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分校官的第一次休沐,白知砚拖着疲惫的身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在长乐巷。
走到长乐巷巷中的时候,白知砚碰见了正准备出门的方将。
她与方将打过招呼后,便朝着巷尾走去。
完全没有与方将闲聊的意思。
方将也看出她情绪不佳,并未与她多言。
白知砚在成英书库的事,方将早已听说。
他在户部与娄和羡交代政务地时候,忍不住问过娄和羡。
娄和羡并未回答方将,只是无奈地笑着。
回到白府后的白知砚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整个人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她换上轻便的襦裙,朝着父亲白如山的书房走去。
母亲杜素问早早就在书房门口等着她,看到她的身影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母亲摸了摸白知砚的脸颊说:“瘦了。”
又摸了摸白知砚的头:“受委屈了,孩子。”
自从被娄和羡罚了过后,白知砚一直憋着一口气。
算学科目的誊录生还有孙淑敏都曾安慰过她,但她却故作坚强,面上丝毫不在意。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可难过了。
感受到母亲的疼爱后,白知砚的眼眶泛起泪水。
到了白如山的书房,白如山也没有指责她,只说她识人不清,以后要多留一个心眼。
还让她不必担心,他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为她撑腰。
父母见白知砚太过疲惫,也未留她太久。
回到康宁苑后,白知月正在给苏婉儿与瑶栎讲述白知砚在成英书库受得委屈。
白知月毫无顾忌地骂娄和羡是个眼瞎耳聋的贪官。
瑶栎虽是不敢直接辱骂朝廷命官,但也义愤填膺地应和着白知月。
“知月,也就是在康宁苑。到外面了,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口无遮拦。”白知砚走到白知月身边。
白知月上前将白知砚扶到软榻上:“姐姐,快休息。”
“我明白,不会在外面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将白知砚按到榻上躺着。
白知砚并不想躺在榻上,于是坐起:“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白知月回答:“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你才进成英书库就犯错。他们哪里知道,是娄和羡在故意为难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娄和羡不是个好人。以前你还维护他,现在可后悔?”兄长白知真带着顾羽也来康宁苑了。
“我后悔了,兄长。”白知砚撒娇道。
康宁苑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大家围坐在一起,安慰着受了委屈的白知砚。
白知砚收获许多善意过后,觉得内心无比充实。
“嫂嫂,与我一个房间的舍友,名唤孙淑敏。”白知砚向顾羽说。
顾羽给白知砚讲了许多有关孙淑敏的事,直到白知月插不上话准备离开才停止。
待白知月与顾羽她们离开康宁苑后,苏婉儿才拉着白知砚的手,嘟着个小嘴巴:“小姐,娄大人真的当众罚你了?”
白知砚点了点头。
她知道苏婉儿与她一样,见过娄和羡良善的样子,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会变成这样。
“人都会变的。他或许有他的道理,但我确实也受到了伤害。总之,以后就忘记那个温良的娄和羡吧。”
她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宽慰苏婉儿,也是在警醒自己。
苏婉儿明白过来:“所有伤害小姐的人,都是坏人。”
瑶栎此时端着一壶热茶上前。
白知砚向着瑶栎招了招手,主仆三人围在一起。
“我去成英书库后,只能拜托你们替我照看商产了。辛苦瑶栎与婉儿了。”
“不辛苦。”瑶栎与苏婉儿齐声回答。
“小姐在成英书库太过劳累,你先休息一会儿。”瑶栎道。
苏婉儿接着说:“我与瑶栎今晚给小姐做好吃的!”
白知砚含笑点头,随后才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夜晚,白知砚用过晚饭就去往紫竹林。
她走到书房的时候,章行云正巧在沐浴。
白知砚放轻脚步,走到章行云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被子,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她的里衣。
章行云才打开门,便看见白知砚像是一头小粉猪摇晃着屁股,不停在床上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章行云擦着还有些湿的头发,缓缓走向她。
她怎么可能找到里衣?
章行云知道白知砚今日休沐,早已将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等着她来眷顾。
白知砚瞬间站直了身体,两个眼珠灵活地转动着。
“没什么啊,我看中了你的被子!”
哇,这反应速度。
“被褥很普通啊。”章行云双眼含笑,看白知砚又如何自圆其说。
可白知砚是真的喜欢章行云这床被子。
她随意坐在章行云的床边:“你是不知道,我们女子的号舍只有两床换洗被褥。不知是谁负责的采购,被子上全是粉红色的花,这简直是对女子的刻板印象。”
“那花被子睡起来老是做梦,还是像你这样纯色的被子,更有助于睡眠。”白知砚一连串说了许多,越说底气越足。
“上去试试?”章行云挑眉。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好啊!”白知砚脱掉鞋子,钻进了被子里。
“我今日洗漱了才过来的。”她解释道。
章行云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白知砚,笑得更加张扬。
他问:“想不想睡?”
他问得是,这被子助不助眠。
章行云的被子面料细密温润,手感绵软。
白知砚深深吸了一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熟悉,很安心。
“现在还不想睡,我还有好多话要给你说。”白知砚摇头。
章行云问:“那我也上来?”
