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在交/合之时运转内力对炉鼎的消耗是极大的,因为内力会不由自主地流入另一人体内,若是没有坚强的意志掌控住自身,在另一人昏迷的情况下,炉鼎极有可能无法控制内力走向而陷入生命危险。
在给谕锋传输完内力后,氿崇也累得昏睡过去。
不知多久后,氿崇独自从床上醒来,窗外是一片夜色,月光明亮,星辰点缀。
他起身下床,推门要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去哪。”
氿崇回头,奇怪地说:“当然是离开这里。”
一个穿着精致出尘的男子坐在那里,叹息一声,又问:“为何离开。”
氿崇皱眉,不知道男子在问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选在此时走?”那人指尖把玩着一颗琉璃珠,“既然要走,为何不一开始就走,或者等他醒了再走,偏偏为他做了炉鼎之后默默离开?”
尖锐的问题让氿崇在梦中夺回了一些思考能力,警惕怀疑地看向男子。
“你最初被我捡回去的时候也这么看过我。”男子似是有些怀念。
“你是……”氿崇认出了男子,儿时梦中与谕锋一起出现过的,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将师父二字叫出口。
“我离开时留给你师兄一些东西,可你死得早,没来得及给你留。”说着,男子将琉璃珠递到氿崇面前,珠子泛着莹莹光滑,不似凡尘之物。
“这是一个梦境,让你忆起过去的梦境。原本你不需要这个也能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但是你被抓回魔门之后就在拒绝接受它们,这才迟迟记不起来。”
氿崇不说话,也没有伸手接。
“别急着抗拒。我知道你不愿承认梦境中的记忆是自己,但对你而言即使经历了回溯,那些也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就和谕锋一样。经历过的都是你,你不用否定任何一个。”
犹豫之后氿崇还是伸出手。
他听到男子轻笑的声音,陷入更深的梦境。
“傻徒弟,祝好梦。”
12.
就算有氿崇做炉鼎帮助恢复,谕锋也睡了两天才醒来。他只记得自己一心想要在阵法失效之前回来,这会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伤口也被处理上过药。
李飞正坐在一旁的桌案前看医书,听见动静抬头见谕锋已经醒了,连忙丢下书给谕锋倒了水,问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谕锋摇摇头,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又看了眼窗外无人的小院,还是问出了口:“他呢。”
李飞这才想起这个可能是谕锋最想知道的事情,他说:“先生莫担心,崇大哥还在的。您为了救我受伤那天,最后是他从竹林外把您背回来的,您的伤口也是他包扎的呢。不过他今早说要出去,还没回来呢。”
李飞这样说,谕锋却没放下心来多少。
虽然氿崇总是表现出恶意,但与他相处过十几年的谕锋是知道他本性的。虽然他戒心强难亲近,但是也重情义,会心软,总是顾虑很多。
他说要帮忙救李飞的时候,应该是真心的,但救完人他还是会走吧。如果他在离开的路上遇到谕锋浑身是伤,他也是会停下来帮忙的,然后等谕锋伤势稳定,他还会留下来吗。
“先生已经可以起来了吗?有什么事我来做吧。”李飞有些担心地看着想要起身的谕锋。
“我要出去一趟。”
“啊?您要去哪?”
去哪?去哪里能找到氿崇。师父给的纸鸢已经在带他找到暗巷中奄奄一息的人后就燃作灰烬,要再次回到找不见人的状态吗。好在他的身体已经无恙,只要慢慢找便好……
谕锋没有回答李飞,只是往外走。心中思虑过多,他没有注意到环绕竹林的雾气,直到走入竹林才发现不对。
这道阵法并不是他下的,能感觉到微妙的区别。谕锋的心少有的加速跳动起来。
李飞看见方才急着出去的先生突然站定在竹林中,暗自奇怪这阵法和之前先生下的一样,先生明明可以破解,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那里呢?
疑惑犹豫半晌,还是觉得现在不适合去打扰先生。李飞决定不管了,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13.
