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天气越发冷清。
林忍冬科目二十一月初过了,月底挂了科目三,十二月重考。
“不是跟丁锐在啃诚和那帮老骨头,就,这样回来了?”戚与杨有半个月不见千重,乍然见到人,惊大于喜。
千重给了戚与杨一记白眼。
千隆集团在省级民企榜上有名,是梧城龙头,最初以实业起家,后跻身房地产,逐渐多元化发展,同时兼顾传统重资产和新兴产业,千晏明近年尤其重视科技产业。
诚和科技在西平市,是近些年科技行业发展势头最好的公司之一,被千晏明瞧上是情理之中。
千重的工作,是给诚和新任总裁丁锐给当助理。
西平和梧城相隔几百公里,作为助理,他自然没有独自回梧城的自由。
“不对,你这一身……”
千重惯来不喜太过庄重的正式打扮,今天却一身再正经不过的衬衫马甲外套西裤皮鞋。
嫌领带收得太紧勒脖子,千重食指往内一插,领带立即松散,尤嫌不够,又解开外套和领口的扣子,“汇报工作。”
“结束了?”昨晚千重还在西平,连夜赶回来的?戚与杨不可置信。
千重略显疲惫,“刚结束。”
“刚结束你过来?”戚与杨不会自恋到认为千重是特地来看他的,“林老师今天过来练车?”
千重低声“嗯”了下,竖起四根手指,“我四个小时后的飞机。”
这意思分明是让戚与杨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别上赶着当电灯泡。
戚与杨似无语似感慨,摊开手心对千重招了招,“手机给我。”
“什么?”千重依言把手机递过去。
戚与杨啧声,须臾一本正经:“当然是,帮你下个防沉迷系统。”
千重笑容浪荡,不反驳反而乐在其中,下一秒想起什么猛地眉头一皱,“找到没?”
装着火锅店视频的U盘还没找到,千重总是不安,把重任交给了戚与杨。
“你确定在这里?”戚与杨快把这块的一亩三分地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千重说的东西。
“不确定。”千重答得理所当然。
“那还找什么找?!”戚与杨没好气,“其他都处理完了,就这点证据,只要咬死不认,她林忍,林老师能拿你怎么样?”
往沙发一倒,馊主意张口就来:“大不了看是她聪明,还是我们技高一筹。”
千重顿了下,目光一凛,盯得戚与杨开始心虚,再开口满是嘲讽:“当谁都是你?聪明,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
“得得得,找找找,我这干苦力,你还带人身攻击?”戚与杨受不了。
戚与杨说着话,让千重连推带搡地扔出了办公室。
千重借着玻璃的反光整理整理衣裳,想想,还是将刚解开的扣子一一合上,领带重新系上。
一切恢复如初,林忍冬恰好推开门。
林忍冬身上还带着寒气,面颊红通通的,小喘着气,像一朵开在冬日的花,不张扬艳丽,却叫人移不开眼。
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半个月没见了,两人其实都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千重没错过林忍冬看见他第一眼,眼底划过类似惊艳的光影,随即眸光变得轻软。
就像在周一珂婚礼上回答他那一刻,她浅笑着,满眼都是他,然后回答:“你不知道答案吗?”
千重双手插兜,歪头咧嘴笑:“林老师还需要教练吗?”
林忍冬科三挂得冤,第一次是被车别停,第二次是对向车辆失控。
林忍冬和千重提起科三挂掉的原因时,自己都忍俊不禁,千重百忙之中也抽空去教了教别车那家伙,什么叫作尊重。
“上大路吗?”系上安全带,千重忽地提议,林忍冬瞪大眼望着他,他笑,“再试试?”
