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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春 第93章 行川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6-12 17:49:36 来源:文学城

鹤唳声划破云霄,温郁从沉睡中豁然惊醒,他几乎是踉跄着打开门。

只见巨大的玄鹤载着凌衡带着玉霜稳稳落下,月见短匕握在手上,死死守在门口,院中的驺虞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鸟惊得四脚离地跳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乱蓬蓬的样子。

温郁无暇安抚它,面上也没有故人见面的惊喜——紫玉和玄乙根本不可能告诉云中阙的人他在哪,而凌衡甚至都来不及骑马,要玉霜引玄鹤载他来,显然是事出紧急。他心思几转便明白了来龙去脉,开门见山道:“崇越去找你们了?玉途佩呢?”

自忘情台那夜已有数月,江湖关于温郁身死的传闻甚嚣尘上。凌衡本就不相信温郁会死,但心里仍忐忑极了,在赶来的途中想象过很多温郁虚弱的样子,连补药都在心里盘算了三副。然而乍然看到活生生的温郁,他喉头一哽,话没说出来,腿先软了。

此时听温郁一问,凌衡心里猛然一凉:温郁的状态并没有崇越描述的那样虚弱,崇越显然是为了尽快拿到登仙佩才添油加醋的!他努力收敛起情绪,利索道:“四日前崇阁主上云中阙,以为你寻药为由,跟二师兄要走了玉途佩。”

温郁退了两步,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凌衡这时才看到他唇边的伤和下颌的青紫,他脱口而出:“玄乙呢?”

温郁抬起头,脸色惨白看向月见:“玄乙去找崇越了,对不对?”月见咚的一声跪在了他脚下,语气飘忽道:“公子让我做他的刀,便不能怪这刀会伤到您。”

玉霜一直在边上定定看着温郁,忽然腰边被蹭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几个月前同还同文狸差不多大的驺虞已齐腰高,正睁着蓝灰的眼睛在他身边蹭来蹭去。他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和激动,轻轻搂住了驺虞的脖颈,把脸埋了进去。

温郁沉默半晌,扫到了玉霜和凌衡的脸色,强自定了定神,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凌昭不能随意出山,谁跟崇越去的?”

凌衡:“四师妹,她……”

他的话声忽然被一阵敲门打断。“笃、笃、笃,”,板板的三声,有规律极了。

温郁的手骤然缩紧,绷紧了身体——暗屿的影人都是这样敲门的,能找到这里,还需要敲门的影人,只有一个:行川!

他扫了一眼凌衡和金琅,影人耳目极灵,方才那声鹤唳行川定然也听到了,瞒是瞒不住的。只是前边的话不知被听了多少,他无声地像月见使了个眼色,月见悄无声息握着短匕进了屋。

温郁示意玉霜去开门,来者果然是行川,他见了玉霜和凌衡也并不十分意外,只是向温郁见过礼后,又转向凌衡:“丹仙来的快。”

凌衡讪讪一笑:“你也不慢,你也不慢。”他咳了一声,问道:“凌渊师妹可跟着崇阁主回去了?”

行川道:“我和阁主行至兖州,阁主让我来为他送一样东西。”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若无意外,凌渊道长和阁主昨日便已到苍梧阁了。”

温郁心下莫名一揪,猛然起身:“送什么?”话还没说完,他身子先晃了几下。

行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将方才从怀中摸出那东西放在了桌上,伸出手臂扶了温郁一把。温郁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果然,影人扶人的姿势一直都是腕心朝上以示坦诚无害,温郁手下压着行川的脉门,缓了缓气,才向那只锦盒看去。

他的手不由地收紧了些:那是一只通体澄澈的玉笛,藏青色笛穗蜿蜒在桌面,就算不入手,也知道触手生温——是崇越送他的那支暖玉笛。

他嘴唇抖了抖,手却仍死死握着行川的腕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方开口,艰涩道:“我……也有些东西给他。你同我进屋去拿。”

他在行川的扶持下,脚步虚浮地进了门。

屋内没有灯,行川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忽然生死之际磨练出来的预感一动。他下意识地侧身,两道幽光贴着他的咽喉划了过去,在肌肤上留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行川瞬间便要拔刀,可他的手腕却被温郁死死钳住了。温郁稳稳地握着他的腕子,一反方才的孱弱无力。又一道幽光划过,月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行川拔不出刀,顺势踢向月见胸口。月见一击失败也不纠缠,在半空拧了下身,又隐没到了黑暗中。

身后的凌衡赶了过来,一看这情景,瞬间明白了温郁的意图,欺身而上一掌拍上了行川的肩膀。玉霜站在院外,已经引弓搭箭指向了行川的后心。

行川悚然一挣,仍旧没有挣脱温郁,他又侧身躲过玉霜的一箭,急急道:“温公子?”

温郁轻声道:“不要慌,我不要你的命。”他抬眼看向行川,无形无质的内力自他身上缓缓弥散开来:“我只是……请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行川心中一紧,温郁如今对他是这个态度,是针对崇越吗?本应该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玄乙呢?

他猛然想起了从云中阙下山后崇越那几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和一声叹息,浑身一冷:温郁此番怕是要对崇越动手!

