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过后连着下了十几日的雨。
山间土地被雨水浸透,极易发生土崩甚至是山崩,压毁民舍,引起街谈巷议。
此时离日食不过十余日,百姓自然会往日食这方面联想。
大雨连着下的第三日,章行云便警觉起来。
派郑敬言与工部侍郎跑遍了京城近郊的山区。
又与工部连夜敲定了发生土崩前后的预案。
要确保无一人死亡。
也幸亏章行云提前做足了准备,连日雨水,近郊只得一处山体发生了土崩。
并且在土崩发生之前,章行云便亲自去劝说那些百姓先转移到衙门安置的地方。
百姓虽是不愿离开自己的房屋,但拗不过章行云等人借官府威势震慑。
大家将值钱的财物一同带去了衙门的临时安置站。
等到雨过天晴,土崩未造成一人伤亡。
只是,滑落的泥土与石头,损毁了二十多家农户的房子。
这其中便有白知砚首饰铺伙计的房子。
伙计虽是在首饰铺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但她的父母与弟弟都住在京郊房子里。
苏婉儿给白知砚汇报的时候,白知砚便准备趁着天晴,带着苏婉儿与瑶栎一起去京郊帮帮那个伙计。
自从白知砚知道有系统,有任务后,研究天文历算更加勤勉,干劲十足。
章行云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着地,今天更是穿着侍卫的衣服,去土崩的地方,帮百姓修缮房屋,回到襄王府已经很晚了。
原本只是顺道来看看康宁苑熄灯没有,却逮到白知砚还在书房看书。
他跳下假山,来到白知砚的书房。
“怎么还在看书?”
白知砚正看得入神,没有发现章行云的到来。
章行云轻哼一声,快步上前夺走了白知砚手中的书。
“还要不要眼睛了?”
白知砚眼睛确实有些干燥,她眨了眨眼,懵懂地望着章行云:“要。”
如今的章行云根本受不了白知砚**裸地诱惑,他将书塞回白知砚的手中,走到白知砚身旁,拉出书案下的木凳。
他语气沙哑:“我知道你迫切想要完成任务回家。但是你在系统没有明确指出下一个任务的时候,不能将精力全耗在天文历算上。”
章行云顿了顿,语气变得委屈:“若是咱们回到现实世界了,但你的眼睛坏了。我如何向叔叔阿姨交代?即便叔叔阿姨不怪我,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在他们心中,你比我重要多了。”
听到章行云打起感情牌,白知砚乖乖将书合起,放到书案上。
长睫忽闪忽闪的。
“知道了。”
“口头知道可不行,我又不能与你一起睡,无法时刻照看你,万一你趁我走了又开始看怎么办?”章行云不依不饶。
白知砚用手戳了戳章行云的肩膀:“那你说怎么办?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章行云心想,这样自然最好不过。
但睡在一起,现在来说还很不现实。
他看向白知砚微嘟的小嘴,视线上移,是她宛如水蜜桃般可爱的脸颊。
章行云快速起身,不等白知砚反应,微凉的唇飞快的嘬了一下白知砚的脸颊。
那一瞬透心凉的触感,消失得很快。
白知砚惊得出椅子上弹跳起来,椅子被带倒,重重砸在青砖地面,巨响在寂静的书房炸开。
“你,你!”白知砚被惊得语无伦次。
章行云含笑看着白知砚满脸错愕,双手环抱在胸前,傲娇道:“以后你还想秉烛夜读,伤害眼睛,脑中便会出现方才的场景,自然就看不进书了。”
“有病吧!”白知砚娇俏骂道。
章行云缓缓向着门口移动,他怕白知砚又趁着夜色突然扔东西砸他。
“你就说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昏暗的书房,他坦荡又鲜活的笑容,格外闪耀。
白知砚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管用。”
章行云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有了退路后,他愈发胆大,笑得纯粹又明亮:“要我说,下一个任务,可能是我们结婚。再下个任务,可能是我们生孩子。砚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知砚看着他带着狡黠的坏笑,伸手想要找点东西砸在他身上,让他好生清醒清醒!
然而,章行云捂住重要的部位,迅速躲闪:“我先回去了。”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白知砚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假山上。
“章行云,你等着!”
