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舒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成羽指了指张生旁边的碗,道:“这两碗是我们给您和少主准备的安神汤呀。”
“你确定吗?”
“当然了。”成羽在碗边闻了一下,“我和风哥准备的安神汤都是按照少主的口味来的,这味道一闻就是。”
“所用之物我和风哥一路背着的,昨夜给了店小二代熬。本来说是熬好了先送到我们的房间,检查好了再给您和少主送过去的,结果到半夜都没来,我们以为是店家休息了……”
成羽对着面前装着安神汤的碗絮絮叨叨,全然没有注意到徐望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日夜深后店小二确实端来了两碗安神汤,但那个时候……嗯……
她和萧此君谁都没有心思喝。
如果,成风成羽准备的安神汤是面前的这两碗。
那她和萧此君房间里的……是什么?
徐望舒不敢再耽误时间,也顾不上胃里的阵阵恶心感,招呼着成羽把张生的头从锅里铲起来。
张生的半张脸皮都已融化,和铁锅紧紧地粘在一起,成羽没有办法,只能从腰间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地割下张生的半张脸,才把他的头从锅里捞出来。
“啧啧啧,这锅算是废了。”成羽有些可惜,“铁锅炖菜和肉最好吃了。”
徐望舒:“面对这种情景还能想起来吃东西的,普天之下,仅你一人了。”
反正就算是已经见过无数尸体的徐望舒,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做不到不犯恶心的。
毕竟看人死和看人被煮熟,是两码事。
把张生的尸体搬到了后院放平,徐望舒开始检查尸体的情况。
萧此君和成风从前门绕到了后院来,她也受不来看人被煮熟,于是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
“什么情况?”萧此君询问道。
徐望舒皱眉:“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身体上没有任何的外伤,不像是被摁进锅里烹煮的样子。”
“倒像是……”
“死了以后才进锅中的。”萧此君的脸色不太好。“怎么死的能看出来吗?”
徐望舒想起厨房那个已经被喝了一碗的安神汤,重新跑进了厨房,拿了出来。
她走到萧此君的面前,然后自己从怀中抽出了银针,沾了沾碗底残留的液体。
很快,透亮的银针变得漆黑无比。
“是中毒,就是不知道什么毒。”徐望舒把银针给萧此君看。
刚才成羽在厨房中说的话,站在门口的萧此君也听到了。
看来事情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所以,凶手的目的是我们吗?”萧此君道,“那个人想杀的是我们?”
成风成羽是风雪山庄的家生仆,从小与萧此君一起长大,绝对不可能做出弑主之事。
“对。”
“就是我们。”
她们的面前,是五个不知何处而来、什么身份,却又正在对她们虎视眈眈的——
豺狼虎豹。
但还有一句话,徐望舒没能说出口。话到了嗓子眼,又哽住,被她咽了回去。
她对外的身份是徐不周,江湖之上,无门无派,师承不明,行走江湖的日子太短,除了夏天榆,也没得罪过谁。
药王宗的势力不在北地,夏天榆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路也要找她的麻烦。
所以。
那凶手想杀的。
是萧此君。
-
尸体处理好后,徐望舒和萧此君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徐望舒把厢房里的两碗安神汤都验了一遍,发现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房间里的这两碗是无毒的。
不过值得细品的是,萧此君发现了房间中的安神汤并不是她常喝的那一份。
“围起来味道酸涩,看起来用料极差。”
萧此君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少主,对于眼前这两碗安神汤的质量极度鄙夷。
“喂狗都不喝。”
话虽如此,但徐望舒还是避开了人,悄悄地把安神汤倒掉了。
进门前,徐望舒还确定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
“从现在开始,阿竹,你不能单独行动。要么叫我,要么叫上成风成羽。”
萧此君挠了挠头:“可是,这家客栈就两层楼。”
“两层楼怎么了,”徐望舒抬手敲了萧此君的额头,“客栈内部构造七拐八拐,死角又这么多,万一你遇到危险了,我没有办法及时赶到怎么办?”
“哼。”
萧此君揉着额头,小小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服,脸鼓成了个包子样。
徐望舒哭笑不得,站起身,把萧此君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发顶安慰。
“阿竹乖,是我不想你再遇到任何危险了。”
是她。徐望舒。
从前萧此君被当作威胁风雪山庄的棋子,筋脉尽断,天赋卓绝却再也无法习武。
之后在天下武林盟,萧此君受伤一幕犹在眼前。那日伤后,时至今日的身体都未好全。
但凡阴差阳错,但凡命运残忍。
所以现在犹如惊弓之鸟的人,亦是她。
“我晓得。”萧此君回抱住徐望舒,双手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但,望舒,你不要害怕。”
“我命硬,八字写在纸上可以砍树,很能活。”
徐望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此君看见徐望舒放松下来,也笑了。
“其实我有一些猜测。”
“怎么说?”
萧此君把现在二人知道的所有线索梳理了一番。
张生先死,后才被煮熟。
他死时,周身没有打斗、挣扎、反抗的痕迹,跌入锅中后亦然。
他身旁有一碗已被喝光的安神汤,汤中有毒。
“张生死于那碗,用料更好、品质更高的安神汤。”
这一点是她们共同默认的。
徐望舒单独检查过张生的尸体,确应死于毒发。
身上没有明显被毒药侵蚀过的伤口,那便只剩下内服。
“被送上来的两碗安神汤已经是掉包后的,没有毒;真正的安神汤被张生喝了,然后他死了。”
“凶手的目的是我们没有错,所以他才会把毒下到我们的安神汤里,只是不知道中间张生为什么要自己喝掉那碗安神汤,让这件事情出了差错。”
死人不会说话,所以她们并不知道,已经死去的张生在昨夜做出如此行为背后的想法是什么。
“目前已知的就这些。”萧此君道,“事发突然,又大雪围困,客栈的位置又偏僻,我们暂时还无法寻求到官府的帮助。”
观雪镇虽小,但是有官衙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观雪镇客栈最初建立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接应进出北地山脉的人。
因此观雪镇客栈的位置并不在观雪镇的中央,而是坐落在更靠近山脉入口的城郊。
想要从观雪镇准备好物资后,再辗转到客栈休整,要比直接去往客栈的路途多上大半日。
所以萧此君才会把准备食物这种事情交代给掌柜。
徐望舒点头:“事情棘手,此为之一。凶手的目的尚未得逞,此为之二。从今天开始,直到通路,你的吃食一定要过成风成羽的检查。”
“其实最让人头疼的,是凶手混在那些人的中央。”
那里是有好人的,这一点,徐望舒比谁都清楚。
她不想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但因为凶手的存在,徐望舒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她不会拿萧此君的命去赌。
“我让成风成羽留在一楼查看情况了,二楼有咱俩盯着呢。”
“望舒,放心吧。”
萧此君的语气之中满是坚定。
“你能活。我也能活。”
“只要我不想死,老天也带不走我。”
-
兵荒马乱一早上,晌午刚过,厢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少主。”
是成风。
“关于杀害张生的凶手,有新线索了。”
萧此君推开门:“进来讲。”
成风摇头,脸色有点不好。
“少主,我们得速去一楼,所有人都在现场……情况有点不妙。”
成风的话音刚落,徐望舒立刻把自己立在旁边的配剑仰冬抄了起来,攥在手中,神情戒备。
“是掌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