间有千重横插一脚的事，也忘了高昌严和王海松这茬。

“忘了给你俩介绍了，”林忍冬摊开手掌对着高昌严，跟缪尚云说：“受害者联盟又添一员大将。”

和王海松的闹剧一说出来，高昌严的形象立即被拔高，缪尚云瞬间改观，郑重端起饮料，“高总，以茶代酒聊表心意，生意兴隆！”

吃完火锅，不同方向的高昌严叫车先走，周一珂送缪尚云和林忍冬。

汽车尾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折射，像极了许多年前老歌厅的氛围灯，媚俗，却又异常华丽。

“藤藤，高昌严想法其实不错，挺完善的，细节再落实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周一珂对听了高昌严的未来规划，很严谨踏实。

林忍冬听懂言外之意，笑笑，并不反驳，“不了。”

林忍冬有些累了，现在只想，让过去过去，让未来，回归原位。

无奖竞猜，千重接下来会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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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