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晏明和千重千意今天要去临市,跟千家有生意来往的合作伙伴徐家,徐家长子的订婚宴,一早出了门。
剩个林忍冬空下来,在千意书房看了一上午文献,吃完午饭睡了一觉,继续看文献。
过了正午,太阳渐渐向一旁倾斜,林忍冬走到窗前伸伸懒腰,放松僵硬的身体。
手机忽地震动不停,是周一珂的电话。
周一珂知道缪尚云留在梧城这件事后,埋怨林忍冬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待林忍冬解释,周一珂又自顾自反省了又反省,说是她忽略了林忍冬。
没事往千家来见林忍冬,对于周一珂来说,她是拒绝的。
她对千重犯怵,能离多远离多远,倒是消息更频繁了。
周家和千家子公司有些些往来,跟徐家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关系,周一珂知道千重不在,这才问都不问,一个打电话过来。
“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周一珂神神秘秘。
林忍冬知道她藏不住消息,还是很配合地问:“谁啊?”
“齐朗姐姐。”周一珂大喘气顿了一下,有些惋惜:“她看上去恢复得挺好的。”
林忍冬呼与吸间隔拉长了,只余沉默。
齐朗后续加过林忍冬联系方式,断断续续联系过林忍冬,直到林忍冬接替了千意家庭教师的位置,齐朗这才正式作罢。
“你在听吗?”周一珂是在委婉提醒林忍冬,离千重远点。
林忍冬不知作何回答。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听声音,不是邵姐。
林忍冬猜不准来人是谁,没切断电话,右手刚搭上门把手,门骤然开了。
是许久不见的千晏庭。
千晏庭站在门外,一如既往的明艳照人。
“庭姐。”周一珂一听是千晏庭,识趣先挂断了电话,林忍冬侧身迎千晏庭进书房。
“听邵姐说你一个人在。”千晏庭扫了一圈,瞧上去兴致缺缺,一时兴起提议,“陪我去逛街?”
虽是问句,但更像是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林忍冬很清楚,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她只能接受。
千晏庭走的是成熟路线,偏偏今天挑了一家与她平日风格截然相反的品牌。
“千女士。”千晏庭和林忍冬一进店,便有店员迎了过来,带她们去VIP包间,“您怎么亲自来取?”
千晏庭瞥眼眉眼色的店员,余光轻轻带过林忍冬,什么话都没说,却顿生压迫感。
店员立即连声道歉,继而转向林忍冬,面上还带着着急道歉未来得及散的红,“我带您过去。”
林忍冬之前不了解状况,现在却大概懂了,千晏庭是特意带她过来,试穿替她预定的衣服。
“庭姐。”林忍冬不死心,尝试和千晏庭沟通。
当然,无果。
千晏庭压了压眉,抬手拍拍林忍冬胳膊,“乖乖的。”
林忍冬不再做无畏挣扎,由着店员带进试衣间,看到实物忍不住惊了。
千晏庭定的是参加宴会的礼服。
林忍冬不难猜出千晏庭的用意,然而她却不能在这里拒绝。
林忍冬没多做犹豫,换上小礼服。
香槟色缎面泛着柔光,腰部做了褶皱处理,勾勒出纤腰。
鱼尾裙摆恰好落在脚踝不至于拖地,随着高跟鞋的起落轻轻摇曳,一走动起来,随着裙摆开合,小腿便若隐若现,含蓄又撩人。
店员拉开遮挡,林忍冬放下裙摆向千晏庭走去。
千晏庭短暂地愣神了半秒,像是被惊艳到,旋即回过神才想起来拍手,迎着林忍冬走过去,不吝赞叹:“很漂亮,很适合你。”
千晏庭围着林忍冬转了两圈,招店员过来。
林忍冬晓得自己改变不了千晏庭的决定,眼睁睁看着她和店员沟通细节。