他再不顾忌温郁的伤势,运起内力击向温郁的肩膀。温郁微一错身,月见从天而降,衣袂飘飞,短匕直劈行川面门!行川一手被温郁攥着,另一只手猛然推出一掌,势如倒海般带着风声直冲向月见。月见柔弱无骨地一仰身,以近乎平躺的姿势躲过这一击,旋即扭腰身短匕划向行川腰侧。

行川顶肘将温郁撞向了月见,温郁顺着力道与月见擦身而过,身周的内力岳山压顶般向行川涌来,压的他半跪在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顿中,月见的匕首和玉霜的箭同时夹击,死死砌住了行川的退路。他的肩膀被牢牢钉在了墙边,月见反手,极快的一刀扎进了行川的胸膛。

月见下刀的位置并不致命,讨巧地选了肋骨中间。行川一口真气续接不上,浑身一麻:那匕首上有毒!他身形晃了晃,眼前变得模糊,他隐约感觉侧边有人走进,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了一掌,终于倒在了地上。

凌衡本以为他已力竭,慌忙过来想给他止血,却猝不及防受了这最后一击,噔噔噔连退三步,撞在了堵着门口的驺虞,摔在了门边。他惊愕道:“影人都这么能打吗?被我们三个人打还能反击?”

驺虞看着倒在脚边的凌衡,低头嗅了嗅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

……凌衡觉得好像被一只大猫鄙视了!他心塞地揉着胸口爬起来。

温郁转身,冷冷看向他:“武功不好的影人活不到出锋,更何况是跟着崇越的!”他顿了顿,评价道:“学艺不精。若非行川力竭,这一掌要你半条命。”

凌衡心有余悸道:“师兄,别骂了!从小骂到大,你就会这一句!”

月见颇为新奇地看了看挨骂的凌衡,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已经昏迷的行川身边给他点了几处止血的穴位,跟默默拿出绳索的玉霜默契地将行川绑了起来。

他起身拍了拍手道:“公子,要去支援玄乙吗?”

温郁看了看凌乱的室内,走到银杏树下,面无表情地在桌边坐下,摆了摆手:“不必,来不及了。”他之后便再没说话,腰背挺直地坐着。

玉霜训练有素地领着驺虞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月见却没有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震慑住,仍是止不住莫名愉悦。他凑近了温郁,笑眯眯道:“这次月见没给公子丢人。”他又伸手为温郁整了整衣衫,手掌柔柔地摸了摸温郁方才被行川撞到的肋骨:“公子,疼不疼?”

温郁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月见也不介意,翩然起身道:“想来是疼的,我去给公子煮药去。”他哼着歌儿,轻盈地走了。

凌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唱念做打俱佳的独角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他看了看温郁,又看了看垂首肃立的玉霜,问道:“师兄,你方才这是……守一令?”

温郁微微动了下眼珠,不动声色地看他。守一令突破后,他便从未在云中阙面前露过,此时用出来与以往大相径庭,凌衡又是如何得知?

凌衡觉得冷似的裹了裹衣襟,小声道:“之前我们去寻你……好多次你都是运转过守一令心法后便是这幅样子,我们当时还以为你觉得我们烦。”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探温郁的脉:“这是突破后的守一令吗?让我看看有什么不同!”

温郁一翻手,将他不安分的爪子扣在了桌上:“之前也是如此?”

凌衡被他按着手腕连连点头:“对啊!我们刚开始都怕大师兄,后来发现你只有刚运行过守一令心法会这样!”他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就像平日,大师兄绝不会这样按着我的!”

温郁看了他一眼,缓缓放开了手:“你们都没说过。”

凌衡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当然不敢说了!”他点了点玉霜和驺虞:“看把孩子吓得!”

温郁摇了摇头,无奈道:“抱歉……我……”他的手腕已经被凌衡握住了,凌衡自怀里摸出个脉枕来垫在他的腕下:“无妨,反正不过盏茶你就好了。”他小声嘀咕道:“之前没这么严重,只是话少了些,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半晌,他皱起了眉:“……也就是说,现在的守一令,不仅会对你自身造成影响,也会连带着旁人……”他指了指仍站在温郁身后的玉霜和驺虞道:“做出最想做的事儿?”

温郁点了点头:“大抵如此。”

凌衡恍然大悟:“怪不得!玉霜和驺虞见你冷下脸来就想原地消失,我只想着看你的脉,月见……”他“嘶”了一声,牙疼似的道:“他是个什么章程?”

温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衡忽的一顿,眼神在温郁腕上的红痕和下颌唇边的伤上游移了一圈,凑近他悄声道:“玄乙呢?他被你影响后最想做什么?”

温郁不大自在得放下了衣袖遮住手腕,面如沉水:“喝药。”

凌衡难以置信地“嗯?”了一声,“喝药?就,喝药?”

温郁冷淡地“嗯”了一声,缓缓抬起眼睫盯着凌衡:“怎么?”

凌衡又打量了一下他的嘴唇,讪讪道:“喝药……喝药好啊,哈哈……他,他的话,执念是让你喝药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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