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俱乐部简单处理了伤口,有司机来接千重去机场。
往后很多天,林忍冬都会收到千重的伤情反馈,最新一天是:“林老师,我的手它……”
林忍冬心下一惊,退出聊天框正要切到电话询问,聊天框又弹出来新的消息。
千重特地放大了照片,拿红圈标注,将将褪了痂的伤口泛着一层粉,和周围皮肤仅有肉眼都很难辨别的微妙差别。
“它毁容了!”
毁了好大一个容,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林老师,怎么办?我有瑕疵了。”
自恋。
“林老师,你为什么不回复我?是害怕要对我负责吗?”
得寸进尺。
“我也没有很难过,林老师不用太为我担心。”
绿茶。
一直得不到回复,千重真的没招了,下一秒林忍冬手机屏幕便闪了起来。
林忍冬猜电话接通千重第一句话,定是委屈巴巴控诉。
和千重待得久了,她也染上了他的恶趣味,迟了两秒接通。
“林忍冬,你在忙吗?”叫林忍冬惊讶的是,千重情绪很稳定。
林忍冬略微停顿了下,一本正经:“我要验伤。”
千重被她的话逗乐了,一秒切了情绪,很开怀地笑出声。
他似乎在很空旷的室内,笑声有些许的回音,“验的怎么样了?这可是重伤!”
林忍冬吊着话茬不接,千重发出类似哼哼唧唧的调子,含糊唤她的名字:“林老师,林忍冬。”
“医生怎么说?”林忍冬语调沉了沉,“是不是说再不多拍几张照片,过几天就看不出来区别?”
被拆穿了千重也不觉羞,“不管,我都受伤了,需要林老师安慰。”
千重刚说完话,手机便被占了线,林忍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兀自先挂断了。
安慰他吗?
林忍冬手机上搜了一圈,打算送千重一份礼物当作感谢,没找到称心如意的礼物,遇上周一珂发消息过来。
周一珂阅帅哥无数,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听说林忍冬说了个大概,不过几分钟,便甩过来十几条有效建议。
林忍冬一眼相中那副恰好“不完美”的手套。
动图中那双手无名指和小拇指被紧紧包裹,手套从小指指根到腕部,斜拢大半个手掌,裸露在外的三根指节修长瓷白,和手套的黑色对比十分鲜明惹眼。
手指稍稍蜷缩起一抬,手套随即绷紧,指骨轮廓一半袒露一半藏匿,藏匿的那半也是若隐若现,尤其能勾起人的窥探欲。
最重要的是,它能盖住千重腕间那道疤痕。
林忍冬把图片发了回去,周一珂一阵尖叫,差点撞破林忍冬的耳膜,“藤藤,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列的清单,它最合适。”林忍冬基于现实给出回答。
周一珂大喘了一口气,林忍冬明显听到她在拍胸顺气,“还以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进展。”
林忍冬静默两秒,把图片翻出来重新看了会儿,说起千重手腕的疤痕。
“那手跟了他也算是命途多舛了。”周一珂冷静下来感慨,“藤藤,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忍冬走了神,“在听。”
周一珂约林忍冬和千意周末去滑雪,林忍冬想了想,千意现在一心只有卡丁车,对其他活动都没感兴趣,便拒绝了。
被拒绝周一珂也不见失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忍冬刚摇摇头,想起周一珂看不见,恍然道:“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
千重不在,千意黏她黏得厉害,她答应千意尽量不会留千意一个人。
“我已经不是你的最爱了。”周一珂故意变了调子,让林忍冬莫名想起千重。
林忍冬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大小姐,您谦虚了。”
和周一珂打完电话,林忍冬才收到千重回的消息。
总裁新上任新公司雷厉风行,不能剥削其他人,对千重却毫不手软,日常加班没有周末。
一月林忍冬的驾照正式到手,发了一条动态作为庆贺,本以为千重忙的不会注意到,结果第二天便指使戚与杨给她送来一辆车。
林忍冬大为不解:“?”
戚与杨拍拍车顶,示意,“经典永流传。”
这话不假,古朴低调的车身外表很有年代感,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戚与杨继续:“车主送来改装嫌费用高,便宜出给我们了。”
林忍冬看着他,等下文。
“这不巧了,借给林老师练练手。”戚与杨拎着钥匙送给林忍冬。
林忍冬不用多想,必然是千重的主意。
巧不巧合不重要,重要的是合理,贴心堵死她拒绝的路。
“谢谢。”林忍冬笑着接下了。
戚与杨愕然,做好了费一番心思的准备,没想到林忍冬轻易便接下了,登时卡了壳:“嗯?啊?我还准备了一堆理由,不再听听?”
林忍冬拿了钥匙,听戚与杨这么说,眼神鼓励似的望了过去,“好,说吧。”
戚与杨表情变了又变,使劲儿抓了抓头发,憋了会儿气,“算了。”
林忍冬不比千重吊人胃口,主动解释:“我现在不收,明天也会换别的方式送到我面前吧?”
戚与杨眸光一闪,终于理解千重说的那句:聪明只是林忍冬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
千重某些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称得上蛮横——林忍冬不接戚与杨送来的礼物,下回会换作千重亲自送。
这样的道理,戚与杨清楚,林忍冬也清楚。
千重不会同意被拒绝,既然如此,不如都省省心。
“那,我可以撤了?”戚与杨不确定。
林忍冬点点头,好心询问:“需要送你吗?”
