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二:纯情男大火辣辣
第八章告白·暴雨初歇
雨势在晚上九点过后渐渐小了。
从暴雨变成了细雨,又从细雨变成了濛濛的水雾,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路灯的光晕里才能辨认出那些斜斜飘过的银丝。物理系男生宿舍楼门口的台阶被雨水洗得发亮,上面还留着两行湿漉漉的脚印——一行是帆布鞋的,鞋码很小,后跟磨得有点歪;另一行是拖鞋的,鞋底印在湿台阶上,比旁边那行大出整整两号。两行脚印靠得很近,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洛格斯拎着那只被塑料袋层层裹住的保温盒,站在台阶上,目送夏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她的伞忘在了墙根,他弯腰捡起来,甩了甩水,夹在腋下。然后他转身走进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赵一鸣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听到门响头也没抬:“洛哥你刚才干嘛去了?跟被鬼追似的冲下去——”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洛格斯把保温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塑料袋。保鲜盒的透明盖子被揭开,红烧肉的香气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浓烈的、温暖的、带着八角桂皮和冰糖炒色的焦甜。赵一鸣的游戏角色在屏幕上被人一刀砍死,他浑然不觉,眼珠子都快掉进那盒肉里了。
“卧槽,红烧肉?谁给的?”
洛格斯没有回答。他拉开椅子坐下,从自己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肉。大小不匀,切工确实不怎么样,有几块厚得像麻将牌。酱油也放多了,颜色深得发黑。但当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所有的缺点都消失了。肥肉在舌尖化开,瘦肉炖得酥烂,酱汁的咸甜比例其实刚好,只是看起来颜色深而已。是家常的味道。是有人站在灶台前,对着菜谱,一样一样调料数着放进去的味道。
他吃了第一块,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赵一鸣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伸手想偷一块,被洛格斯一筷子敲在手背上。那一下力道不轻,赵一鸣嗷地缩回手,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瞪着他:“不是吧洛哥,你不是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吗?上次隔壁班花送的手工饼干你都给退了——”
“闭嘴。”
赵一鸣识趣地闭了嘴,但他没有停止观察。他看见洛格斯吃肉的节奏很慢,不是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地、认真地咀嚼。每吃一块,他的嘴角都会微微动一下——那个弧度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赵一鸣认识他三年,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个笑。
洛格斯把那盒红烧肉吃得一块不剩。连碗底的酱汁都用最后一口白米饭拌着吃干净了。然后他拿起空饭盒走进公共洗漱间,把保鲜盒和筷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沥干水,重新装回塑料袋里。他拎着袋子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看见自己嘴角还残留着一小点酱汁的痕迹。他没有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T恤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是她在暴雨中攥着他衣领时留下的。
他伸出拇指,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不疼。但烫。像一枚被她无意间烙下的印记。
第二天是周五,物理系有早课。
洛格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在梧桐树下的岔路口停住了脚步。这是他每天必经的路口——向左是物理楼,向右是艺术楼。以前他从来不会在这里停留,向左,走人。但今天他站在路口,偏头看了一眼右边的路。那条路通向一栋被涂成米黄色的五层建筑,外墙上画着花花绿绿的涂鸦,和物理系灰色混凝土的方盒子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艺术楼门口,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正在浇花。她抬头看见洛格斯,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洛格斯收回目光,继续向左走。
物理系的早课从八点上到九点半。洛格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电动力学》的笔记,耳朵却在捕捉身后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人在物理系宿舍楼下看见洛格斯和一个女的接吻。”
“接吻?!你确定是洛格斯?那个洛格斯?”
