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我没进去,站在酒店外面的角落里,隔着落地玻璃,远远地看着。
松未然站在礼台中央,穿着白色西装,旁边的新娘一袭白纱。司仪在说什么,宾客在笑,有人在鼓掌。
我看着他,看他低头给新娘戴戒指,看他微微侧身,看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
然后我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手表,是我新买的,送给他当贺礼。
我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旁边有个服务生经过,我叫住他:“麻烦你,”我声音很低,“婚礼结束后帮我把这个交给里面那位新郎,不用说是谁给的。”
服务生看了我一眼,接过手表,点点头走了。
我也该走了。
我回到了出租屋,想着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我应该继续去便利店工作,开启新的生活。
后来我听到了松未然的消息,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凌晨没什么客人,我靠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标题写着“松氏集团少东家婚变,豪门联姻仅维持三月”。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下翻。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可惜,有人说活该,有人说豪门就是这样,面和心不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了。
又过了几天,老板在店里放了一盆绿萝。
很小的一盆,放在收银台边上,叶子蔫蔫的,看着快死了。老板说,你来养吧,养死了算你的。
我点点头。我不太会养植物,但绿萝生命力顽强好养,我想试试。
我开始每天给它浇水。把它放在窗边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晚上收进来,怕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盆绿萝真的活过来了。
叶子变绿了,挺起来,还长了几片新的。嫩嫩的,小小的,看着就有劲儿。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下去直到我自然衰老死亡,可命运似乎不肯放过我。
第二年春天,我生病了。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有时候咳几声,没当回事,后来咳嗽越来越重。
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得扶着台面才能站住。老板说你去看看,别硬撑。我说没事,就是感冒。
我不想去医院,总觉得去了,就有什么东西会被打破。
最后我还是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得了肺癌。
病房在七楼,窗户朝南,能看到一点太阳。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看云飘过来又飘走,看天亮了又黑。
护士每天来打针,换药,量体温。有时候问我有没有家属,我说没有。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于是病房成了我一天中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我把绿萝搬进了病房陪我。
那天我才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他出国了,好像是因为两人离婚,把松老爷气得不行,所以把他送出国了。
我盯着绿萝的叶子,忽然想,如果它能在松未然回国前活着,我就去找他,把该说的话说了。不管他听不听,不管他信不信,不管他是什么反应。
可没过多久,那盆绿萝开始不行了。
叶子发黄,一片一片地掉。我给它换水,换位置,换各种办法,都没用。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看见最后一片叶子也黄了。我伸手碰了碰,叶子掉下来,落在土里。
我知道我也活不久了。
被这病痛折磨实在是太难熬了,所以我偷溜出医院去买药,想早点结束生命。
可我把赚得钱全用来交住院费了,买不起药了。
没办法,我失望地回到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我无所事事,一动不动。只是在想下辈子还能遇见松未然就好了,这辈子我注定是个懦夫。
他像是一团火,不断散发光亮,可这光亮我不能独享。这光能照亮所有,却不能照亮我这般没有边界的黑暗。
我并不祈求他喜欢我,因为我没有资格。
只是下辈子如果见到他,不论在哪里,不论我是谁,我一定会告诉他我爱他。
想到这儿,手机突然响了,我用全身力气拿起手机想看看谁发的消息,毕竟已经好久没有收到消息了。
是松未然发来的。
“从治——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你最近生活还好吗?”
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
“我这几天要回国,我会去看看你,我们见一面吧。”
“我想告诉你我的秘密。”
“其实结婚的事情不是真的,是我和元小姐商量好的,她不喜欢我,我也不爱她,我们和平离婚了。”
“其实我对你从没有恶意”
“其实我还是会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这条消息刚弹出来,手机就关机了。因为最近不怎么用,所以我没有充电。
放下手机,困意马上来袭,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的几天从治变得极度虚弱,进入了半昏迷状态,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他逐渐从浅昏迷进入深昏迷,最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爱让枯木生绿叶,让旧物见新天,然而不能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