“可是你头发还没完全干,要不我给你擦头发?”白知砚坐起身,靠近章行云。
章行云坐在床边,将擦头发的帕子递给她,转身背朝着她:“好。”
“那个被子上的花,是什么花?”章行云随口问道。
白知砚接过擦头发的帕子,就开始吐槽起来:“不知道,桃花,杏花,樱花?管他什么花,反正我睡着不舒服!”
听到白知砚的回答后,章行云才安心。
“那我给你准备两床这样的被褥?”章行云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不想搞特殊。”白知砚轻柔地擦着章行云的头发。
他的头发,黑得纯粹,没有半分干枯。
白知砚忍不住开口:“老王,咱们回到现实世界后,你也留长头发好不好?”
章行云低笑:“怕是留不长。我爸会亲自用剪刀帮我剪掉。”
白知砚脑中浮现章行云爸爸严肃的脸,笑了笑:“也是。”
随即,白知砚脑中出现了那日娄和羡冷淡且带着威严的面容,她敛去笑意。
“怎么不说话了?”章行云转头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将章行云的头转了回去,闷闷开口道:“娄和羡太过分了!你查到他与邓沈之间的关系了吗?”
章行云顿了顿,缓缓开口:“邓沈是地方巡抚家的公子,传言给了娄和羡一千两黄金,才买了纂修官这个位置。”
“一千两?黄金?”这么多黄金,令白知砚咋舌。
“这还不是他在众人面前,颠倒是非,维护邓沈的主要原因。”章行云道。
“还给了其他的?”
“前些日子,皇上的内库里多了许多孤本,还有不少名家书法。其中包括东晋王珣的《伯远帖》。”章行云缓缓道。
白知砚对这些名家的作品不是很了解。
“这很珍贵吗?”
"若是对你来说,比不得那些算学著作。但对于皇上来说,无比珍贵。"
“那我知道娄和羡为什么会罚我了。”白知砚的手指穿过章行云的发丝,勾起丝丝痒意。
章行云霍然转身:“你不会就原谅他了吧?”
白知砚将擦头发的帕子递给章行云:“头发擦干了。”
章行云却一动不动,直直地看向白知砚,等待她的回答。
“我原不原谅他,根本不重要。他有了自己的选择,我也有。再说了,在此之前,我就已经与他闹崩了,不是吗?”白知砚推开章行云。
“你快去将帕子放好,然后过来给我按摩。最近我可累了!”
章行云乖乖起身放好后,再次走到床边,白知砚已经趴好,只将后背留给他。
“邓沈一天什么都不做,一直在研究那么什么目录。我一个人要做纂修官,还要做分校官。最重要的是,我最辛辛苦苦干了半个月,还被扣了半年的俸银!”
“娄和羡简直太可恶了!”
隔着薄薄的中衣,章行云手掌的温度传来。
他熟练地自上而下慢慢推揉,力道刚刚好。
“对,以后不理他了!”
身下的白知砚继续说着:“如今我学聪明了,每本我校阅过后的书籍,我都用纸封好,并且在封口处盖上了自己的印章,还有五位誊录生的签名。”
“邓沈若是要打开看,就只能拆开我的纸封。他那样懒,又不想负责任,是不会拆的。”
章行云将手上移,按摩白知砚的后颈。
“嘶!”白知砚轻叹一声:“有些疼。”
章行云便放轻了力道:“以往这个力道是最合适的。你看看,定是太过劳累,伤了肌肉。”
“你就不能只做分校官,不去管纂录官的事吗?”
“不想你这样劳累。”
白知砚无奈道:“邓沈最开始给我安排工作的时候,我也想袖子一甩,不去管。但邓沈什么都不会,只会耽误我看那些古籍的进度。”
“我想要更有效率的工作,只有自己来。”
“对不起,要是我再努力一点,当上皇帝,你就不必这样累了。”章行云说。
白知砚笑道:“那你再努力努力,带我躺平好吗?”
章行云正色道:“我一定会带你躺平的。”
许是章行云的技术太好,白知砚慢慢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如春水一般化开。
她睡着了。
章行云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走到外间唤来郑敬言。
“敬言,去告诉瑶栎,她在这里睡下了。明日一早我会送她回康宁苑。”
郑敬言瞪大双眼,不自主地往里屋偷瞄。
“先去拿一床被子,今晚我睡外间的软榻上。”章行云移动几步,挡住郑敬言的视线。
“是。但是殿下,睡在软榻上,你能睡着吗?”郑敬言问。
章行云回答:“你忘了以前我在小渔村还未燃尽的火场都能睡着。”
郑敬言便不再说话,将被子给章行云铺好后,去往康宁苑。
章行云待郑敬言走后,将门死死关住,又把软榻上的被子弄得凌乱,最后走到里间。
白知砚睡得很熟。
想必这些日子,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但现在才舒缓过来。
章行云睡到白知砚身边,昏暗之中,找到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