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拿起一片烤面包,侍应生为她切下几片火腿,暗红肉色被夹在面包里。
“您喝什么酒呢?”
“不喝,谢谢。”徐知境实在想不到吃面包能喝什么酒。
她在矮窗边找了个位置,对着窗下的绿景,觉得嘴里的食物越来越好吃了。
“哇,这是谁啊。”
徐知境抬头,确认是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贺灿?”
贺灿人如其名,生得阳光明媚,是徐知境出道作的男主角,本色出演光明“救赎者”的形象。
他现在在圈里是炙手可热的男演员,专攻偶像剧。
贺灿在她对面坐下,身前的胸针很是惹眼,配在白色西装上,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来参加婚礼的。
他手里拿着的也是火腿面包,贺灿指着徐知境手中被吃了一半的面包,感叹道:“多少年没见你了,现在看来还是有缘的。”
徐知境把剩下部分一口塞进嘴里,“咱俩接不到一样的本子,说来说去还是只有一场戏的缘分。”
她眯眼笑着,腮帮子鼓了起来,还能口齿清晰地把话说完。
贺灿稍微一愣神,手里掉下些面包屑来,他低头拂去,旋即笑开:“怎么只有一场戏的缘分——你不是接了《浩瀚人生》吗?”
徐知境嚼完嘴里的食物,擦擦嘴角,对他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全世界都能知道她徐知境的任何动向,唯独她自己被蒙在鼓里。
她拍了拍手掌,看起来很洒脱地问道:“你要演里面的角色吗,哪一个?”
“应该是李远东,男一号。”
男一号......
徐知境忍不住挑眉:“这部电影不是不分咖位只分角色吗?”
主要角色的戏份差不多,《浩瀚人生》只从片名就能看出来,这部电影讲的故事偏向群像。
徐知境拿到的剧本是没有标明番位的。
旁边有人走过,两人都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来找自己的,便又把头回正,视线在不经意间撞到一起。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窗外的绿色在她的瞳孔里印下一点,她眨眨眼,那抹绿色又飞回窗外。
贺灿定定地看着她,察觉到自己视线太过直接,又很快尴尬地咳了一声,“他们跟我说,这是一部爱情片,以男女主的感情为主线的。”
徐知境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搞不明白了,明明是同一部戏,拿到的剧本怎么这么不一样。
她还听了许崇森的话,给那个光头又是抽牌又是点烟,结果《浩瀚人生》讲的就是谈恋爱的故事吗?
贺灿也随着她站了起来,手上的面包片被他顺手扔到一边。
他拍拍她的肩,胸针随着他的移动折射出不同方向的光芒,“可能是个误会,我再去问问。”
徐知境肩膀一歪,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稍稍平静了一些:“没事,还没定角色,现在搞清楚状况也不迟。”
“或许每个人拿到的剧本都不一样呢,你也不要多心了。”贺灿收回手,从走过的侍应生手上接过两杯酒,橙黄液体冒着气泡,徐知境只是瞥了一眼,礼貌拒绝他递来的酒杯。
她的脖子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顺手摸去,发现有一截头发从盘发里跑出来了。
徐知境重新坐下,低头仔细地纠正发型,但苦于头发在脑后,身前又没有镜子,动手无法精准地把头发塞回去。
贺灿把手中没喝的酒和刚被他抛弃的面包扔到一起,两者放在暗色矮柜上,稍显凌乱。
他取下胸针,笑道:“用这个吧,应该是塞不回去了。”
徐知境的头发像缎面一样光滑,背着手更是不好捉住,她叹了一口气,弄了这么久还没搞定,胳膊已经发酸,对贺灿的好意迟疑了一下。
那枚胸针如此近距离地被看着,徐知境的眼睛又花了。
是玫瑰形状的,每一片花瓣都用银丝包裹着,花蕊上镶着白钻,意外地让人觉得寡淡。
徐知境放下手,摇摇头:“不破坏你的穿搭了,就这样吧,别人兴许以为这是我故意设计的发型。”
那截头发在她脑后一弹一弹的,其余地方没受影响,倒像是加了个挂坠在上面。
两人又坐了一会,徐知境给小赵发信息,让她去核对剧本的问题。
光头在昨天给徐知境打过电话,让她在云都多待几天,等着试镜。
贺灿的角色已经定下来了,他还劝了徐知境几句,毕竟《浩瀚人生》的班底不错,上映后会不会爆谁也说不准。
他不明白徐知境在意的是态度问题,倘若所有演员都被骗了过去,她还能相信制作团队是为了吸引优秀演员才你瞒我瞒的。如果只是敷衍个别人,那她也不相信自己争取的角色会被认真对待。
“好久没合作过了,咱俩还有CP粉在坚持等呢。”下楼梯时,贺灿在徐知境身后玩笑一句,玫瑰胸针正对着徐知境的后脑勺。
徐知境下楼比上楼更小心,她没脚滑,后面穿薄底皮鞋的贺灿反倒滑了一下。
贺灿轻呼一声,徐知境连忙回头,紧张得冒出一阵汗,见他还好端端站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贺灿对她笑了笑,但又觉胸前的衣服上有些不对劲,等徐知境彻底转身时,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头发。
徐知境后仰着头,无语至极,她头发缠贺灿胸针上了。
她的手和贺灿的手叠在一起,四只手都忙乱地想要把头发解开。
贺灿见没人路过,还有心思开了个玩笑:“早说把胸针给你了,现在它俩自己缠上了。”
窄小的楼梯口内,贺灿站得比徐知境高一个台阶,徐知境饱满的后脑勺抵在他胸前,他惊觉自己的呼吸扑在徐知境身后,指尖动作顿了一下。
徐知境只是盲目地顺着头发缠绕方向,像蚂蚁爬线一样一点点地伸进去,但贺灿在后面帮倒忙,她只好说:“贺灿,我自己来吧。”
突然,她头皮一松,贺灿把胸针解开了。
“有人来了。”贺灿低声道,把胸针的正面在她的盘发上翻了过来,得益于他的扰乱,胸针就这么别在头发上,别得很紧。
徐知境放下手,向前移了一级台阶,抬眼看见来人是黎裕。
他的事谈完了?