林忍冬自然接受了,这辆车接下来半年的使用权。
戚与杨没拒绝的理由,闻言不客气往副驾一歪,“麻烦林老师。”
林忍冬坐上驾驶位,看见车内的装饰,更加确定了这辆车出自千重的手笔。
里里外外每一处都透着千重的风格,林忍冬没想到千重居然还能腾出时间,准备的这辆车。
于是在购入礼物时,林忍冬放弃了周一珂推荐的品牌,转而找了私人定制,专门给千重定制了手套。
原本林忍冬有些遗憾手套要年三十左右才能拿到,结果千重的回程时间一推再推,最后卡着年三十前一天晚上的飞机回来。
千意兴致冲冲和林忍冬去机场接千重,不想大雾天气,预计九点落地的飞机多盘旋了快两小时。
千重拎着行李箱找到亲手改装的车子时,千意靠着林忍冬,两个人在后座依偎着,都睡着了。
千重轻轻叩了下车窗,林忍冬缓缓醒来,见着千重稍愣,把钥匙递出去,比了个噤声。
千重上车第一件事,是调整后视镜,让它对准后座,林忍冬注意到他的动作,对着镜子笑了笑,于是视线借着镜子定格。
两月不见,千重寸头留长了些,原本给人的凌厉感被削弱了不少,懒懒散散的气质也有所收敛,开始有种经过沉淀的稳。
千重回头看了一眼千意,眉眼瞬息温软下来。
林忍冬指指副驾,小声说:“千意下午特地为你烤的小蛋糕。”
千重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忍冬,林忍冬太久没有回应,千重撇了撇嘴,“只有千意的迎接礼物吗?”
沉稳果真是一种错觉,多余一分钟都等不得。
林忍冬暗自失笑,歪歪头,装作疑惑打量千重。
千重委屈神色更浓了,抿了抿唇,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定格在林忍冬面颊。
林忍冬“扑哧”一声笑开,千意因她的动作牵扯,不安地动了动,她立即屏息安静下来,示意千重仔细看看蛋糕。
蛋糕下方还有个小盒子,盒子颜色不显,千重没能第一眼看见。
千重抽出盒子,停顿了下,像是询问林忍冬,“能现在打开吗?”
林忍冬勾唇眨了眨眼,默认了。
千重会意,指尖一挑丝带便落了下来,盒盖掀开,千重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手掌托着盒子,缓缓垂下。
肩头耸动,细密的发颤,轻轻地,不间断地,他克制着没有出声,笑却越来越烈,然后脊背弓起窝进座椅,整个人陷了进去。
很久很久,他终于抬起右手,仿佛在阻止表情崩塌一般,掌心覆面。
又隔了一段时间,千重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戴上手套,在眼前来来回回翻转。
林忍冬不是没有担心过千重会不喜欢,但是有了最好的选择,所有其他选项都显得,太将就。
手套戴在千重手上,比她预想中更好看。
千重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而不纤细,骨节稍凸,将手套撑得满满当当,力量感呼之欲出,又半遮半掩,难以名状。
“原来林老师喜欢这个调调。”千重收着声儿,将泛滥的情绪拉回来。
林忍冬眉心一跳,脑海里跳出周一珂调侃的话,借着低头的空掩了过面上的热意,缓了缓,温声讨饶:“大少爷,可以回去了吗?很晚了。”
尾音拉长了些,有人被勾得心痒痒。
“好。”千重眼角眉梢都镀上了温柔的暖色。
到家已过凌晨。
千意醒来看见千重短暂地惊喜了一下,随即电量再次耗尽,揉眼打起哈欠。
林忍冬先送千意回房间,转头就见千重低垂个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晚安。”林忍冬走到房间门口,反身。
千重下巴抬了些,一眨不眨地注视她,半晌才道:“晚安。”
林忍冬回头,手刚搭在把手上,没来得及下压,手腕被用力地捉住,迫使她不得已停下动作。
手套戴上手后沾染了属于千重的温度,即便贴紧皮肤也不觉得凉,反而是比起体温更烫。
林忍冬更没来得及回头,某个圆硬的物体抵上她的后肩胛骨,她反应了一会儿,原来是千重的额头。
林忍冬试图转身,被千重强硬地制止,“别回头。”
林忍冬僵硬了脊背,尾椎骨处泛起酥麻麻,说不清是刺痛还是其他。
“林忍冬。”千重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喑哑。
“林忍冬。”千重咬着牙重复,似乎在压抑什么。
“林忍冬。”最后和自己和解了,千重长叹了一口气。
千重松开钳制林忍冬的手,然后沿着手臂向上攀升,来到肩颈位置,向着对侧横了过去,改为背后抱,将林忍冬圈进胸膛。
林忍冬垂在裤管双侧的手紧握成拳,迟疑着。
千重背后抱的动作很松散,只要抬起双臂,她便能挣脱开。
“我知道,我越界了。”在林忍冬下定决心前,千重先开了口,“但是林老师,是你先招惹我的。”
林忍冬瞳孔骤然收缩,突然脱力,双手缓缓松开。
心跳与心跳隔着重重阻碍完成共振。
咚——
咚——
咚——
就快要超出极限了。
幸好这个拥抱仅仅维持了短暂的数秒。
“林老师,晚安。”千重退开,头也不回地转身。
林忍冬双手交叠本能捂住胸口,垂首,蓦然发觉背后的地面上,多了几滴不该存在的水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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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