毕竟在小院里关了太久,检查过谕锋的身体状况,知道他很快会醒之后,氿崇与李飞说了一声就出了竹林。
不过他也没有跑去附近的镇子,而是找了条溪流,就这么坐着钓了一天的鱼。
不能说没有逃避的念头。
他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谕锋。是经历了生死离别的师兄弟,互通心意的有情人,亦或是将自己救活又关了数月后身受重伤反被自己治疗的……氿崇难以定义这一世与谕锋的关系。
直到天快暗了,他才提着几条鱼往竹林方向走。
走入迷阵范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竹林里等他。
纵使心绪依旧没有整理清楚,不知该如何面对,看到谕锋的第一眼氿崇还是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他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控制着嘴角的弧度,走到谕锋面前。
谕锋也没有其他动作,依旧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氿崇,淡淡的表情看着就是觉得有些哀怨,有些……可爱。
“站在这里做什么。”
“……在想该用哪种身份面对你。”
先是一愣,想到谕锋也在烦恼一样的事,心中放松更甚,忍不住笑出声。
想来那样突然的离别,谕锋一定有话想要对师弟说。
氿崇善解人意地问:“师兄可是一直在等我?”
这是一句默认,氿崇如愿看到对方瞳孔微颤。谕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氿崇,氿崇也松开提着的鱼回抱住他。
这个姿势氿崇看不见谕锋的表情,但他自己眼睛开始泛红了。本是一个温存的场景,但谕锋的手臂逐渐收紧至令氿崇难以呼吸的力度。
“师、师兄。”他艰难开口。
耳边传来师兄的声音:“你上一世最后那样自作主张,我是该生气的。”
氿崇不挣扎了。
“小崇,我没有那么想活。如果你这次又要死,别留我一人。”
“知道啦。”氿崇无奈道。
14.
竹屋小院附近的位置已经被人知晓,谕锋和氿崇伤势恢复后他们重新寻了一处清净地,就在福源镇附近。
现在氿崇不需要去外面寻找使之维持理智的猎物,江湖上已经许久没有‘鬼虫’出没的消息,江湖一向不缺奇闻逸事,对他的传闻也逐渐平息。
了却了心结,谕锋也能分出精力去教导弟子,李飞正式拜入门下,现在称谕锋为师父而不是先生了,有时氿崇也会教导一二。
时间又过去小半年。
“快到仙临节了吧。”氿崇喝着茶看李飞练剑,有意无意地跟谕锋搭话。
“去福源镇看看吗?”谕锋的视线仍停留在少年错误的剑势上。
“好啊。”氿崇唇角微扬,“说来去年在那儿见过个怪人。”
“?”
“坐在茶楼二层,”氿崇慢条斯理地啜着茶,“烟花不看,偏盯着人瞧。”他故意顿了顿,“可惜太远,没看清模样。”
谕锋本来一边皱眉看李飞生疏的剑招,一边与氿崇说话,听他这么说干脆不看李飞了。
氿崇无视谕锋的目光不说话继续喝茶。
第二天,氿崇睡醒时谕锋不在,打开/房门却看见一捧花放在地上。
“……”
15.
时逢庆典,镇上与去年一样热闹,大多数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偶尔有几人看见氿崇头上的花奇怪地多看了几眼。
氿崇假装没看到,与谕锋一路边走边吃。两人出来前面容稍作伪装,穿的也不起眼,除了头花之外倒也没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多走几步就没人盯着他们看了。
与这一世第一次来时不同,两人心中没有了各自的包袱,融入在庆典的氛围中。
“过几日去暗教总坛拜访一下掌教吧。我不想上个街还要乔装改扮了。”
江湖上也就常郁还对他死咬不放了。
谕锋自然是再同意不过,好不容易能再与氿崇一同来仙临节。氿崇都不介意戴上头花,两人却还须得提防有心人的窥视。若是能去除隐患,他们就不必在遮遮掩掩了。
这边谕锋还在走神,一对璧人说着话从两人身边路过。氿崇听见他们说话,停住脚步,让谕锋回了神。
“怎么了?”
“换个称呼吧,毕竟我也不全算你师弟。”
“?”
氿崇凑近谕锋耳侧,与他说悄悄话:“锋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