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娄和羡小心翼翼地用酒杯碰了碰白知砚的酒杯。
三人又是满杯兰陵酒入喉。
白知砚从老柿树上下来后,整个人兴致极好。
她弯起笑眼:“文佑,边关是不是苍茫辽阔?有没有爱上那里?”
章行瑜轻笑,回忆起西域时,面上带着笑意:“初去时,我很不习惯。水土不服。最严重的时候,浑身肿胀,下不了床。”
“不过,我早就知道自己西行定然不会好受。想起去江南时,我也是屡逢坎坷,一桩接着一桩的祸事。”
“直到,我拖着病体,到了玉门关。一切就不一样了。”
“玉门关?”白知砚重复道。
章行瑜点了点头。
“以往是我思想狭隘,以为只有温柔的江南充满诗意。如今见过玉门关后,才明白诗有千篇,人有千面。”
他说得太有哲理,白知砚放下了筷子:“你快给我讲讲玉门关。”
她很想去玉门关,若是没有穿书,她与章行云原定的计划,就是在高考后去大西北,看看大漠戈壁。
“玉门以西,大漠无垠,黄沙漫天。那里的百姓仅仅只凭几处绿洲生养。”章行瑜说道。
白知砚微微倾身,认真听着。
娄和羡亦听得入神,这样难得的时光,他真希望能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戈壁之外有雪山。我时常登高,望见处处烽烟,才意识到边关将士有多么不容易。”章行瑜缓缓说道。
白知砚认同点头:“不知有多少将士埋骨他乡。”
娄和羡亦感慨:“那里自古便是英豪驰骋之地,只是征战不止,苦了百姓。”
“所以,雪里立志,定要还西域一片安宁。”章行瑜说话时,眉眼飞扬,自带得意之色。
白知砚与娄和羡听到章行瑜的话后相视一笑,随后白知砚意识到她与娄和羡早已闹蹦了,便转过头去,继续与章行瑜聊着陈雪里。
白知砚发现,如今章行瑜只要一谈起陈雪里,言语间便是敬佩的语气,并且眼中尽是引以为傲的神色。
她知道,章行瑜坠入爱河了!
“对了,于二如今在军中可有立功?”白知砚故意提起于二,想要试探章行瑜会不会对于二有偏见。
如果章行瑜对陈雪里身边的男子有成见,那么他就是在吃醋。
其实她以往在与陈雪里的信中时常谈起于二。
这个在沧州结识的朋友,如今任参将,立过不少军功。
陈雪里在信中对于二称赞不已。
果然,章行瑜方才还眉飞色舞的脸,冷淡了。
他冷哼一声:“这个于二,仗着军功藐视一切,心思太重。”
白知砚了然,看来陈雪里终于得偿所愿,心爱之人也心系着她。
真好。
白知砚给章行瑜斟满酒:“文佑,再干一杯!”
章行瑜愣了愣,白知砚今日好似一直没唤自己七哥?
但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
白知砚又想给他倒满了一杯。
娄和羡却伸手拦住了白知砚:“明日你还要去成英书库。”
白知砚用手打了一下娄和羡的手背:“总裁大人,能不能不要扫兴!这点兰陵酒,不会醉的。”
其实白知砚的力气也不大,但娄和羡的手突然就发烫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隐藏在衣袖里。
“兰陵酒不醉人,但被白大人发现,你大概会被骂。”
到底是在西域研习兵书,章行瑜一句话就集中要害。
白如山若是发现白知砚在第二天要去成英书库上值的情况下还喝酒,白知砚免不得要被训斥一番。
“不如,我们去外面吹吹风?”章行瑜温声问道。
如今酒足饭饱,正好去外面消消酒气。
“也好。”娄和羡应和。
白知砚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端起酒杯。
三人饮尽杯中酒,结束这场聚会。
其实白知砚真的很喜欢刚才的状态。
刚才她没有去想怎样唤醒系统,也没有对以后充满顾虑。
只是与最好的朋友喝酒,畅聊闲话。
无比的轻松。
时间在幸福的时候,流逝得最快。
三人走出暖阁,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章行瑜站在青石板上,目光落在星空下靠近地面的地方。
那里是冬季北斗七星的位置。
冬季的北斗七星位置偏低,远不如夏季醒目。
但章行瑜每每思念京城时,总是会望向北斗七星。
他知道,有人也在望着北斗。
良久,当白知砚走到他身边时,他才缓缓开口道:“七星在颤动。”
白知砚站在章行瑜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肉眼观之,北斗七星微微震颤。
这颤动不似云影在前流动,而是星芒本身摇晃不定。
寒光摇颤,白知砚也跟着一起晃动。
她觉得头好晕,彻底昏了过去。
章行瑜见白知砚在晃动,本能想要去扶,却瞬间意识到这里是平襄侯府,不能逾矩。
他停住了要去扶白知砚的动作。
所幸娄和羡反应够快,在白知砚身体快要接触地面的时候,将白知砚抱在怀里。
白知砚重重砸在娄和羡的身体里,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只觉自己身处云端,四周皆是柔软的云朵。
“恭喜穿越者,完成第二个任务。”系统的播音腔再次响起。
听到系统这个没有情绪的声音后,白知砚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系统,你怎么才来!”
