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十三章清晨·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天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
那是一条廉价布帘,深灰色,遮光性不算好,边缘被窗钩挂得歪歪扭扭,留出两指宽的缝隙。晨光就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搭着的一件白色衬衫上——是洛格斯昨晚穿的那件。袖口有点皱,领口还残留着极淡的柑橘调气息。
夏塔先醒了。
她侧躺在下铺靠墙那一侧,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边缘掖在她肩头,掖得很仔细——不是她自己掖的。她的金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缠着枕头边上那只小兔子的耳朵。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露出一双还蒙着睡意的红色狐狸眼。
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不是她的宿舍。天花板上没有许念贴的那张摇滚乐队海报,只有几张贴得整整齐齐的物理公式便签。空气里没有她的柑橘味扩香石,只有极淡极淡的洗衣液气味,混着旧书页和咖啡的余韵。
洛格斯的宿舍。他的床。
她的心脏猛跳了一拍,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昨晚在自习室,他主动吻了她,说了好多平时绝不会说的话。然后他送她回宿舍,在楼下她拽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说期末复习太累了想多待一会儿。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陪她看星星,直到宿管阿姨来催。最后她是怎么睡到他的床上的?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凌晨两点她困得睁不开眼,他把她抱上来,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自己去了赵一鸣的床上睡。
夏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他的枕头上全是他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她不在乎。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很轻,从公共洗漱间的方向传来。她竖起耳朵——水声停了,然后是极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拖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门被轻轻推开。
洛格斯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运动裤,手里端着那只他用了三年的旧漱口杯。他的黑发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水拢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几滴水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挂在颌角边缘,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他看到夏塔醒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漱口杯放在书桌上。
“醒了。”
夏塔裹着毯子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昨晚没换下来的吊带背心——肩带歪了,滑到上臂中段,锁骨和左肩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晨光里。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沙沙的:“几点了?”
“七点半。”洛格斯转过身,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外套递给她,“穿上。早上凉。”
夏塔接过外套,没有穿,只是抱在怀里。她的目光从他湿润的黑发滑到他的锁骨,从他的锁骨滑到他T恤领口那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皮肤——大概是刚才洗脸时被冷水刺激的。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
昨晚那件白衬衫被挂在椅背上。第二颗扣子的线松了,正摇摇欲坠地挂着,显然是昨晚她拽他衣领时扯坏的。
“你的扣子掉了。”她说。
洛格斯看了一眼衬衫,没有在意:“没事,缝一下就行。”
“我来缝。”夏塔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走到他书桌前打开他的笔袋,从里面翻出一枚回形针。她把回形针掰直,将一端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然后拿起那件白衬衫,用回形针钩住松脱的线,小心地把扣子重新固定在线轴上。动作灵巧而熟练——兔族天生擅长精细的手工活,那个习惯跟着她穿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位面。
洛格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头缝扣子的样子。她的金发从肩膀两侧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两只微微颤动的兔耳朵——不对,没有兔耳朵,是她的耳垂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穿着那件细吊带背心,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随着她缝扣子的动作微微起伏。
“好了。”她把衬衫举起来,翻了个面给他看。扣子被重新固定好了,线头被回形针钩得整整齐齐,虽然比不上针线缝的结实,但至少能撑到洗完。
洛格斯接过衬衫,看了一眼扣子,又看了一眼她。她正仰着脸等他夸奖,红色的狐狸眼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她唇角那个弧度上,往下按了按。
“笑什么。”
“我手巧啊。”夏塔理所当然地说,“以后你的扣子都归我管。”
洛格斯的拇指在她唇角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过身去。他将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开始穿。他背对着她,肩胛骨在扣衬衫时微微耸动,背肌的线条从肩胛到腰窝流畅地收束。夏塔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从后颈看到他系袖扣时手腕骨上那颗极小的痣。
他转过身来。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最上面那颗没扣,和第一次来补习时一模一样。夏塔忽然觉得时光倒流了。去年秋天,他第一次站在她家门口,穿的就是这件白衬衫,扣子也是扣到第二颗。那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现在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不一样了。那时候是悸动。现在是——她知道这个人属于她。
“过来吃早饭。”洛格斯走到书桌前,从帆布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包子、一杯豆浆和一盒草莓。包子是食堂最便宜的鲜肉包,豆浆是他自带的保温杯灌的,草莓用透明塑料盒装着,上面还贴着超市的打折标签。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夏塔问。
“六点半。食堂刚开门。”
“你六点半就起了?你昨晚几点睡的——”
“吃。”他将豆浆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夏塔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肉馅不多但味道很鲜。她用吸管戳开豆浆的封口,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显然是他算好时间买的。她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洛格斯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只喝那杯凉透的白开水,手里拿着一片全麦面包,是昨天剩的。
“你的包子呢?”
“不饿。”
夏塔放下包子,将自己面前那个还没动过的包子推到他面前。洛格斯看了一眼包子,没有拿。
“我不喜欢吃包子。”他说。
“骗子。上次在食堂你明明吃了两个。”
洛格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夏塔将包子塞进他手里,包子皮蹭过他的指腹,留下一点油渍。她看着他,红色的狐狸眼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和调戏,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以后不用给我买早饭。我有饭卡,我可以自己买。”她说,“你省钱给自己加个鸡蛋,好不好?”
洛格斯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过了好几秒才咬了一口。他咀嚼的时候下颌一上一下地动,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夏塔看着他吃完整个包子,才满意地继续吃自己的。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她又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洛格斯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了。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微凉而柔软。夏塔的指尖麻了一瞬,但她没有缩手。她将剩下的草莓塞进自己嘴里,含着他碰过的那根手指,轻轻吮了一下。
洛格斯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夏塔。”
“嗯?”
“今天早上你室友会找你吗?”
“不会。许念早上有课,七点就走了。”夏塔舔了舔指尖上残留的草莓汁,“怎么,你想把我留在你宿舍?”
洛格斯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将吃剩的塑料袋收拾干净,把草莓盒重新盖好放回她的背包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但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夏塔托着腮看他,觉得他这副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比任何甜食都更让她上瘾。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件刚缝好扣子的白衬衫,她能感受到他脊背的温度和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洛格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覆在了她交叠在他腹前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洛格斯。”她闷在他后背上叫他。
“嗯。”
“你昨天晚上在自习室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些话。”
“你说你想把我抱回家。”
洛格斯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低沉而清晰:“真的。”
“那你还想吗?”
沉默。短暂的、沉重的、让夏塔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沉默。然后他转过身来。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淡、克制、理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郑重的、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的情绪。
“想,”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毕业。等我找到工作。等我有能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等我有能力给你一个家的时候。”
夏塔的鼻头忽然酸了。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又不要你给我什么家。我有家。我家就是你家。”
洛格斯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越来越宽的金线。窗外有麻雀落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走廊里隐约传来某个宿舍的闹钟声,响了六声被拍掉,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夏塔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鼻头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但她在笑。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深吻,没有纠缠,只是极轻极轻的一碰,像蝴蝶停在花瓣上那样小心翼翼。
“洛格斯,你不用给我全世界。你把你给我就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你这张脸。这张脸必须归我。”
洛格斯低头看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弯起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只给她的笑,又一次为他露了出来。
“早就归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