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陷于情 第105章 圆点

顾羽没想到白知砚直白地说了出来，无所遁形地深埋着头。

旋即，白知砚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立马挤开站在顾羽身边的白知真，挽着顾羽的手，就往偏房走去。

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身后的白知真。

“嫂嫂，方才是我失言了，对不起。”白知砚关上偏房的门，为自己刚才大声说话的行为道歉。

顾羽与白知真日常总是夫妻恩爱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二人居然不在一个房间睡。

难怪家中一直未添丁。

原是二人日常并未一起睡。

但过度参与情侣之中，是大忌。

白知砚即使明白了个中缘由，也不会再胡乱干涉二人之事。

日后仔细观察这二位，能出手才出手。

白知砚仅用几十秒就做出了决断，诚恳地道歉。

顾羽依旧埋着头，声音很小：“只是今日我身体不适，怕扰了知真休息。这才自己睡偏房的。”

白知砚没有拆穿，而是挽着顾羽的手：“原是如此，倘若兄长真的欺负你，我定会为你出气，打得他鼻青脸肿！”

顾羽一听白知砚要打白知真，她见识过白知砚的武功，白知真真的会被打得鼻青脸肿，想到此处，她才抬起了头：“不可，不可。”

白知砚却无所谓道：“有何不可？咱们女子，绝不能受委屈。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她握住顾羽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太医院的事，我也是才知道。嫂嫂今日怕是就在为此事伤神吧？”

顾羽缓缓点头，她知道这件案子是襄王主审，而白知砚与襄王关系匪浅。于是，她便不再遮掩。

“太医院药库的负责人是父亲，如今已被关进慎刑司。但父亲只是一个挂名而已，真正参与采买的是司礼监提督太监。”

白知砚不解：“顾院判以及太医院的各位医士，皆是名医。司礼监的太监都是门外汉，如何挑选药材？”

"他们才不管药材的好坏，都是放在一个药罐煮，没人能分得出来。若是效果不好，便说是太医院的医士医术不精，总之怪不到他们身上。"顾羽对谁都是淡淡的温柔，难得语气中全是恨意。

“这也太胆大妄为了。”白知砚不禁感慨，这些人，简直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宫里的贵人，哪里亲自煎过药？也就是前些日子，襄王碰巧将川贝献给皇上，今日淳妃又碰巧打翻了药。”

“真这么巧？”白知砚有些不信，这一切实在太凑巧了。

但是她又想不明白，章行云为何要动太医院。

“世间之事本就是机缘巧合。我父亲，乃至整个太医院都知道药材的问题。反应了无数次，也无济于事，司礼监的眼里只有钱。”

白知砚看着愤愤不平的顾羽，问道：“嫂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她解释道：“以往父亲与兄长聊公事，从不避讳我。他们都以为我不喜说话，不懂这些，但我什么都懂。”

“嫂，襄王殿下说顾院判是好人，他会帮顾院判的，你放心。”白知砚宽慰道。

“我知晓父亲的为人，他定不会参与这些事。但我怕父亲为了太医院，独自承担责任。他以往就说过，在太医院上工，说的好听，是御医，其实还不如外面医馆的医士。外面医馆的医士，可以选上好的药材，可以选择病人，还会得众人的爱戴。在太医院，每日都是提心吊胆在诊治。”顾羽忧心忡忡的回握住白知砚的手。

“嫂嫂是怕顾院判会为了出太医院，主动顶罪？”

顾羽点了点头。“如今这个罪，顶了怕是会丢掉性命。我怕我父亲会意气用事。”

“嫂嫂放心，我会与襄王交代。他负责查这个案子，定会想尽办法保全顾院判的。”

一盏烛火，摇曳着微光。

她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

“你正是紧要关头，还为我谋划。”顾羽想起再过几日，白知砚就要讲课了。

“我讲课的教案，还是嫂嫂与我一道磨出来的。再说，因着父亲的缘故，我肯定会通过考核的，嫂嫂不必再为我考核之事担忧。我对考核如此上心，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如今已然准备妥当了，嫂嫂不必担心。嫂嫂，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白知砚向顾羽说明今日来此的缘由。

“今日我来此，本是为了安慰你。嫂嫂不必为顾院判之事，太过忧心。襄王殿下定会劝住顾院判，并且还太医院一个清白的。”