贺灿不认识黎裕,还以为是他们挡了别人的路,和徐知境一起下楼后,把她挡在身后,对黎裕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刚刚发生了点意外,你可以上去了。”
“什么意外?”
“嗯?”贺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忍不住扬起眼角,对他冷淡却带有质问的语气更是摸不着头脑。
徐知境拉住贺灿,没有表明自己认识黎裕:“没事了,这位先生你可以上去了。”
黎裕的视线落在贺灿被握住的手腕上,徐知境的手指像镯子一样套在上面。
再一稍微上移,徐知境的头上别着水晶玫瑰,斑斓的色彩刺向他的眼,他轻吸一口气,徐知境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贺灿频频回头,黎裕侧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迟迟不动,长腿微屈,看起来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贺灿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徐知境否认了两遍。
她在离去时对着黎裕摇头,挂在脑后的落发轻轻晃动,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
——别过来,黎裕。
徐知境走至一处角落,但又不至于完全封闭,算得上是光明正大,让贺灿把胸针解下来。
浮雕柱上,天使在向人间撒花,徐知境的头发一根根地松了下来,贺灿有些不好意思:“把你的发型弄乱了,我让随行的化妆师过来帮忙吧。”
忙乱间,贺灿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只手。
“我来吧。”
徐知境身子一僵,贺灿更是觉得这个人阴魂不散,该不会是想泡徐知境吧?
黎裕先是观察了一下发丝在哪里打结的,把堵在一起的结梳理出来,那枚胸针就被他拿下了。
隔着厚厚的头发,徐知境只能隐约感受到黎裕的动作,穿针引线一般,让她头皮重新开始发麻。
直到她麻得脖子也快动不了了。
贺灿:“......”
“找错地方了吧哥们,这是晚宴不是商k,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裕极轻地瞥了他一眼,把胸针还给他:“不用你管,我碍着你了吗?”
“黎裕。”徐知境出声喊他,算是警告。
黎裕将她毛躁的发尾抚了抚,但那坨被胸针带起来的头发依旧翘着,对比一丝不苟的其他地方,实在太过突兀。
徐知境偏过头,对贺灿说:“走吧,借一下你的发型师。”
贺灿别好胸针,还在盯着黎裕,后者没什么表示,但对他身前的胸针有鉴赏意见要说:“很俗,不如用红钻。”
徐知境皱眉看向黎裕,贺灿对他的评价无所谓,但终于弄明白他为什么有敌意了。
“原来你是设计师啊,怎么不早说。”
这人和他想的一样,贺灿一拿到这个胸针就吐槽过,用白钻做玫瑰花不吉利,跟朵菊花似的。
品牌既要格调又想省钱,最后落了个“很俗”的评价。
徐知境不信贺灿一路走来就这么缺心眼,不过这台阶给的不错,她替黎裕收下了:“走吧,以后再聊。”
等徐知境弄好头发后,贺灿笑道:“也算弥补我的过错了,其实你就是头发乱得像鸡窝也很好看。”
“谢谢你,我待会得走了,下次再聊。”
贺灿心想徐知境好歹也是自己出道作的女主角,便又多说了一句:“那个电影真的挺不错的,就算观众只冲流量去,你签分成也能挣不少。”
徐知境点点头,只说她会认真考虑。
贺灿也是出来透口气,和徐知境分别后,跟着经纪人去社交了。
许崇森已经喝完两杯酒了,见徐知境一个人回来的,问道:“黎裕呢?都在等他,他不是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