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五:魔女的攻略计划
第六章走廊
秋季庆典前一周,学院里的气氛已经开始松动了。主塔回廊上挂起了金红相间的秋季彩旗,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庆典当晚的舞会和烟火,食堂里多了一道南瓜肉桂派的甜点,连图书馆地下室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人系上了一条金色的丝带。夏塔对秋季庆典没有兴趣。她感兴趣的是系统最近发布任务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三天一次,任务内容也从“成为研究助手”变成了“在独处时触碰他的手背”“在他批改作业时给他递一杯热茶并让他主动说谢谢”。这些任务越来越像是在试探他们之间的距离,而不是在培养好感。
她开始怀疑系统背后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幕后操控者——是不是也在等得不耐烦了。她顺着那条魔法丝线反向探查时,好几次都能感觉到丝线另一端传回的某种极细微的波动。不是系统的机械反应,而是更像一个心跳的节奏。每靠近他一次,那个节奏就会乱一拍。她开始把丝线另一端的心跳当成某种秘密的晴雨表。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情报收集,不是在意。
秋季庆典前三天,她在那条他每天必经的回廊上被几个贵族子弟围住了。
她刚从主塔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地下室取来的古籍。回廊上人不多,几个炼金术课的贵族子弟正靠在廊柱上聊天,看见她独自走过来时,互相递了个眼神。为首的是德拉维尔侯爵家的次子埃德里安,一个在炼金术课上被洛格斯当众批了两次作业、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金发少年。他不敢惹洛格斯,但他知道这个南方来的交换生是洛格斯唯一破例收下的研究助手。他也注意到她最近在课堂上举手回答的问题,开始超出交换生应有的水平。
“夏塔是吧?”埃德里安跨出一步,挡在她面前,“听说你是洛格斯教授亲自挑的研究助手?我申请了三次,他看都不看。你给教授下了什么咒?”
夏塔停下脚步,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局面。三个贵族子弟,都穿着高年级制服,魔力波动中等偏上,武器是腰间装饰性多于实用性的细剑。她在深渊处理过比这麻烦十倍的对手,但在这里她不能动手。一旦暴露魔力,之前几个月的伪装全部白费。她往后退了半步,将古籍抱紧了几分,低下头,将声音调到恰到好处的微颤:“请你让开。”
“让开?”埃德里安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怀里的古籍滑落一本,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你先让教授把我的作业批改等级提上来,我就让开。否则——”他伸手又推了一下。
这次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就停在了半空中。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迫停的。回廊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被一头极危险的野兽从暗处盯住时脊背本能发凉的恐惧。埃德里安转过头。
洛格斯站在回廊尽头。他手里还拿着刚从炼金室带出来的教案,深蓝色魔法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左手腕骨上那颗极小的痣。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很稳,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埃德里安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那个目光让埃德里安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某种极冷静的、几乎不带情绪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拆除的实验器材。回廊里其他几个贵族子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廊下挂着的秋季彩旗都在这时诡异地静止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洛格斯走到埃德里安面前,停住。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金发少年,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过的刀刃,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让开。”两个字。埃德里安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跑得鞋都掉了,左脚那只镶银扣的靴子落在石板地上,他不敢回来捡。其他几个贵族子弟也跟着一哄而散,回廊上只剩下洛格斯和夏塔。
洛格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本掉落的古籍。书的封面磕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那道痕迹,将灰尘拂去。然后他直起身,将书放在她怀里那摞古籍的最上面,整齐地和其他书对齐。
“谢谢教授。”夏塔接过书,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在袖中微微攥紧。他点了点头,转身朝主塔方向走去。没有说“以后小心”,没有说“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反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夏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忽然想起来他刚才看埃德里安的那个眼神。那一瞬间她在他身上感觉到的东西,不是教授对学生的保护,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压了太久太久之后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她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条魔法丝线反向探查了一下。丝线另一端传来的不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克制,而是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封印的强烈情绪。
“叮——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85。宿主,目标即将沦陷,请再接再厉!”
夏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到他手背的那两根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她忽然意识到,系统播报好感度时她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还差15”,而是他刚才看埃德里安的那个眼神。那种她从未在他冷淡疏离的面具下见过的、**裸的危险和占有。让她心跳加速的不是任务进度,是他。
她不知道的是,洛格斯走过回廊转角后,右手在袖中攥紧到指节泛白。刚才他看到埃德里安的手碰到她肩膀时,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有把那个人的手当场折断。他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然后他离开主塔,没有回图书馆地下室,而是径直去了地下密室。
他在密室石桌前站了很久,将额头抵在她的一幅素描上。画上的她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又野又从容的笑,和他一年多前在深渊边缘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模一样。他想起她刚才抱着古籍站在回廊上,被推搡之后仍然抿紧嘴角不肯露怯的倔强表情。她明明可以捏死那几个贵族像捏死蚂蚁,但她忍住了。因为她不能暴露身份,因为她还要留在这里完成任务。可那个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他为她设的局。
他伸出手,从石桌上拿起那枚银色发饰,放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发饰边缘那道细小的划痕。“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密闭的石室里荡开极细微的回音,“再等等。你已经忍了一年多,再忍忍。”他把发饰放回原位,走出密室,重新封好封印。然后他回到图书馆地下室,在她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椅子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调气息,她把开衫脱在椅背上忘了带走。他把开衫拿起来,叠好,放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他在当天研究笔记的末尾写道——
“第67天。今天有人碰了她的肩膀。我差点杀了他。不是比喻。她抱着书站在回廊上,被推了一下,我想折断那只手。但我不能。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样。夏塔,你不知道我每次忍的时候,都在心里把你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