“千真万确!我朋友路过亲眼看见的。她说那个女的好像是艺术系的,金头发,长得巨好看。”
“艺术系?她是怎么搞定那座冰山的?我上学期给他送了一个月奶茶他都没收过一杯——”
洛格斯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极细的墨痕。他没有回头。但他翻笔记本下一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中午十二点,A大第二食堂。
夏塔来晚了。她昨晚淋了雨,今天早上起来脑袋昏沉沉的,鼻塞得厉害,在宿舍多睡了两个小时。她走进食堂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平时这个点食堂最吵,今天却诡异得安静。然后她看见了洛格斯。
他依旧坐在二楼角落那张老位置上,面前依旧摆着一份最便宜的套餐。但他旁边的两张桌子不再是空的了。几个物理系的男生正围坐在他附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正凑得很近跟他说着什么。更远一点的地方,好几个女生端着餐盘在附近转悠,假装在找位子,目光却一直往洛格斯的方向飘。
“学长——”夏塔端着餐盘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画面。洛格斯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奶茶。不是他自带的凉白开,而是一杯带标签的、从奶茶店买来的焦糖珍珠奶茶,还冒着冷气,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面前坐着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赵一鸣,她后来才认识——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洛哥你就试试嘛,人家特意买的,我都答应帮人家递了——”
洛格斯面无表情地将奶茶往赵一鸣面前一推:“你自己喝。”
“我喝过了!人家给你的!”
“那就退回去。”
“退不了了!人家姑娘在那边看着呢!”赵一鸣朝不远处努了努嘴。夏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正站在楼梯口,紧张地绞着手指,目光直直地盯着洛格斯面前的奶茶。
夏塔的兔耳朵——不对,她现在没有兔耳朵,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一阵警觉。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洛格斯对面坐下,餐盘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洛格斯抬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扫过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有些沙哑的嗓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感冒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感冒,”夏塔吸了吸鼻子,“没事。”
洛格斯站起身,走到食堂角落的饮水机前,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她餐盘旁边。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杯奶茶,走到那位还站在楼梯口的白裙女生面前。
“谢谢,”他说,声音平淡而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所以请你收回去。”
整个食堂二楼都安静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打菜窗口的阿姨停下了手里的勺子,坐在角落的物理系男生们集体石化了,赵一鸣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都没扶。那个白裙女生接过奶茶时脸涨得通红,但洛格斯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回夏塔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表情平淡得像是刚才只是去倒了一杯水。
夏塔隔着餐桌看着他。她的鼻塞让她呼吸有些费劲,但她还是努力吸了吸鼻子,用尽量正常的语气问:“你刚才说什么?”
“物理系的作业,”洛格斯夹了一筷子青菜,“下周三之前交。”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你刚才跟那个女生说的。”
洛格斯没有抬头。他的筷子在碗里夹了一粒米,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他的耳朵又在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吗。昨晚说的。”
夏塔愣住了。然后她笑起来。那笑声沙沙的,混着感冒的鼻音,但那双红色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她趴在桌上,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从下往上看着他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所以你是承认了?”她问。
“承认什么。”
“承认我是你女朋友。”
洛格斯终于抬起眼。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金发的、红瞳的、鼻头红红的、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的她。
“你觉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昨晚那样之后,你还跑得掉吗?”
夏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她故意皱着眉说“好柴”,但她的眼睛分明在笑,亮得像是有人在那双红瞳里放了一场小型的烟花。洛格斯看着她那副明明得意还要嘴硬的样子,嘴角的线条又松动了一点。他将自己那碗紫菜蛋花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感冒要多喝热水,”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再吃一块肉。”
夏塔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汤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胸口。她忽然觉得这个嘈杂的、弥漫着油烟味的食堂,比世界上任何一家高级餐厅都更让她心动。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对面这个人——这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让整栋食堂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不是被占有的“他的”,而是被选择的“他的”。
她将喝空的汤碗放下,也把自己的紫菜蛋花汤推到他面前:“你也喝。”
洛格斯低头看了看那只碗,碗沿上有一个极淡的唇膏印——她的。他没有擦。他端起碗,就着那个唇膏印的位置,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碗,继续吃饭,面无表情。
夏塔托着腮,觉得自己的感冒好像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