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一句话,很简洁,却叫人信服。
电话挂断只留下“嘟嘟”声,林忍冬维持接电话的姿势数秒,目光怔怔。
周一珂喊了两三声没得到回应,手肘碰了她的胳膊,“很热吗?还是……王海松又骚扰你了?!”
浓重的红横跨林忍冬的眉眼到耳后,她鲜少有这样愣神的时候,倒让周一珂误会了。
林忍冬转头,瞳孔不算聚焦,茫然看了看周一珂,须臾后反应过来,略显慌乱地扣下屏幕,“不是,我没事。”
“一会儿我送你回千家。”周一珂不放心,也有弥补的意思。
林忍冬心思飘着,胡乱应了。
聚餐快结束时,林忍冬收到缪尚云的消息,说王海松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让林忍冬不用担心,她在外面。
林忍冬回了句“谢谢”,片刻后重新看了遍消息,确定发消息的人是缪尚云没错。
缪尚云?
“藤藤,导问你话!”林忍冬一次两次走神,周一珂嘟囔:“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老师,有朋友过来接我。”季颂文问林忍冬用不用送她回千家,林忍冬先回答了季颂的问题。
季颂闻言没勉强,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送走季颂和几位教授,林忍冬和周一珂一起走出门,远远瞧见缪尚云,林忍冬想起忘记告诉周一珂关于缪尚云的事。
“她是?”周一珂率先发问。
“王海松那位前未婚妻。”林忍冬言简意赅。
“一个接一个,阴魂不散?!”周一珂眼看应激了,拉起林忍冬往另一头走,“走走走!我送你回千家。”
林忍冬轻声安抚道:“没关系。如果不是她,王海松应该现在还守在这。”
周一珂状况外倒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她特地来帮你解决王海松?什么情况!”
“我也很意外来的人是她。”缪尚云快走到面前,林忍冬没能和周一珂说明白,“晚点我们再说,现在,我得跟她走。”
“跟她走?确定?”周一珂半信半疑。
林忍冬点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她没有恶意。”
不远处缪尚云对这边挥挥手,笑容灿烂。
林忍冬相信,千重这么安排有他的道理。
“好吧。”周一珂相信林忍冬的判断,“到家跟我联系哦!”
目送周一珂走后,林忍冬偏了个头,专注打量缪尚云。
缪尚云长发扎成了个马尾,杏白衬衫搭配灰色及膝半裙,打扮偏正式,很利落干练。
明过天晴,大方明媚。
“怎么样?”缪尚云俏皮地转了个圈,让林忍冬看了个仔细,狡黠道:“新衣服,不错吧?”
“很适合你。”林忍冬不吝啬夸赞。
缪尚云大方接受:“我也觉得。”
缪尚云和上次见又不一样了,自信开朗。
“上车,外面好热。”缪尚云对林忍冬使眼色。
林忍冬随着缪尚云手势看去,一眼认出,缪尚云开的车辆是千重的。
准确来说,是千重开过的那辆,车尾被蹭过的漆,林忍冬和千重提过。
“我现在算是出外勤。”缪尚云发动汽车,没等林忍冬开口,先一步说话:“小千总给了我一份工作,专业对口,各方面都很合适,尤其薪资。”
特地强调。
“所以,我暂时都要留在梧城了。以后,请多多指教!”缪尚云语气轻快,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林忍冬没听千重说起过,懵了短瞬,受缪尚云感染,主动伸手,“多多指教。”
缪尚云豪气抬手拍了下林忍冬手心,转而揶揄:“来得太急好像闯了个灯,如果被监控拍到扣分罚钱,你可要帮我跟小千总澄清,这不能怪我。”
说罢,十分真诚地补了句:“我还没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你一定会帮我的吧?毕竟你是我在梧城交的第一个朋友。”
这才几天,缪尚云已经沾上了千重的“不良习气”,不管是语气,还是耍无赖的劲儿,都格外千重化。
千重总是能影响身边人。
同样的话,林忍冬套上千重的语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相似度极高,她成功被逗笑,“怎么会是你?”
“当然得是我,我得来落井下石。”缪尚云如实说道,“这事因我而起,结束也由我来,多合情合理。”
“结束?”林忍冬捉住关键词。
缪尚云一脚踩停,恶劣地龇起牙,“我告诉王海松,如果他再招惹我们,我保证他比现在更惨。”
“什么意思?”林忍冬不解是真的。
缪尚云颇为扬眉吐气,“借小千总的势吓一吓人,出口恶气,小千总说了,他不介意。”
听上去都不用怀疑,确实是千重的作风。
林忍冬能想象,千重和缪尚云授意时的随意和傲慢,可能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什么大方不介意,简直是乐意之至。
“我们这算不算仗势欺人?”林忍冬开玩笑。
缪尚云义正词严纠正:“我们最多只称得上受害者联盟。”停顿了几秒,她吐了口浊气,赧笑:“说来惭愧,我其实想过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重新举办婚礼。”
林忍冬没答话,缪尚云不满意,一定要个答案:“失望了?”
林忍冬压了压眉,却不是质疑,而是疑惑:“结婚更好那就结婚,离开更好那就离开,你不是做了,最好的选择了吗?”