确定千重不是嘲笑,林忍冬再没什么异议:“好啊。”
“别紧张,放松,和平时练车一样就可以了。”千重是个很有耐心的好教练。
林忍冬起初以为千重会借练车之名套近乎,然而叫她没想到的是,千重当教练很郑重,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从容镇定认真的千重,举手投足散发出另一种让人难以移开眼眸的魅力。
“下次考试时间约好了吗?”千重随口闲聊。
“下周末。”
千重盘算了下,下周末他还是回不来。
拐弯,起步,林忍冬看后视镜时,余光扫过千重,多停留了几秒。
千重给诚和新任总裁当助理这事,是千晏明十月某天突然当众宣布的,没有任何预兆。
千意担心千重和千晏明当场闹起来,私下扯了扯千重的衣服,结果千重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称得上平静。
“什么时候报道?”他面色如常。
千晏明像是很满意千重的态度,语气柔和了许多:“丁锐正在做工作交接,月底正式入职诚和。”
“好的,我明白了。”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林忍冬好奇千重接下工作的理由。
“林老师,开车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千重倚着窗户,偏过头调侃:“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会同意当助理?”林忍冬实话实说,她很难想象千重会接受。
“这个啊。”千重自己倒不以为然,笑得轻松,答案真挚亦自嘲:“因为我是千重。”
他浑,恶劣,他声名在外,但他姓千,所以他会被原谅。
千重是和千晏明过不去,但更明白,众人称他一句“小千总”,不是因为他。
如果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那他这些年也实在太失败了。
林忍冬听懂了,刹停车,轻轻一笑,“千助理好。”
“千助理好,就是命有点不好。”千重佯装抚额,旧事再提。
车内略微有点闷,林忍冬落下大半车窗换气,继续练车,两人聊起千意。
见过千意的人都说千意很像从前的千重,有赛车天分,却没人敢在千重面前提。
林忍冬自有分寸,只是聊聊千意近况。
“说了那么多,林老师都没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千重话题一转。
林忍冬点头:“很好。”
千晏庭出差不在梧城,千晏明工作狂早出晚归,林忍冬不用时刻警惕着,大多数时间都和千意待在一起,偶尔两人还会约上周一珂,去季家蹭蹭饭。
“看来没有我,林老师也过得很好啊。”千重眼睫下落,语调格外低沉落寞,额间红痣都像蒙了一层暗色调的纱。
林忍冬起了逗弄心思:“还可以。”
千重张张嘴,“可我……”不好。
后面的话没来得出口,千重先看见林忍冬侧方飞过来的异物,本能解开安全带扑向林忍冬。
“低头!”
“千重!”
玻璃破碎的声响清脆。
心脏狂且乱地跳动着,骤然被遮挡视线,林忍冬慌了两秒,随即踩下刹车,避免了更严重的事故。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没事。”
又是不约而同。
听见对方说没事,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林忍冬终于察觉她还埋在千重的怀里,她试着动了动,没有挣脱开。
千重抱林忍冬抱得很紧,一只手箍住她腰,另一只手撑出给她留的呼吸间隙,但总体是牢牢将她囚在怀里。
“千重?”林忍冬软了软声音。
千重整个人发着颤。
林忍冬迟疑了下,张开手臂拥抱千重,轻拍他的背:“我没事,我很好,你别害怕。”
她以为,千重是在担心她。
千重更加锁紧了怀抱,头埋在林忍冬的脖颈间,沉重而温热的呼吸将皮肤灼得开始发红。
林忍冬感觉到骨头被碾得生疼,硬生生咬着牙,没吭声。
“吓着你吗?”
林忍冬忘了,作为专业赛车手,千重怎么会被石头弹碎玻璃这样小小的事故吓到。
千重只是在后怕,后怕,他曾经试图伤害她。
“吓到了。”千重右手挪了挪,往林忍冬脑后钻,压着林忍冬的头更加贴近自己,“林忍冬,我吓到了。”
林忍冬让他的话浸得心脏酸软,轻轻地笑了下,右手由背脊缓缓而上,落在他最近没来得及搭理,微长的寸头上,揉了揉,认领了:“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急促的喘/息因为林忍冬温柔的安抚渐渐平息,千重固执不肯退开,林忍冬心软有意纵着,手停了动作,始终搭在他后脑勺上。
然而惊奇地发现掌心温度和头顶温度竟然相差无几,林忍冬没忍住,笑出声。
千重稍稍后撤,又是委屈又是控诉:“在笑话我?”
林忍冬不好承认跑了心思,连声道歉:“对不起。”视线一瞥,瞟见千重颈右侧血迹,手滑了下来,抵着肩膀将人推开,“你受伤了!”
千重退开身,刚抬起右手,林忍冬一把制止他的动作,“手也伤了!”
对向车道飞溅过来的石头被侧窗玻璃挡了一下碎开,碎片和玻璃碎渣擦过右侧颈,也伤了手。
实际上手部的伤比颈部要严重,有部分玻璃碎渣嵌进了小拇指和无名指之间的骨缝里。
“我没事。”林忍冬眼见着急了,千重在她开口之前打断。
林忍冬压住泛起的酸涩,重新发动车子,不由分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千重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提醒:“林老师,你要无证驾驶吗?回去拿医疗箱处理一下就行。”
伤不是大不了的伤,但是借题发挥什么的,千重尤其得心应手。
“其实想让林老师对我负责,但是又很纠结,这样算不算乘人之危?还是叫趁火打劫?”千重退回副驾,唇角翘起的弧度拉高,貌似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愧疚的情绪让他搅得乱七八糟,林忍冬好气又好笑,“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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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