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行云信守承诺,不到半月就说服皇上去成英书库巡查。
当皇上的仪仗进入成英书库后,满堂官员尽数跪迎。
章行云给白知砚安排了一个极佳的位置。
她埋头跪拜,余光能看见皇上行走的路线,倘若皇上走到她面前,那么他龙袍的下摆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白知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一不做二不休,她只需将身体稍稍向前两寸,手就能与皇上实现触碰。
毕竟见到皇上的机会太过珍贵,她想要一步到位,不留遗憾。
想到此处,白知砚便用余光观察着皇上的动作。
成英书库是由以往的住家院子改造而成,廊道相对于皇宫来说,甚是狭小。
前方,也有人一不小心碰到了皇上的龙袍下摆。
他们都并未被惩罚。
白知砚的胆子慢慢变大,身体悄悄向前移动了两寸。
两寸很短的,她本就比这些男分校官瘦小,向前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皇上不疾不徐,终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埋头跪拜,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龙袍的下摆,便被绯色官袍隔绝开了,这道绯色身影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意识到皇上走远后,才敢轻轻抬头。
那道绯色身影,正是此时与皇上畅谈的娄和羡。
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白知砚轻叹一口气,心中满是失落。
看来这并不是唤醒系统的办法。
难道真如章行云所说,他才是这个小说世界的北辰?
难道真的要与章行云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结婚吗?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白知砚脑中瞬间就蹦发出许多的问题。
到底要怎样才能完成系统的任务?
很多穿书小说里,系统都是话痨,怎么到自己就遇到个高冷系统?
被无数问题困扰着的白知砚突然停了下来,望向灰白的天空。
云层太过厚重,看不见太阳。
现在是白日,自然也看不见她潜心研究了许久的北斗与北辰。
或许,要在夜晚与皇上在同一空间,才能触发系统?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白知砚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她如今的身份,连皇宫都进不去,更不必说要在夜晚见到皇上。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白知砚整理好失落的情绪,朝着号舍走去。
她本就是一个痴人。
将皇上当做北辰的想法失败后,并没有影响白知砚推演星轨。
自从她在天文历算中结合了天元术后,推演星轨日益熟练。
既然任务点不在北斗七星,不在北辰,那么她就去推演七政,去探索二十八星宿,总之,她的脚步不会停歇。
只是,这次之后,章行云每每见面都在与白知砚讨论二人结婚的细节。
白知砚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她本来去紫竹林是去放松的,如今每次踏进紫竹林,她心中难免会有些抵触。
章行云所畅想的结婚,八字还没一撇,这边白知月与陈土的婚事却近了。
陈雪里镇守边关不能回来,只得身为姐夫的章行瑜回到京城。
皇上特意下的谕旨,不仅仅是思念远在边关的章行瑜,更是体恤陈家军忠心卫国,平襄侯陈土的婚事以皇子的规格来办。
章行瑜回到京城后,便邀约白知砚与娄和羡一起喝酒。
他虽是在边关太久,但对娄和羡与白知砚之间的事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给白知砚的信中特意提了喝酒的地点在汇通楼。
果不其然,白知砚的回信极快。
白知砚在信中说,章行瑜此次回京皇上肯定会派人监视。
在平襄侯府喝酒是最安全的。
一来,白知砚是白知月的姐姐,去平襄侯府查看婚礼细节理所应当。
二来,章行瑜是陈土的姐夫,更应该时常监督婚礼的进程。
三来,娄和羡如今圣眷正浓,随便找个借口都可以去平襄侯府一趟。
章行瑜在皇宫遇到娄和羡后,将白知砚的信给了娄和羡看。
他故意盯着娄和羡,想要看看娄和羡会作何反应。
只见娄和羡面色如常,还不停地夸奖白知砚如今做事越来越妥当。
章行瑜看破不说破,应了白知砚所说,约定在白知砚休沐这天,在平襄侯府聚会。
成英书库半月才休沐一天,白知砚曾给章行云调侃,说这作息时间比高中还要残酷。
休沐这日,白知砚与孙淑敏一起回到白府。
如今孙淑敏在白府也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她与白知月住在一个院子里。
白知砚回到康宁苑泡了一个热水澡后,换上一套橘色的衣裙。
如今正值冬季,万物萧条。
白知砚走到白知月的院子,却不见白知月的人。
她以为白知月会与她一起去平襄侯府赴宴。
问过侍从后才知,白知月与陈土相约去了牡丹山庄。
也怪她在成英书库回了章行瑜的信后,忘记给白知月也写一封信信,让白知月今日与她一起去平襄侯府了。
