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并不上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仰头直视戚与杨。
“我允许自己不知道全部真相,我只需要知道,我现在了解到的是事实,这就够了。”
温和的语气,并不将人放在眼里。
戚与杨不敢赌林忍冬知道内容,改为示弱:“千重骨裂,进医院了。”
“知道了。”林忍冬轻描淡写地回答。
林忍冬去接了杯水回来,戚与杨坐在包厢没走,高昌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襟危坐。
“那你们继续。”无意纠缠,林忍冬拿上东西,转身。
高昌严紧跟在林忍冬身后,即便喝多了酒,也有护着她的意思。
戚与杨追上来,高昌严往林忍冬面前一站。
林忍冬站在高昌严身后,“戚总,如果是担心我继续找麻烦,大可放心,”自嘲地勾唇,眸光不减凌厉,“我没个能力。另外,还请您转告小千总,到此为止。”
林忍冬很想报复千重,但是,更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她恨,但她更知道,她没有和千家抗衡的实力。
就当,被蛇咬了一口。
林忍冬收回眼神,没来得及回头,下一秒便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带入怀中。
“到此为止?”千重锁着人,从牙缝里挤一句。
察觉到来人是谁,林忍冬没能挣脱桎梏,“小千总,自重。”
四个人明显和KTV的风格不搭,很快吸引了很多类似学生的脸孔,趴在门框看热闹。
“先进来再说吧。”不想事情扩大化,戚与杨退回包厢内,给出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林忍冬坐回沙发上,高昌严见到千重似是安了心,又倒在沙发睡了。
戚与杨瞧瞧一双眼里全然没有其他人的千重,轻叹气,搀着高昌严先出了门,“我去叫楼下个车送他回去。”
“藤藤。”这头,千重半蹲在林忍冬面前,试图去拉她的手,被躲开了。
千重眸光黯了黯。
“小千总来见我,是想好要说什么了?”林忍冬低头,不看千重。
千重张张口,“我……”
林忍冬贴心道:“还是需要我提醒吗?”一字一顿,“比如说,于,晓,波。”
听到于晓波的名字,千重认命闭了闭眼,没再挣扎。
“是,是我说谎,是我临时兴起,让他把你丢在医院,是我借这件事接近你。”
林忍冬麻木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于晓波,他们不会在医院相遇,不会发现跳楼女孩,不会再有交集。
但于晓波不是一切的源头,千重才是。
林忍冬双手抵在额间揉了揉,疼痛得到些许缓解,“还有什么?”
千重偷觑了眼林忍冬,不敢说实话,然而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即被林忍冬捕捉到。
“小千总可以继续说谎。”林忍冬嗤笑,“反正我又不是被骗第一次了,被骗一次还是两次,有什么区别?”
千重放弃了所有侥幸,“你给我的U盘,是火锅店外面,你和王海松吵架的视频。”
“火锅店?”林忍冬愣怔短瞬,反应过来。
那竟然真的是能证明她清白的视频!
林忍冬记得火锅店的视频早就被覆盖了,所以千重在更早之前拷贝了这一段。
那么,是为了知道那天她和王海松的对话内容?
被千重称为“软肋”的东西,竟然是这种东西。
林忍冬捂起脸,像哭,又像笑。
林忍冬尝试把所有信息串成一串,紧接着,脑子里浮现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所以尚云是不是,也是因为你?”明明王海松瞒了那么久,瞒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千重仿佛一下子被抽走力气。
“我不介意去跟她确认。”林忍冬不会再被千重迷惑。
千重咬咬牙,认了,“是我。”
脑袋和心脏同时经历撕裂,林忍冬很轻很轻地闷哼两声,低声呢喃:“让我陷入困境,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就是为了接近我,试探我?”
“所以你和千女士,没有区别啊——”
林忍冬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接受所有真相,然而事实证明,有些真相点到为止就够了。
“所以你从开始就调查过我。”林忍冬自嘲地勾起唇,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小千总大费周折,真是用心良苦。”
“别怕,有我在。”
“如果不是需要我了解的情况,学姐可以不用给我任何解释。”
“有我在,主动挑衅又怎么样?”
“有关于林老师的一切,应当由林老师亲口告诉我。”
……
递过来的药膏,坠楼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维护,咄咄逼人的告白……
所有她沦陷的瞬间,全都基于她早已知道,但只知道一半的谎言。
他从来都是,处心积虑。
“藤藤……”千重试图为林忍冬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他颤着双手,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忍冬安静得像一尊石膏像。
林忍冬啊林忍冬……
“好了,我问完了。”
不敢再继续问,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复盘每一个细节,害怕被细节压垮,林忍冬选择了逃避。
林忍冬站起身,千重慌慌张张扯住人。
林忍冬没力气折腾,“放开。”
“不放!”千重执拗地拉住人不松。
林忍冬视线掠过他受伤的右臂,威胁之意明显。
千重眼底灰烬里闪过一丝光亮,“可是你停下了,对,你停下了!”
潜台词:你心软了。
林忍冬无声地笑,“是我无能,竟叫小千总误会了。”继而澄清:“停下是因为,你姓千。”
“是因为,我走到现在不容易,我不容许任何事,任何人把我拖回去。”
“千先生不行,千女士不行,小千总您,也没有资格。”
唯独不是因为心软。
林忍冬刻意放慢了语速,“小千总,听,明白了吗?”