从店里出来,千晏庭意犹未尽,拉着林忍冬去看珠宝首饰。
“庭姐。”林忍冬再次制止。
千晏庭没收起笑,淡声道:“忍冬,我有没有说过,我很不喜欢,有人拒绝我。”
千晏庭很少动怒,多是以断句威慑。
林忍冬隐隐生了怒,却知怒了也不能如何,不能像对待千重那般,毫不留情怼回去。
千晏庭不吃这套。
林忍冬压下情绪,佯装不希望千晏庭破费,温声开口:“您送我的东西够多了,挑哪个戴上,都很适合。”
千晏庭送林忍冬的礼物繁多,却是同一风格——千晏庭认为林忍冬适合的风格。
千晏庭没什么波澜的目光罩了过来。
林忍冬保持微笑,不闪不避得体礼貌回视。
千晏庭陡然失去了兴趣,到底对林忍冬的态度还算满意,摆摆手:“那就听你的。”
林忍冬兀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回千家吃晚餐,千晏庭半靠在沙发上,林忍冬陪着坐在一旁,偶尔千晏庭开口,才会搭上两句话。
“去睡吧,他们会回来得很晚。”千晏庭看了眼时间,对林忍冬说。
林忍冬摸不透千晏庭的想法,干脆回了房间。
九点多林忍冬接到千重电话,千意和他闹了别扭,请她帮帮忙,下楼哄哄千意。
林忍冬下楼,千意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剩下斑驳的痕迹。
“麻烦林老师了。”千晏明先于千重开口。
千重一松开千意,千意立刻扑向林忍冬怀里,俨然受了大委屈,“姐姐,呜呜呜,姐姐!”
林忍冬哄了两句,千意什么也不肯说。
千晏庭等到现在没走,像是有话要说,林忍冬先哄着千意上楼回房间。
“很晚了,阿姐,我让司机先回去了。”林忍冬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千晏明对千晏庭的话。
千晏庭没说话,林忍冬背身看不见她的表情。
千晏明没得到回答,语气有些无奈,有商量的意思:“怎么办?司机都休息了。我晚上喝了酒,不能送你。”
千晏庭终于答话,有些平淡:“那住客房吧。”
千晏明话里明显带着笑音:“明早我让邵姐跟司机跑一趟老宅。”
听到千晏庭浅浅应和“嗯”了声,千晏明才喊邵姐,让邵姐收拾三楼朝南的房间,顺道嘱咐取衣服的事。
从林忍冬到千家,跟千晏明在一张桌子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又是例外。
林忍冬下楼,千晏庭已经换上老宅取来的衣服。
“忍冬。”千晏庭先打招呼,待林忍冬走得近了,话音蓦然转了方向,“晏明,我们忍冬在这过得怎么样?你可得上心。”
千晏庭不按常理出牌,但这话过了。
林忍冬诧异地望向千晏庭。
千晏明闻言,视线自千晏庭面上挪开,转向林忍冬,笑笑:“是了,一时忙得厉害,都忘了关心林老师在千家过得怎么样。”
林忍冬错开,目光温温柔柔落在刚下楼的千意身上,“谢谢庭姐关心,我很好。”
千意背后站着千重。
千重居高临下,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眸光晦暗不明。
林忍冬没能细看,转眼他已然恢复平日的沉静。
“早。”千重敷衍又随意地坐下。
“爸爸姑姑姐姐早。”千意紧跟着千重一同打招呼。
邵姐端早餐过来,千晏庭夹起包子正要开吃,邵姐却打断了她,拿出药瓶摆在她面前,“您还没吃药。”
千晏庭既惊又喜,“谢谢邵姐,连药都帮我带来了。幸好有你,不然我就忘了。”
千重最先吃完刚离席,千晏庭将人叫了回来,掏出个盒子扔向他。
千重眼疾手快接过熟悉的盒子,意味不明地挑了下唇,余光不着痕迹划过林忍冬,眯起眼睛。
“怎么在姑姑手里?”疑问句但语调透着了然,千重手捏盒子,表情谈不上失望不失望,“哎呀,该不会是记着我那些冒失,不肯原谅?”
