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转眼过去两月,治疗经脉的药汤已经喝完,身上别说是伤,连疤都快好了,谕锋仍不肯放他走。
期间氿崇忍不住两次与谕锋大打出手,何奈这江湖上籍籍无名的修士实在太过厉害,氿崇没讨着好又添了些无伤大雅的轻伤,反倒给了谕锋继续留人的借口。
平日里氿崇只与李飞偶尔交谈,谕锋也识趣地避而不见。唯有在少年下山采买时,才会现身守在院中,防着氿崇趁机跟着少年溜出去不再回来。
只有在氿崇需要鲜血时,谕锋才会在深夜走进氿崇休息的房间,这时床榻上的人往往醒着,睁着猩红的眼睛等着他献上脖颈。
这日李飞下山采买了一堆食材回来,氿崇闲来无事便凑上去看看他都买了什么。只见除日常采买之外,还有不少补气血的食材和药材。
李飞见氿崇盯着那些食材药材,解释道:“最近我看先生面色不是很好,可能是维持阵法消耗太多精力了,我想做点药膳给他补补。”
“阵法是需要维持的?”
“先生有次提到什么用内力替代灵气守阵,应该是吧……”
氿崇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此后氿崇开始暗中留意,某日竟看见那素来稳健的身影在走路时忽然踉跄一下。
何必呢。他在心中轻叹。这般强撑,又能坚持到几时?
7.
夜深,氿崇躺在床上回想起白日里谕锋显露出的一丝虚弱,心中泛起不曾有过的奇怪情绪,搅得他有些睡不着觉。
门突然被推开,是谕锋又趁着夜色走进来。
氿崇这才想起今日是他来主动送血的日子。其实近日他状态尚可,倒是谕锋来得过于频繁了。
谕锋没有多话,直接走到榻前想要抱住氿崇,把最方便下口的角度留给他。
氿崇今天却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没有让他往前。
看着谕锋平淡无波的脸,氿崇突然为自己刚才泛起的情绪找到了说法,是怜悯。
耗费精力时间,不惜用掉世间唯一的仙草,将执念寄托在错的人身上,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却苦苦硬撑,迟迟不肯放手。
无论如何,仙草一事确实是承了他的情,要是没有他恐怕自己已经死在暗巷,第二天被早起经过的百姓发现了。
既然他想,那就在离开之前给他一次。就当是还给他。再多的也没有了。
“你来的这么勤是想解我的瘾,还是想抱我。”
“都有。”
“可你的血我喝腻了,暂时不想要了。”
手还抵在他的胸口,谕锋感觉现在的气氛有些暧昧,他忍不住吞咽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东西。”氿崇凑近,气息轻轻划过谕锋的脸。在魔门待了那么久,潜移默化的影响自然是有的,只要他想就可以模仿那些魔门教众勾动人心的模样。
唇瓣几乎贴上对方颈侧。
“给吗。”
听到这个,谕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脸却刷地红了。
抵住谕锋胸口的手正要往内探时被抓住,但没有推开,只是将手牢牢固定。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运功。”
“只是要你的元阳,我运功做什么?”氿崇莫名其妙。
“那就好。”说完谕锋就迫不及待地吻上了氿崇的唇。
……
氿崇睡醒时天已经亮了,睁开眼看见谕锋还留在房间里,他不知看了氿崇多久甚至可能整夜未睡。
见氿崇醒来注意到他,不闪也不避。
“早膳想用什么?李飞一早采买去了,今早我来做。”
自从被困在小院内,生活过于安逸让氿崇在睡醒到彻底清醒的过程拉长了,他眨了眨眼,脑袋才清醒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喜欢看人睡觉。”
8.