最终，白知砚还是没有将自己，已经看过太医院药库账册的事告诉顾羽。

她不敢冒这个险。

———

后面几天，白知砚拉着许多人，随时随地讲课。

比如章行云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比如安园的王翩然，比如她的父亲白如山。

总之心中越胆怯，越不敢当面讲课的人，白知砚越要去当面讲。

即便暗卫们根本听不懂，他们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白知砚讲完了课。

去安园的时候，王翩然直接倒头睡在了书桌上，丝毫没有给白知砚面子。

而父亲白如山则是细致地提出了一诸如白知砚仪态之类的问题，使得白知砚的讲解，显得更加从容。

讲课那日，白知砚特意选了算学乙班来讲课。

算学乙班的监生，头脑比算学甲班的聪明，礼仪又比算学丙班的更好。

不出意外，课后白知砚获得了一致好评。

与她一起进国子监的邹恒，对她连连夸赞。

如今邹恒入了绳愆厅，那双原本就如鹰般的眸子，更是时刻不离白知砚的身上，一副势要在白知砚身上找出错处，好证明自己确实适合绳愆厅。

“白助教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佩服！”邹恒待所有考官都走了后，留在讲堂，帮白知砚收拾着课后的物件。

“不要拿我和男子比。”白知砚停下手中收拾桌面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她不喜欢那句话，女子要做得无比出色才能得到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他们将男子的优秀作为标准，而将女子的成功当做偶然。

“生气了？我是在夸你。”邹恒面上依旧笑嘻嘻的。

“我不是和男子一样优秀！而是女子在算学方面，本就比男子更有天赋。只是这世间的女子，被禁锢了而已。邹直厅，下次夸人，不要夸性别。”白知砚恭敬地唤了邹恒的官职。

如今他是绳愆厅的邹直厅，管着国子监所有的考勤。

没人知道，白知砚为了能通过考核，能够服众，花了多少心思。

在同批助教之中，寻常无依者，早已纷纷躺平，得过且过，对于此次考核并不上心。

家底厚实，内有人脉的，比如眼前这个邹恒，早已调入国子监中各个升职极快的衙门，前程坦荡。

只有白知砚，还在一心沉潜学问。

“好，好，好。”邹恒连连点头，心中只道白知砚是通过了考核，开始骄傲了。

正巧算学馆的学正李充走上前来：“白助教，胡博士让你去一下得理堂。这里就交给我与邹直厅吧！”

白知砚与李充和邹恒道谢后，快步往得理堂走去。

她渴望得到胡博士的夸赞。

“胡博士。”白知砚乖巧地站在得理堂。

胡博士缓缓开口道：“在研究天文历算？”

白知砚就知道，在书库看的书，瞒不到胡博士。

“听和羡说，你连最基本的都不能理解？”胡博士又道。

原来是娄和羡告诉胡博士的，白知砚只得连连点头：“我看着太极图，不明白为何会衍生出如此庞大的数字。”

“他没有为你解惑？”胡博士又道。

“他用一朔望月的方法，为我讲过。可是，我在心中难以建立自己的理解。”白知砚苦恼地皱着眉。

“那是因为你太着急了，就连《梅氏历算》都还没背会，就想一口吃成大胖子？”胡博士难得揶揄她。

白知砚尴尬一笑，胡博士果然与娄和羡是师徒，说话的方式都那样相似。

“你认为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胡博士饶有兴致的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心中早已有答案，这个世界不就是一本小说吗？

但她哪敢这样说。

“世界是一个圆。”白知砚一本正经的回答。

“哈哈哈。”胡博士似乎很满意白知砚的回答，笑着从书案后的椅子起身。

“与当年和羡回答的一样，是个可造之材！”

“啊？”娄和羡也以为世界是一个圆吗？

他怎么知道地球是圆的？

胡博士走到白知砚面前，思考片刻后，才开口道：“就顺着这个想法，很快就能突破你心中的桎梏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圆点。”

白知砚霍然抬头，太极图从远看，就是一个圆点。

宇宙就是从一个圆点开始。

是这样的吗？

“和羡这人，从小受了太多苦，很容易看不开。今日为你解惑，一是因为你确实有这个头脑，能不能想通，就看你造化。二是希望你多开解和羡，我担心他会丢失了本心。”胡博士看白知砚的眼神，好像是在透过她的身体，看娄和羡。

可是，娄和羡很豁达，没有看不开啊？

白知砚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