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十章宿舍里的目光
洛格斯推门进宿舍的时候,赵一鸣正趴在床上用手机看游戏直播。听到门响,他习惯性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洛哥回来了”,然后继续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五杀的刺客,手指在床单上激动地敲。直到他余光瞥见洛格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的手指停住了,然后他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呆滞。
夏塔站在宿舍门口,穿了一件牛油果绿的开衫和米白色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鞋底在门垫上蹭了蹭,蹭掉了几粒从外面带来的梧桐树籽。她的一头金发随意披散着,发尾微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柔软的蜜色光泽。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杯奶茶和一盒蛋挞,正微微侧着头打量这间宿舍,红色的狐狸眼从上下铺的铁架床扫到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眼底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新鲜和好奇。
“学长,你们宿舍好干净,”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男生宿舍都是臭袜子味。”
赵一鸣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猛,手机从床沿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捡,手忙脚乱地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往身上套——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背心,觉得在女生面前不太合适——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是那个——”
“夏塔,”她冲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狐狸眼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勾人,但她本人却毫无自觉,“艺术系的。你是洛格斯的室友吧?他跟我说过你。”
赵一鸣看了一眼洛格斯。洛格斯正站在夏塔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极淡的、但极其明确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的气场。赵一鸣和洛格斯做了三年室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立刻站直了,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好你好!我叫赵一鸣!物理系大三的!洛哥平时在宿舍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
“赵一鸣。”洛格斯开口了,声音平得像被熨斗熨过。
赵一鸣立马闭嘴,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塞进裤兜里,然后往门口挪:“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人打球,先走了。”他侧身挤过门框时,用一种“兄弟你欠我一条命”的表情看了洛格斯一眼,然后蹬蹬蹬地跑下楼,拖鞋在楼梯上拍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声。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塔把奶茶和蛋挞放在洛格斯的书桌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平时是洛格斯坐的,椅面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的薄坐垫。她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的目光开始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四处打量。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私人空间。四人间,不算大,但出乎意料地整洁。洛格斯的床铺是左边靠窗的下铺,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得像是拿尺子量过。床头放着一盏夹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数学物理方法》,书签是一张白色便签纸,上面什么也没写。书桌上摞着几本专业书,按高低顺序排列,书脊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笔筒里的笔全部笔尖朝下,连充电线的走线都被束线器固定得规规矩矩。
但夏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东西上。他的枕头旁边,靠墙的那一侧,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毛绒挂件。那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毛茸茸的,两只粉色的长耳朵垂下来,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廉价小玩意儿。它的绒毛有些旧了,肚子上有一小块被摸得起了毛球,像是被人反复用手指摩挲过。
夏塔伸手拿起那只兔子,翻过来看了看。兔子的左耳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个极小极小的“T”。
“这是什么?”她举起兔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格斯。
洛格斯正站在书桌前拆奶茶的吸管,听到她的问题,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暂,但夏塔捕捉到了。她看见他的耳廓又开始泛红了。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夏塔把兔子凑近了看,“上面写了个T。T是塔?是我的名字?”
洛格斯没有回答。他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动作利落干净,然后将杯子放在她面前。但夏塔不打算放过他。她抱着兔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将兔子举到他眼皮子底下。
“说嘛。”
洛格斯垂眼看着那只被捏在她手里的兔子。兔子的两颗黑色塑料眼珠正对着他的脸,两只粉耳朵被她捏得竖起来,看起来傻乎乎的。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转了转左手手腕——那里没有表,什么都没有,但他每次紧张时都会做这个动作。
“上学期期末,”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妈给我发了一张你的照片。你抱着一只兔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夏塔愣住了。
“什么?”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想尽快说完,“后来路过学校后门的商业街,看到娃娃机里有那只兔子。和你那只有点像。”他顿了顿,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就抓了一只。”
夏塔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着他。她想起上学期期末——那时候她还没有在广场上看到洛格斯,还没有求她妈把家教换成他,还没有在书房里故意用脚尖蹭他的小腿。而他已经在抓娃娃机前,投了一个又一个硬币,只因为那只兔子有一点点像她。
她的鼻头忽然有点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伸手拽住了他T恤的前襟,将他拉低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响,带着蛋挞的奶香和一点点鼻塞的鼻音。
“洛格斯,你好早就喜欢我了。”
洛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塔笑了。她把兔子放回枕头旁边,还给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它靠着枕头坐着。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她含着他插好的吸管,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撑着桌沿,两只脚交叉在脚踝处,姿态随意而慵懒。
“你室友不会突然回来吧?”她问。
“不会。”
“那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床吗?”
洛格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种他已经放弃挣扎的认命。夏塔把这理解为默许。她踢掉帆布鞋,踩上了床铺边缘的铁梯,膝盖压上他深灰色的床单。床垫比想象中硬,被子上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洗衣液气味——和他身上那个干净清冽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的金发在深灰色的被子上铺开,像一片被揉碎的金箔。
“你的床好硬。”她说,脸还闷在被子里。
“硬对脊椎好。”
“你睡觉的时候会抱那只兔子吗?”
“不会。”
“骗人。它的肚子都被摸起毛球了。”
洛格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趴在自己床上的样子——她的金发铺在他的枕头上,她的裙子皱起了一角,露出了小腿上一小片被蚊子咬过的红痕。她侧过脸看他,红色的狐狸眼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温热的宝石。他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
“夏塔。”他叫她。
“嗯?”
“你再不起来,我室友可能真的要回来了。”
夏塔嗤地笑了一声,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他床铺上方那块贴了几张物理公式便签的木板。那些便签纸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字迹是他那种标志性的工整利落。她伸手撕下一张空白的,又从他的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趴在枕头上写了起来。
“写什么?”洛格斯问。
“写个东西。”
她写完之后把便签纸对折,塞到他的枕头底下。然后她翻身下床,踩上帆布鞋,拎起自己那杯奶茶,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刚才塞到枕头下那张便签纸,还没有打开。
“等我走了再看。”夏塔说,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洛格斯站在原地,将那枚对折的便签纸打开。她的字迹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在图书馆书页上写的那行字要工整一些。便签纸上写着——“以后你可以抱着兔子睡了。让它代替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将那张便签纸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压在他所有的证件和重要文件上面。他关上抽屉,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上的叶子被午后阳光照得半透明,光影在地面上斑驳跳跃。他的耳朵依旧是红的。
赵一鸣两个小时后才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宿舍门,先探进半个脑袋侦察了一下情况,确认夏塔不在之后才敢踏进来。洛格斯正坐在书桌前看那本《数学物理方法》,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
“洛哥,”赵一鸣关上门,压低了声音,“你女朋友也太好看了吧?她还有没有单身的闺蜜?”
洛格斯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最好看。”
赵一鸣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坐到床上,用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洛格斯。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洛格斯床头那只从来不让人碰的兔子挂件,今天被挪到了枕头正中央,还被盖上了一小块毯子。像是有人哄它睡觉一样。
赵一鸣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他打开游戏,戴上耳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偷偷给洛格斯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兄弟,你完了。”
洛格斯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继续看那本《数学物理方法》。窗外,午后阳光正好,梧桐树影在窗台上轻轻晃动。那只小兔子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上,两颗黑色的塑料眼珠正对着他的后背,仿佛在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