李飞往日采买下午便会提着东西回来,这次却迟迟未归。氿崇与李飞相处不久,觉得少年人晚些时候归家也正常。
快入夜时,守在竹林迷阵边缘的谕锋提回了两个持着剑在竹林附近搜寻的人。
被绑的人面对谕锋的质问本不欲回答,但对付这种人的办法氿崇可多了去了。两人没过多久就哭嚎着吐露实情。
氿崇是这时才得知,原来暗教掌教常郁在那夜客栈一战后竟没有被报复的傀儡弄死,他将饮血魔头‘鬼虫’是极佳的修炼炉鼎,还有当下伤势严重之事全捅漏了出去。一时间被人避之不及的魔头成了大半个江湖的目标,正道之士大喊着要铲除邪魔,走歪路的目的更是直接。
最近李飞下山采买时经常买补气血的药食,被一些有心之人注意到。他们认为受伤的饮血魔头无力采食生人但一定是需要补血的,再加上李飞开始采买这些的时间,兴许这个少年有魔头的线索,宁可找错也不可放过。
今日下山时李飞就被盯上了。他们跟着李飞上了山,本想一路跟着看他要回哪里。李飞好歹受到谕锋的指点又被提醒过,警觉性不差,发现了尾随身后的众江湖人士。他特意绕路想避开,人数和阅历却不敌,见这少年已察觉不对劲,这几人干脆绑走少年,又留两人探路。
氿崇看向谕锋:“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抓我?”
谕锋颔首:“我偶尔也会下山。”
“……。”是了,就他一个人被困在迷阵里出不去。
问清这路江湖人士的据点后,氿崇嫌烦让他们睡了过去,想着可以当备用粮就留下了他们一命。
“你一个人过去?需要帮手吗。”伤已经痊愈,经脉也修复的氿崇自荐。
谕锋识破了他的心机:“你留在这里,阵法失效之前我会回来。”
氿崇啧一声。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怕不是要栽在别人手里。”
9.
氿崇不懂那些奇怪的阵法术法是什么原理,谕锋离开之后亲测还是出不去的他只好干等着。
过了大概有半日,盯着竹林发呆的氿崇突然发现远方的迷雾散了。他一下子跃起跳下屋顶,朝竹林外跑去。
迷阵解除了,谕锋没能在阵法失效前回来,那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跑出竹林的范围,却当头撞上李飞泪眼汪汪地背着人往回赶。
“……”
李飞看见熟人,没有多想他走出竹林是想做什么,只是哇哇大哭起来:“崇大哥,都怪我。都是我太没用,师父他……”
阻止氿崇掉头就走的可能是愧疚,说到底李飞被抓,谕锋救人都是因为自己。
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过脉发现没有性命之忧后粗暴地将人接过:“先回去再说。”
回到小院附近,氿崇不会什么迷阵,先是用自己的方法将小屋警戒起来,后才与李飞进屋一边为谕锋治疗一边听他讲发生了什么。
原来将李飞绑走想要找到氿崇踪迹的,不是一帮普通的江湖人士,而是好几个门派的协作,除了正道门派还有暗教也至今没有放弃抓他。他们达成约定一旦抓到氿崇,先由正道公之于众,任其处置,最后只要留一口气交给暗教即可。
谕锋武力高超但近几个月亏空严重,面对数十人还要再保护一个李飞实在难以为继,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把人走吓退。直到对方全都撤走,李飞才知道先生连站稳都困难。
即便重伤成这样,谕锋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尽快回到竹屋小院,因为竹林迷阵快要失效了。
谕锋被李飞扶着赶路,李飞劝他休息也不愿停下,可还是在快要赶到的时候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氿崇听完没有说话,谕锋始终担心自己趁他不在离开,但他的担心是对的。
如果没有在半路看到那样狼狈的谕锋。
10.
“崇大哥,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待在这里,但是你先别走,求求你,至少等先生醒过来。”
“……别哭了,我会留一段时间。”要是这段时间又有人来寻仇,就这两个不顶用的恐怕抗不了。
说完他看了看李飞,他也受了伤,但是比谕锋好很多,“这里我看着,你去处理自己的伤。”
李飞离开后,屋里只剩下没有意识的谕锋和氿崇。
氿崇再次查探了谕锋身体的情况,比李飞说的受伤更糟糕,内力几乎所剩无几。
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那据说需要‘用内力代替灵气运作’的阵法。毕竟是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术法,使用的代价想必不低。
体内气血不足,又没有内力的辅助,伤势的恢复也会慢上许多。身体缓过来之后,功力怕是也会大降。
想起自己刚在这间小屋内醒来的时候,立场已然反转。氿崇勾了勾嘴角,无声地扯出一个笑,缓缓脱去自己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