全然不提过错,面不改色倒打一耙。
千重特地拉着戚与杨亲自跑了几场拍卖会,一一精心挑选,让人送给那些千晏明过去那些相亲对象们,用来表示歉意的赔罪礼物。
其中之一就这么水灵灵被退了回来。
相比于道歉礼退回,千重更多是意外,千晏庭会专门为了这种小事从老宅过来一趟。
毕竟,千晏庭不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更是鲜少留宿。
千晏庭姿态优雅吞下最后一口粥,擦擦唇角,继而才翻起眼皮望向他。
她慢条斯理:“何家说已经收过我们千家的歉意。”
不是退回,而是已经收过了。
“这样吗?那请姑姑帮我好好解释。”千重没个正形,语气却格外诚恳:“我是真心实意道歉。”
千晏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贫嘴。好了,谁敢要我们小千总解释。”
千重不可置否笑笑,抛着盒子再次起身离开。
千晏庭不在意千重的冷淡,反把话题引向千晏明:“老爷子下了命令,要你下周出席慈善晚会必须带个女伴,我帮你介绍个怎么样?”
千晏明停下动作,噙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千晏庭,“哪位?”
千晏庭目光一转,“我们忍冬这么漂亮,怎么样?”
千重一个不留意,没能接住落下的盒子,木盒和地面撞击,嘭的一声。
林忍冬眉心一颤动,生生遏制住扭头的动作,唇角僵硬朝下压了压。
“怎么好麻烦林老师?”千晏明先提出反对意见,推开碗筷,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了几下鼻梁,“行了,我会想办法,别为难人小姑娘。”
“忍冬,我让你为难了吗?”千晏庭不依不饶,明知道林忍冬无法作答,偏作对似的反问。
彼时千重刚捡起掉落的小礼物,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单手插兜立在原地,似非似笑的,注视林忍冬。
林忍冬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
一道又一道,每一道目光都极为沉重,压迫感十足,能将林忍冬燎得面目全非。
林忍冬本能地挺直了肩背,垂下的手曲指空掐空气。
维持这个姿态数秒,直到平缓好呼吸,林忍冬终于抬眼,“没有。”
“看吧?忍冬说没有。”千晏庭回击千晏明。
千晏明抚额,泄出无可奈何似的笑意,“那就麻烦林老师了。”
林忍冬点头应下,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头太重,压得脖子抬不起来。
是了,林忍冬不敢看千重。
送走千晏庭后的一整个上午,林忍冬都陪着千意待在书房,没有踏出一步。
不确定千重是不是在家,不晓得怎么和千重解释,干脆缩在书房里。
临近中午,千意的课程都上完了,乖乖坐在一边看书。
林忍冬数不清注意力第几次从文献上跑偏,干脆合上电脑,全身心投入,凝着个某个虚无的点,发呆。
咚咚——
这样规律特殊节奏的叩门声,只属于一个人。
林忍冬被强行拉回思绪,不由屏气凝神,须臾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反应,整个人后仰,软塌了肩膀。
躲不过去。
果然是千重。
千重推开门,专注盯着千意,轻言细语:“千意,哥哥的钢笔不见了,去帮哥哥找找,好不好?”
千意自然是乐意帮忙的,忙不迭地起身,“好!”
千重侧身让千意,脚下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忍冬身上,一眼扫过去很平静。
林忍冬抬眸看了千重一眼,经过他身侧时,脚步没停,视线也没停。
千重咬了咬后槽牙,抿唇,下一秒后退半步,手臂横过将人截住。
去路被拦,林忍冬停下,缓而慢地仰起头。
林忍冬没有躲避,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空气像是被压缩了,心跳在胸腔内疯狂提醒着躯体——逃!逃!
顷刻后,林忍冬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
千重没再阻拦,只是紧跟在她的身侧,保持视线游走间始终追逐着她——等她回头,等她开口,等她解释。
距书房门仅剩一臂距离,林忍冬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抵住门板轻轻一推,门合上了。
然后她回身,终于——
终于正视千重。
睫毛张合张又合,试图压下翻涌的疯狂和戾气,没能成功,千重眼尾肉眼可见地抖了下,极力控制着情绪。
千重误会了。
林忍冬不是要走,是千重弄错了她的意图。
然在林忍冬看过来时,千重反而躲开,稍稍低垂眸子。
他享受掌控,却总是在失控。
千重自嘲地笑了下,像是在说:“算了算了,我认了。”
再扬起脸,他张张口,愤怒,埋怨,委屈,最后都化作一句:“林忍冬,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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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