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筮 第2章 孽障

云离的说，真的就是说，总之听来，就是：祖师爷反反复复活了十几世，承受了十几世人类的生老病死，都是为了寻他故人，他们只需照他说的做，祖师爷就会保云家继续繁荣昌盛。

“我暂时对这个云家没有任何情感，你们做的那些腌攒事，我懒得管，但最好悠着些，别耽误我寻人。”其实祖师爷自从落座，就开始了掐算，半刻过去，他已经算得差不多了，秉持他一贯从故人那里学来“护犊子”的性格，他突然将视线放在那个叫方回的赘婿身上，略带嫌弃又如视蜉蝣般戏谑冷笑道：“是吧，方回。年纪轻轻，利用云家的权势和钱财，好生快活，你身体还吃得消么。”

方回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冷汗就已经浸湿后背的上万高定衬衫，他慌不择路，竟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神叨叨的疯子！你……”

“住嘴！”老爷子一拐杖挥在他腰间，方回被老爷子的心腹死死扣在地上，狼狈至极，老爷子气得白发凌乱，颤抖地指着痴情的小孙女，恨铁不成钢道，“就是这种畜生，给你迷得五迷三道？！赶紧给我查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找到受害者，控制住。”

老爷子瞬间噤声，祖师爷托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懒得管你们怎么处理，反正，赶紧把那位私生子放了吧。”

方回自以为做事滴水不露，才能瞒过云家那么多人，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么天算，但如今折在了这么个横空出现名不副实的祖师爷手里，着实可恨，他自诩天资过人，演技超群，粉丝过亿，样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凭什么要被他这个毛头小子收拾，方回思及便冷静下来，冷笑道：“我同凌霜结婚不到半年，此刻离婚，就算不顾及凌霜的形象，也要考虑一下云家最近要上市的公司吧，云将少爷，你说是吧？而且，我的那点丑闻放在云家又算什么呢？可千万别被对家抓到把柄，深挖下去，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祖师爷，您老人家不懂就不要乱当搅屎棍了，让云老爷子为难，这是何必呢。”

老爷子知道祖师爷要醒过来了，近五年都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也不显露从前那般凶狠的手腕，所以方回能如此不怕死的变相威胁云家，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但他殊不知，上一个能把威胁整个云家的说出口的人，没活到第二天。

云家水深，旁人涉不到，也看不得，就连云家小辈，从小便被警告，云家有些事情别深究，有些地方去不得。

祖师爷的事，算一件；放置棺材的云家老宅，算一处。

冠以云姓的少爷小姐，不动声色地远离方回，以免一会儿溅一身血，沾染晦气。

祖师爷看出了云望山眼底下的阴鸷，知道他真的动怒了，只是自己在这儿，他把握不好自己的底线在哪儿，是否真的能容忍见血的事。

云离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兴致的神情，仿佛刚才方回嘲讽的是别人：“方回，你面相变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老爷子疑惑地顿了顿，方回怨气上头，吼道：“什么面相？变了又怎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才讨厌人！什么故人，死了上千年还寻他妈什么呢?”

云离表情陡变，但偏偏让人瞧不出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不一样了，变得凌厉、严肃、甚至是暴虐，所有人都被唬住了，原本被压在地上挣扎的方回此刻错愕地瞪大了双眼，老爷子瞬间反应过来，他可是祖师爷，护过多少届云家家主、又被多少届云家家主敬过、跪过的祖师爷啊！

“云择万什。”

云离抬手，掌心冲外，手背的青筋暴起，周遭起了无名大风，吹得众人摇摇晃晃，没了力气，唯独祖师爷脊背挺拔，站在原地。

“吾定乾坤。”

“去吧，你只管做，天塌了老子收拾。”

指间戒环像是听懂了般，射出刺眼金光，下一秒，拧作一只手，拂倒押人的心腹，活生生一把扯下方回的右臂，令其筋骨撕裂，很快残肢被怼进方回的嘴里，令他喊不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把苦楚吞进肚子，那只手在他嘴里横冲直撞，充满了淫/秽意味，脸皮的毛细血管爆破，整张脸红得吓人，那只手还欲做些什么，被云离轻声唤回：“阿慈，回来，别弄死了，要还想玩，明天等他醒的。”

须臾之间，方回已疼到晕厥，不成人样。

场面惨不忍睹，满地鲜血和人体组织，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被扬了血，鸦雀无声，这将成为他们此生梦魇。