倘若千重不是千重,千家不是千家,林忍冬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去。
不是不恨,不是不气,而是知道,斗不过。
千重听懂了,彻底慌了,疯狂摇头。
“我说放开。”林忍冬还算平和。
千重更不敢松了。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是打算撞上去,这样才能算一笔勾销的。”
强压的怒意再次翻了起来,林忍冬蔑笑一把捞起酒杯,狠狠砸向千重,“说起来,还得感谢小千总手把手教我,赛车。”
千重紧紧咬牙,没发出一声响。
戚与杨推门而入见到破了额头,叫血呼了眼的人,当即捉住林忍冬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却不敢大声呵斥,只低低地喊:“林忍冬!”
手心有残留的碎玻璃,林忍冬随意伸展伸展手指,把见了不知道两人谁的血玻璃碎片尽数抖落。
“消气了吗?”执意认为林忍冬是在气头上,消气了才能平心静气地好好聊,千重凝着林忍冬:“没有消气的话,还是,再来一回?”
千重拎起个空酒瓶,往林忍冬另一只手边凑了凑,对戚与杨说:“哥,放开。”
戚与杨毫不怀疑,林忍冬会“满足”千重一切要求,他不敢动。
“我说,放开她。”千重重复。
戚与杨打了个寒战,怒吼:“疯了!疯了!都他/妈是疯了!谁他/妈爱管你俩破事!”
戚与杨暴了粗口,骂骂咧咧出门去。
千重小心翼翼地,讨好地,再次把空瓶递到林忍冬手边,“好了,藤藤,再没有别人了。”
心知千重铁了心不放人她走不掉,林忍冬折回身坐上沙发。
千重居高临下,目光悲戚,渴望林忍冬能再看他一眼。
沉默被死寂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汪!哈喽?”随即而来是不轻不重一声拟声,戚与杨神色自若抱着医疗箱进门,嘴里念念有词:“别吓着学弟学妹们。”
戚与杨胡乱翻着医疗箱,略显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找到需要的物品,却叫千重一把夺过。
“哎,我……”见千重是打算先处理林忍冬的伤,戚与杨生生把爆了一半的粗口吞了回去。
“忍着点,会痛。”千重语气温柔,给林忍冬伤口处理完,拿绷带细心包扎好,“好了。”
“到你了?”戚与杨懒着调子问,千重点点头,戚与杨认命干活,干完活把医疗箱一抱,问:“还打吗?不打我先去还了。”
千重下意识望向林忍冬,林忍冬低垂着头,瞧不出情绪,戚与杨自问自答:“那行,我先去还了,大不了我再跑一趟去借就是了。”
让戚与杨死皮赖脸地一打岔,濒临结冰的气氛算是有了回温。
只是千重没什么能辩驳的,更加不敢再靠近林忍冬。
手臂痛,额头痛,还有不知道缘由的痛,千重痛苦地闭了闭眼。
半晌,开口:“开始是我误会你,想给你找点麻烦,后来想弥补已经晚了,所以我惴惴不安,害怕你知道真相。”
“但我爱你,是真的,藤藤,关于爱你,从来都是真的。”
“可是我们之间用爱这个字,太隆重了。”林忍冬想也没想地驳了回去。
林忍冬不否认,但不认。
这份爱是真的,反而更可笑。
林忍冬不明白,千重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地面对她这张脸,然后爱上她。
千重表情像糊了一层泥浆,一点一点皴裂,然后肉眼可见地陷入崩溃,“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千重骤然扣住林忍冬的肩膀,迫使林忍冬抬头看他,“藤藤,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林忍冬躲开眼,不愿对视。
撇开脸的动作,轻而易举击穿千重的理智。
千重发了疯似的俯身啃上林忍冬的唇,林忍冬偏头躲,却被他强硬地掰回,于是也发了狠,重重咬回去。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是撕咬。
千重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嘶”一声还未落,林忍冬给了他一耳光,而后反客为主,手肘猛地顶上他锁骨,压住肩膀,一步一步将人逼退至墙边。
林忍冬让泪糊了眼,倔强地直视千重的眸。
余光扫见林忍冬伤口渗出丝丝红色,千重抬手,用了些力气,拿开她受伤的右手,顿了顿,改捉住左腕,引着它来到他颈间。
“又是这招。”林忍冬甩开。
千重苦涩地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林忍冬的右手,刚刚上完药。
林忍冬想拿开手,但千重压得太实,她没能抽开。
千重压着林忍冬手指一根一根,缓而慢地收拢,面上血色褪尽余下苍白,喉结本能地想要吞咽,却因被扼了喉咙,吞咽变成了无声地干呕。
瞳孔因为缺氧而微微失焦,人却没有任何意图反抗的动作,只是偏执地望着林忍冬。
“同样的招数,不腻吗?”林忍冬强行拿开手,在白日被她夸赞过的、没来得及换的西装上,擦了两把。
“好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后撤两步拉开距离,“小千总现在满意了吗?”
千重脱了力腿脚一软,半跪在她面前,像极了忏悔,不过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高傲又倔强。
林忍冬抹去眼泪,轻笑了一声,自嘲:“小千总喜欢跪,就跪吧。”
千重抬眸,看见林忍冬移开眼,一点一点后退,头也不回地转身,脊骨终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不是,不要,对不起……”
“我没有……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想要你,爱我……”
泣不成声的语调,终是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了。
嗯~请问一下,这种程度算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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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