章行云跳下假山,走在紫竹林里,步伐是少年得逞后的轻快。
早前与受灾百姓一起忙碌的疲惫一扫而空,只余下嘴唇如火般燃烧。
白知砚站在假山上,心口还在砰砰狂跳着。
———
翌日,白知砚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带着那位伙计与苏婉儿、瑶栎一同前往京郊。
怎知刚到土崩垮塌的边缘,便看见章行云与郑敬言穿着相同的衣服,融入了建设新房屋的队伍。
连着晴了两日,尘土浮在乡野间,好似给道路两旁的绿草盖上了厚厚的便被,使得绿草难以呼吸。
眼前的残垣断壁,让白知砚想起长滩县的小渔村。
那个章行云心中一直挂念的地方。
人群中的章行云,完全没有半点华贵姿态。
他与大家一起搬木夯土,又与工匠乡民商议着新屋舍的格局。
其实这些百姓能搬到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们都不愿离开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章行云只得与工部商议,就近找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地方。
新屋的建造繁忙而热闹。
白知砚与章行云偶尔眼神交汇,却并未在对方身上停留。
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各自干着各自的活。
但白知砚难免会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休息时刻,她立在土坡望向章行云。
眼前的章行云仍旧是埋头苦干,满身尘泥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视线落在他挽起裤腿后露出紧实肌肉的小腿上。
不行,她必须要找章行云问清楚。
主仆三人回到康宁苑后,皆舒舒服服的泡了热水澡。
白知砚用过晚饭后,提着裙摆快步走到紫竹林。
在她看见书房里,温暖的烛火后。
方才还轻快的脚步,变得缓慢。
她不是害怕,而是在心中整理待会儿要问的话。
郑敬言在书房门口守着,他看见是白知砚后,笑道:“在里面呢。”
白知砚笑着回应郑敬言:“敬言,待会儿你站远一些。”
郑敬言不解:“发生何事了?”
这两人不会又要吵架吧?
白知砚看着郑敬言犹豫的样子,便知道郑敬言肯定误会两人会吵架。
所以她解释道:“不会吵架,是有秘密。”
郑敬言还想问什么秘密,但却没开口。
这不是他该问的。
他走远了些,转头看见白知砚关上了书房的门。
章行云见是白知砚来了,立马笑意盈盈地起身。
他还在得意昨晚的突然袭击。
白知砚用手指了指他,让他就坐在书案后。
而她自己搬来一个板凳,坐在了书案前,与章行云面对面。
此刻,白知砚是堂尊,而章行云是罪犯。
面对白知砚浑身散发出的威压,章行云敛起笑意,乖乖受审。
自从几个月前,白知砚误触到他的一个器官后,章行云就变了。
她摸不准他只是生理意义上的勾引,还是发自肺腑的喜欢。
昨晚那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不说,那么只得她来问了。
她一手撑头,直直的看向章行云。
“你昨晚为什么亲我?”
章行云以为白知砚来书房是要说白日在近郊的事,完全没有准备好该如何回答。
虽然他昨晚已经回答了,是为了让白知砚不要在夜晚看书。
但此刻,他脑袋一片空白,早已忘记昨日那天衣无缝的说辞。
“你真的是为了我的眼睛,还是因为喜欢我?”白知砚直截了当。
“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若是章行云还是说是出于家人的关心,想要她保护好眼睛的话,白知砚转身就走。
章行云在听到只有一次机会后,连忙回答:“喜欢你。”
白知砚扬起嘴角,随后抿着唇。
嘴角有些难压呀!
“是因为我摸了你才开始喜欢的吗?”白知砚今日要将所有事一次性都解决掉。
章行云瞬间明白过来今天是坦白局。
但有些话,还是难以说出口。
“那你喜欢我吗?”章行云反问。
他必须要确定这一点,才敢回答白知砚下面的问题。
“喜欢啊!不然我也不会来问你。”白知砚回答的坦荡。
喜欢?
章行云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白知砚霸气地拍了拍书案:“你没有听错!”
没有听错?
“可是,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白知砚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章行云毫不避讳白知砚的眼睛,带着委屈控诉道:“初二的时候,一个你很崇拜的学长在操场给你表白。”
白知砚在脑海中努力寻找着这个片段。
许久,才零零星星想起了一些。
“当时你那么崇拜他,结果与你表白后,你告诉我你瞬间对他祛魅了。”
“那是你最喜欢的类型,你每天都在念叨的人。居然因为与你表白,你以后再也没有提过他。”
“我那时问过你,如果是我给你表白呢?你会不会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残忍舍弃。”
白知砚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那时她说的是:“暂且不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总之,谁给我表白,我对谁祛魅。”
这件史前时代发生的事,没想到章行云还记在心里。
她那时是初二,当然要以学业为重。
想通过谈恋爱来分散她用在学习上面的注意力,她当然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白知砚点了点头,认下章行云的控诉:“我当时当真不喜欢你。”
章行云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白知砚瞬间觉得局势发生了惊天逆转。
怎么变成章行云在审问她了?
她轻拍书案:“是我在问你!”
语气恶狠狠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好似不是在聊感情的事,只为分出胜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