云离不再出声解释，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彻大悟。

云离是疯子。

他恐怖，骨子里嗜血如命。

所言的故人，是比云离自己还重要的人，嘲讽不得，更不可侮辱。

那日过后，云离沉默寡言，短时间内学习了现代的知识，三个月后他所持的云家股份已然超过云老爷子，成为云家新家主，而那些股份本就是云离自己挣出来的，如今也只是物归原主。

政界、商界、乃至娱乐圈轩然大波，对这位横空杀出的年轻人兴趣高涨，想一探究竟，狗仔某天晚上拍到了外出的云离，仅一个侧身剪影就把众多小生比下去，照片上，云离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堪称完美，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如鸦羽，瞥向镜头的眸光蕴含淡淡忧伤和疲惫，看得让人怜惜。而他身后跟着的，是新上市的鼎轩掌舵人——云将，商界大佬跟在这么一个帅气年轻人身上，这让更多人想去认识这位传说中的离先生。

这也让云家下面的股市疯涨，满屏飘红，一时间，云家又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在三日后的云老爷子百岁大宴上，投帖祝寿的可谓是人山人海，请柬堆满了办公桌，恐怕有上万份，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云家内部放出消息，离先生将出席寿宴。

“离先生，您的西装已经送过来了，您挑一身吧。”云将的特助敲门进入云将的办公室，对躺在沙发假寐的云离轻声说道。

云离只要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多数时间都是缩成一团，盖着毛毯假寐。

说来很奇怪，那日云离单单看了一眼云将，便觉得和他很熟悉，而他身上稳重又不失无趣的性子也很讨云离舒心，自然而言地，云离主动同云将搭话，一来二去，在云家，云将成了祖师爷同外部联系的唯一联络人。

“找到了吗？”云离闷声问。

云将的两个秘书此刻都弯腰在办公桌前翻找，一秘答道：“没有，这些送请帖的人中，没有人姓卜。”

“那就找母姓，”云离坐起来，拿走云将手里还未拆封的筷子，“当年我用全身的血保住了卜慈一定生在大富大贵人家，姓名也不会变，继续查。”

这三个月云离如此高调行事，还特意让狗仔拍到，此刻都有了答案。

云将扶额苦笑，又伸手拿了新的筷子，打开饭盒，挑眉道：“吃吧。云生，送请帖的人中，绝大部分可不是只有一个无名分的妻子，你要考虑到，万一是私生子,那你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他们全家都来赴宴吧。”

云离闻言抬眼，目光深沉地看向云将。云将拂手，其余三人低头离开了办公室。

“那就这么做。”

这些时日，云将算是看透云离三分之一了，他本性就是像个孩子一样，傲娇，腹黑，爱无动声色地耍小脾气，无论在商业上如何精明，手腕多么凶狠，一旦涉及卜慈，他就会执拗到底，就算赔上全部家当，也在所不惜。

试问云将会这么干吗？当然不，为了一个生死未知、上千年没见过的故人，在光阴中孤零零过活，生命的意义全赋于飘渺，这样的人生，简直痛苦至极。

但云将不晓，那上千年的不曾谋面，早已神化故人，让原本不敢向其表达爱意的云离，变得偏执、直白，每每阖眼，云离便在脑中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如果云离能梦见他曾做过的任何一件小事，哪怕垂眸读书，云离都能暗自高兴好几周。

最终，云离在劝说下，还是答应了只请前五十的家族，邀请函上要求其携带全部小辈，隐晦提及必带私生子，哪怕作为助理同行，现身寿宴，美其名曰“团团圆圆，美美满满，勿让百岁不得圆满”，届时，将有数名专人检查。

莫名其妙，让好多人士打了退堂鼓，但转念一想，反正每家都会带助理，让私生子混在其中，自家不说，又有谁会察觉呢？而且，就算不小心露出马脚，也算不得什么丑闻。

陆秉坤眼珠一转，招手叫过美女秘书，“那位还在医院呢？”

“是的，陆总。卜先生自从从香港回来，身子骨更虚了，说是惹恼了哪家贵人，被关了一阵，回京城后，便住了院，多亏您爱惜，还在私人医院卧床休息。”

“哼，就他那宁死不屈、假正经的模样，让谁看了不讨厌？”陆秉坤点燃一支雪茄，拍了拍秘书的屁股，吩咐道，“去，接出来，给补点养品，打扮得体些，明晚随我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