白知砚原本提议去平襄侯府就是想要白知月与陈土一起参加,多两人便不会太过尴尬。
她已经许久没与娄和羡一起吃过饭了。
她不知该如何表现,才能使这次宴请不那么尴尬。
章行瑜这次在京城待的时间本就不多,再加上白知砚半月才能休息一日,二人能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白知砚并不想让今天的这次聚会闹得太难看。
没有等到白知月,她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白知砚才走到平襄侯府地巷口,就碰上了娄和羡。
她独自一人,而娄和羡身后跟着何丹全。
“娄大人。”白知砚向着娄和羡行礼,该有的礼数,她还是知道的。
何丹全恭敬上前:“白小姐,到平襄侯府还有一段路要走,天寒,这些我来帮你拿吧。”
如今虽是冬季,却并未下雪,算不得严寒。
白知砚并未将手中的两个木箱递给何丹全。
娄和羡看着她微红的指尖,开了口:“将东西给丹全,丹全先去门房通报。我有事与你商量。”
白知砚心想,正巧她也有事与娄和羡商量,便将木箱递给了何丹全。
她想与娄和羡商量一下,待会儿在章行瑜面前,尽量使二人的关系看不出破绽。
她不想章行瑜远在西域,还要担心她们二人早已分崩离析的关系。
何丹全走远后,娄和羡先开了口:“待会儿我们在文佑面前,不要表现得关系很差。”
二人竟想到了一处去。
“我知道。”白知砚目光平视前方,缓缓向前走。
“你知道?”娄和羡停下脚步,他以为白知砚会不同意,他怕执拗的她会在章行瑜面前让他难堪。
白知砚见娄和羡站在原地并不上前,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今日一身墨色锦袍,配饰很是低调,与平日白知砚在所见到的次辅大人有些不一样。
“文佑与雪里在边关本就辛苦,我也不想她们还要为我们的事操心。”
听到白知砚的回答后,娄和羡才快步上前。
直到他与白知砚并肩而行,他才又开口:“上次邓沈一事——”
“不要再说以前的事了,我今日只想开开心心地与你,与文佑聚会。不想再纠结这些破事。”白知砚打断了娄和羡的话。
娄和羡只得闭上嘴巴,缓缓跟着白知砚的脚步,并肩前行。
章行瑜在正厅等到白知砚与娄和羡后,三人便一起往暖阁走去。
行至平襄侯府庭院,那里有一株老柿树。
树上只有几片枯叶,枝头挂满了柿子,几个侍从搬来了木梯,稳稳靠在树干上。
“这是做甚?”白知砚问章行瑜。
章行瑜笑着回答:“雪里怀念这棵树上的柿子,说要我带些回边关。”
白知砚很会抓重点,‘雪里’‘回边关’这两个词语都在证明这章行瑜的改变。
她瞟了一眼章行瑜的笑脸,他还是如以前一般,温润良善。
是白知砚与娄和羡变了。
无所谓,世人都会变。
白知砚这几月闷在成英书库,今日终于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上去摘!”
章行瑜看到白知砚渴求地目光,不忍拒绝:“当心。”
得到章行瑜的同意,白知砚快速爬上梯子,待娄和羡反应过来,白知砚已经坐在了老柿树的树枝上。
章行瑜的声音在娄和羡身旁响起:“和羡,快去树下守着,知砚性子急,别踩滑了。”
“好。”娄和羡几步就移到老柿树下。
白知砚身形轻巧,仰着头寻觅着高处的柿子,树枝轻轻晃动,她也全然不惧。
红柿缀在枝头,而她穿梭于枝干之间,像是山间的精灵。
“当心些!”娄和羡忍不住叮嘱她。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白知砚便跳下老柿树。
红扑扑的脸上,贴着几根发丝。
“到时可得给雪里说,是我摘的柿子!”白知砚拍了拍手,笑着对章行瑜说道。
章行瑜轻笑颔首:“一定告诉雪里。”
走到暖阁后,满屋酒香四溢,白知砚能闻得出,是城东的兰陵酒。
白知砚净手后,坐到位置上。
“想见你一面也是不容易,陈土与你妹妹的婚礼,你可有告假。”章行瑜问道。
白知砚点头:“必须告假!知月婚事我可有很多事要做。”
“也不知是谁制定的成英书库的规矩,一月只有两日假,还必须初一十五才能休沐,不能自己调,也不能连着休。简直是黑心东家,对下属太过苛刻!”
方才白知砚活动筋骨过后,整个人恢复了生机。
她看着眼前的章行瑜,仿佛又回到了江南畅所欲言的时候。
一时之间逞口舌之快,忘记了身旁坐得是成英书库的总裁大人娄和羡。
章行瑜好意提醒:“你说得那位‘东家’,此刻就坐在你身旁呢。”
白知砚也不尴尬:“抱歉啊,娄大人,误伤你了。我只是对典制不满,并不是针对你这个人。”
娄和羡给白知砚斟满酒:“罚酒一杯!”
“可恶,还真给我说中了!文佑,你就说,黑不黑心?”白知砚仰头喝下一杯兰陵酒。
“我从别处听说你们之间有矛盾,还担心了许久,今日见你们并未有嫌隙,便放心了。”章行瑜亦仰头喝下一杯。
娄和羡缓缓开口:“文佑,你自去追求自己的事,不必担心我们。我们吵架,是演给外人看得。”
“对!我们演戏呢!”白知砚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用手挽着娄和羡的手臂,“我们关系好着呢!对吧,娄大人?”
演戏嘛,白知砚自认演技还不错。
娄和羡眉尾轻挑,浅浅一笑:“对。”
他的身体努力维持着平衡,任由白知砚挽着。
章行瑜目光从容:“咱们三人可是一起历经生死的情谊,自然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所撼动。”
“喝酒。”
白知砚松开挽着娄和羡的手,举起酒杯。
只有她知道,她与娄和羡之间并没有旁人作怪,而是所求的道不同。
“喝酒。”白知砚笑意未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