身处当下,很难有人能判定,选择是正确或是不正确。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思路,做对自己而言,最好的选择,这样即便最后错了,也不会悔恨到无法接受。
林忍冬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
缪尚云骤然表情定格,很长一段时间后,笑趴在方向盘上,眼角溢出了些许晶莹。
半晌后,缪尚云说:“虽然这话说得很晚了,但是我还是想说:林忍冬,我很高兴认识你。”
大概是有王海松受害者联盟这一共同身份,也可能缪尚云性格和周一珂很相像,又比起周一珂又更成熟些,林忍冬并不抵触缪尚云的亲近。
相反,和缪尚云相处也让林忍冬感觉到轻松。
缪尚云送林忍冬回千家,半路林忍冬拐去了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把店里人气种类的甜品,都买了一份。
“嗯?我今天没有心情不好,不需要补充糖分。”林忍冬另外给缪尚云打包了甜品,缪尚云边说着不需要,边不客气接过,看见林忍冬手里还有一堆,惊讶:“买这么多?”
林忍冬重重点头:“投桃报李。”
缪尚云当即会意她只是附带,正主是谁,“小千总爱吃甜品?”
林忍冬耸耸肩,诚实摇头:“不知道,所以都买了。”
缪尚云表情略显复杂,她很难想象,以千重的性格,会爱吃甜品。
林忍冬到家,先按照千意口味送给千意,又请千意挑了几个千重可能会喜欢的口味单独放进冰箱。
剩下的,送给了平日照顾她的其他人。
然而甜品吃了,晚饭过了,也不见千重人影。
林忍冬为那几块蛋糕可惜,明天就该扔了。
千晏明不在家,千意无所顾忌,嚷嚷着晚饭吃撑了,要林忍冬陪她出门玩儿。
林忍冬向来宠千意,和邵姐打了招呼,带千意出门。
一出门千意就问林忍冬,“姐姐,你今天不开心吗?”
连千意都看出来了她的情绪不在线,林忍冬自我反省,“没有不开心。”
千意嘟嘴:“骗小孩呢!”
林忍冬捏捏千意的脸颊,“真的,姐姐在想别的事情。”
千意学着千重环抱手臂,人小鬼大的模样逗得林忍冬发笑,“好吧!姐姐不开心的话要告诉我,我会陪着姐姐的。”
林忍冬再三保证,千意这才勉强相信。
再回千家,邵姐说,千重在书房。
林忍冬冲个凉换了身衣服,提着甜品站在千重书房外。
这是林忍冬第一次主动进千重的书房,她深呼吸缓了缓,轻轻叩门。
“进来。”千重嗓音稍带嘶哑。
林忍冬一只手压下门锁,门立即开了,她进门对上千重的视线,千重并不震惊,眉眼带着笑。
“坐。”四目相对,千重率先移开目光。
千重今天戴了眼镜,揭下眼镜后右手撑在桌面,屈指抵在眉骨揉揉。
取下眼镜后,他的眼尾压痕明显,多了几分强撑的疲惫感。
林忍冬走近了发现,千重面前摊开的都是专业书籍,有中文有英文,看不清具体内容,依稀看出是陌生专业词汇。
千重歇息几秒,恢复了些精神,抬眼看了会儿林忍冬,滑向甜品,“来感谢我的?”
“嗯。”林忍冬默认了,把甜品往千重面前推了推。
听出林忍冬的言外之意,千重耸眉,略微张扬地笑了下,“这样啊?我收下林老师的心意了。”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让他今天逮到机会打扰你。”千重说这话并不是辩解,随即冷冷地轻嗤了声,又说:“现在解决了,以后不会了。”
千重一开始只是想让王海松道个歉,但现在不是了。
王海松想留在梧城?千重偏要王海松离开。
不仅要离开,还要将缪尚云推到王海松面前,要王海松亲眼看看:这是你想要的吗?都在这了。
千重意识到林忍冬正盯着他,眼睫一张一阖,敛起眼底翻滚的怒,然后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眉。
显然,本人为结果感到满意。
“听尚云说,她打算留在梧城。”林忍冬随口找话题。
千重“哦”了声,不以为意地笑,“忘记和林老师提了,真巧。她找工作,我们招人,正常工作流程。”
千重没有任何需要知会她的必要,林忍冬并不怀疑,只是没想过千重会帮缪尚云。
“最近很忙?”林忍冬没话找话的生涩感很强。
千重苦了苦脸,半真半假地喊了声“累”,自嘲式调侃:“命不好,当不了纨绔子弟。”
林忍冬扯了扯唇角,没说,她起初对千重有过这样的误会,实在是大少爷那副纨绔做派太真实。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林忍冬心软了软。
千重合上厚重的书本,指尖点了点,厚重的书皮发出沉闷的声音,套着笑叹气:“如果林老师能帮忙,让这些该死的知识飞进我的脑子里,我不胜感激。”
这分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偏偏说话的人神色十分认真。
明知道千重是说笑,林忍冬还是小声轻“嘶”了下。
“做不到?”千重轻哼,有些挑衅。
林忍冬坦然:“做不到。”
林忍冬的过于坦诚,反倒让千重笑开。
千重撑起下巴,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紧接着势在必得似的,挑高了语调,不假思索:“那换一个。”
林忍冬看他,没接话,等下文。
千重没急着开口,反而向后靠了靠。
他的后背抵上椅背,右腿跟着搭上左膝,手臂收回去,斜撑在座椅扶手,侧仰头,一瞬不瞬地锁着林忍冬,而后慢条斯理地,用眼神追着她的目光巡视。
林忍冬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中,僵直了背脊。
千重霎时间起身,随手抚开碍事的书本,步步逼近,隔着书桌向林忍冬倾轧过来。
林忍冬被迫仰脸,眼神聚焦在他眉间红痣。
千重这时候笑了。
比平日更深,更热烈。
“这次——”他刻意拖了尾音,是请求,也是要求,“林老师可不许再说,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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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