“我明明早就推演出北斗七星的星轨了!”
系统面对柔软哭泣的白知砚,并没有心软,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着:“第二个任务的奖励是穿越回去的地点。”
白知砚擦干眼泪,得知奖励后,并没有纠结地点在哪儿,而是问道:“我能否带一个人一起回去。”
系统没有理她:“地点是————”
白知砚见系统太过古板,于是坐在地上,摸着身边软软的云,撒娇道:“求你了,求求你了!”
半晌,系统才再次开口:“可以,仅限一人。你在云上写上他的名字。”
得逞后的白知砚,笑着问道:“写现实世界的名字,还是书里的名字?”
“现实世界。”
白知砚快速在云朵上写下章行云在现实世界的名字:王惟清。
“得知回去的方法后,我们能不能分开回去?”白知砚又问。
“随意。”系统回答。
白知砚能感觉到章行云并不是很想回去,听到系统的回答后,白知砚才放心下来。
届时章行云若是不想回去,她就告诉章行云回去的方法,她自己先回去。
“地点是百花山半山垭口。”白知砚周围的云突然散去。
此刻的她就站在百花山半山垭口,迎面而来的是呼啸的狂风。
“那我还有几个任务?”白知砚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任务奖励是回去的时间与方法。”系统平静道。
“第三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还是听不出情绪:“无可奉告。”
白知砚轻叹一声,摊手。
“又是无可奉告!”
“再见!”
一道强光闪过,白知砚不得不紧闭双眼。
再次睁眼时,白知砚只看到娄和羡痴痴地望向她,那眼神里是心疼?
不可能,白知砚才不会相信。
“醒了?”娄和羡轻声道。
生怕吓着怀中的人儿。
方才她倒在他的怀里,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
眼角无声的泪,被他用指腹,轻轻擦干。
白知砚意识到自己倒在了娄和羡的怀里,于是猛然站直。
“醒了。”
她理了理自己并没有皱的衣服。
从白知砚倒下,到她醒来,约莫数十息。
她的衣服怎么可能会发皱?
“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会突然就晕倒了?”章行瑜上前。
白知砚又望向方才的北斗七星。
数息之间,北斗七星的位置用肉眼观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玉衡变得不如方才光亮了,甚至北辰也变得暗淡无光。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喝醉了吧。”白知砚不能将原因告诉他们,只得打着哈哈。
喝醉?
娄和羡自然不信。
从白知砚醒来的表情,他就能看出,她很高兴,异于往常的高兴。
但白知砚后面的话,转移了娄和羡的注意力。
白知砚低声说道:“方才北斗星颤,此时玉衡与北辰皆变得暗淡,就钦天监来说不是吉兆,此星象明日大概会上呈皇上。”
娄和羡会意,接着说道:“明日我早些入宫。文佑,你这几日莫要去会好友,只闭门练字便好。陈土的婚事一结束,你就立刻回到边关。”
章行瑜明白娄和羡的意思,缓缓点头。
随后,章行瑜准备送白知砚与娄和羡出府。
走到门口,娄和羡又低声道:“我们一起送知砚回白府吧。”
白知砚正欲摆手,准备拒绝他们相送。
她本就会武功,这些年时常走夜路,并不会害怕。
却听娄和羡说:“为了皇上能放心。”
白知砚瞬间明白过来,章行瑜回到京城,北辰突然暗淡,皇上必定会怀疑章行瑜有异心。
但娄和羡以前说过,对于陈雪里与章行瑜,皇上有两个筹码。
一个是陈雪里的亲弟弟陈土。
还有一个就是章行瑜深爱着的白知砚。
因为章行瑜曾用皇子的身份,替白知砚求得去国子监当助教的机会。所以在皇上心中,章行瑜深爱着白知砚。
天降异象,皇上定会在心中猜忌。
但见到章行瑜还是不忘白知砚,皇上自然也会心安不少。
夜色凉凉,
三人一起上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