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雪镇客栈。
一楼。
早上刚散没多久的几人又一次聚头了,在掌柜的厢房门前。
众人沉默而立,面面相觑,站位分散,互有戒备。
接二连三地出事,让所有人都紧绷起来。
徐望舒三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掌柜的厢房门开着,余人行在里面。
他半蹲着,面色冷峻严肃,脚边是已经断气了的掌柜的尸体。
短短半日,又死一个。
见此情形,徐望舒只想紧闭双目,不愿睁开眼。
“这才半日?”就算是萧此君,此时此刻,也觉得有些头大,“路还有两日半才通,没完没了是吧。”
余人行从厢房走出来,对着众人摇头:“差一步。没气了。”
徐望舒疑惑:“差一步?”
“好像是张生的死状刺激到了掌柜,让他的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成羽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徐望舒。
“他原本是在一楼柜台前自己坐着的,然后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我跟他搭话,他也跟听不着一样,反正是比早上的时候还差。”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根绳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准备挂在房梁上吊死自己。他挣扎的时候踢翻了凳子,声音被余人行听到了,他距离厢房最近,于是撞开门冲了进去,然后把掌柜救下来了。”
“救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气来着,”成羽挠挠头,“我以为能救活呢。”
徐望舒听成羽还原事情经过,一股子异样感油然而生。
“死得活该。”方青在一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方寸推了推她,让方青闭嘴。
徐望舒走上前,冲余人行抱拳行礼。
“余兄,”徐望舒道,“家师曾传授我些浅薄的医术,可否让我看看掌柜的尸体呢?”
余人行点头,没说什么,也没过多地停留,径直离开。
他走后,陈棋颤抖着声音说自己实在太害怕了,也离开了。
然而,方家姐弟依旧保持着不合时宜的热情:“需要我们帮忙吗?”
徐望舒礼貌微笑,但是拒绝:“不用。”
她扭头进到厢房里,没再管方家姐弟。
方寸和方青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周这人就这样,”萧此君笑着解释道,“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来,不麻烦别人。”
“没事没事。”方寸和方青也是个混江湖的,知道什么是台阶。
二人走后,一楼只剩下徐望舒四人。
徐望舒检查完掌柜的尸体,招呼着成风成羽抬着掌柜尸体带去后院先处理了。
从后院回来,四个人一齐上了楼,回到了成风成羽二人的厢房。
刚关上门,徐望舒便沉声道:“掌柜的死因不太对。”
萧此君:“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如果是单纯上吊,掌柜本不应该断气的。”徐望舒道,“从脖颈间的痕迹看,并不像是因上吊而死。”
“他是被勒死的。”
“什么?!”三人惊呼出声。
“寻常人上吊,从双脚离地开始算,到真正断气死亡,半刻钟左右不等。”
有的比半刻钟少,有的因有内力傍身,最多可以撑到一刻钟。
“你们从发现掌柜,到救下他,到一刻钟了吗?”
“怎么可能?!”成羽惊道,“半刻钟都没有。”
成风也点头,表示认可成羽的话。
“所以,这才是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从上吊到救下来,半刻钟都不到,甚至刚救下 来的时候还有微弱的气息,怎么会死得这么快呢?”
徐望舒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吊死之人,因自身重量的作用,绳索的手里点在正前方或是侧方,向脑后斜上方延伸,绳痕应八字不交,后脑处或耳后往往会有一处没有被勒到的空白。”
但掌柜脖颈上的痕迹并不是这样的。
“从掌柜脖颈上的绳痕来看,不仅有向上的力,还有一道明显地向后延伸的力。”
所以凶手是掌柜被救下后,才动手的。
也就是说……
徐望舒扭头问成羽:“成羽,你再仔细想想,从发现掌柜上吊,到救下他,这段时间有多长?”
成羽摸了摸下巴:“嗯,反正是刚吊起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余人行撞门费了些时间,很快我们就都到了……”
“当时在现场的都有谁?”
“除了少主和您在楼上,剩下的都在呢。”成羽回道,“陈棋因为害怕,在门外守着没进来,余人行、方青、方寸还有我和风哥,一起把掌柜放下来的。”
很混乱的现场。
大家都忙着救人,注意力本就分散,自然不会注意到谁在偷偷动手。
只要那人力气够大,手脚够麻利。
余人行和唐刀姐弟吗?
徐望舒想到那对有点儿过分热情、好似对谁都没有什么戒备心的方青和方寸。
她想起方青看见掌柜死后的反应。
以及。
“你们还记不记得,方青的话。”
死得活该。
为什么在确认掌柜死亡了以后,方青会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她们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
头痛。
不仅是对事情,还有身体上传来的扎扎实实的疼痛。
冷汗顺着徐望舒脖颈的皮肤流下,流进领口里。
她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疼痛。
事情发展到此,疑云密布,始终挥之不去。
为什么本来已经趋于冷静的掌柜,在众人散去后,忽然就疯了?
谁刺激了他?
为什么那凶手在第一次失手后,竟转移了目标,杀掉了掌柜?
他或是她,究竟在想什么?
亦或许。
有两个不同的凶手?
想及此,徐望舒握着仰冬剑剑柄的手紧了几分,指间骨骼摩擦出“咯咯”的响声。
杀了。
都杀了。
徐望舒病态地想。
只要把那几个人都杀了,就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她的阿竹。
几条人命而已。
为了萧此君,她背得起。
萧此君似乎是感受到了徐望舒的不对劲,她垂下眼帘,瞧见了徐望舒握剑之手的失态。
“望舒。”
两个字。
徐望舒如梦初醒。
她双目重新聚焦回来,看向萧此君的脸。
“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此君笑道,“但我不想你为我这么做。”
“你想成为侠士,成为善良的人,这就不是你要走的路。”
武学之路,在于纯粹。
有情则剑慢,心有异则剑不正。
徐望舒当然可以为了保住萧此君的性命而大开杀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可是被错杀之人又何其无辜呢?
她就算是杀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天下人之敌,人人得而诛之,萧此君都只会站在徐望舒的身边,说上一句,那又如何。
因为除了徐望舒,萧此君没那么在乎别人的死活。
但这不是徐望舒的道。
“可是……”
“可是那是最简单的路,对吗?”
徐望舒点点头。
而今环境恶劣,条件简陋,向外行走之路不通,又有虎狼环伺。
凶手的真正目的一日未达成,所有丧命的人都不过是他的开胃小菜。
更何况,那人的目标是萧此君。
只要。
只要她把剩下的四个人都杀了。
阿竹的性命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永远都不会。
“那以后呢?”萧此君道,“它将会成为困扰你的心魔,让你的武学之道再难精进。”
徐望舒很清楚,萧此君的话没有说错。
“望舒,你天赋卓绝,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当年药王宗最负盛名的夏天林,生前也不及你五分。”
徐望舒乃曾经的天下第一,断冰剑徐贺之女,若非望山派因不让尘遭遇变故,从此沦落,江湖之上,年轻一代,应有她徐望舒之名。
“武学之事,与我而言,已是过往云烟。”
徐望舒眼睛有些涩。
是泪。
作为风雪山庄唯一的传承人,谁又能说萧此君在武学上的天赋弱于她呢?
只是没人能够从那年夺剑之变中全身而退罢了。
萧此君的字字句句,是正在缓缓地刨开自己陈年的伤口,让血流淌,让肉翻开。
“可你不一样。”
“你要走,走得更好、更稳,然后比我走到更远的路上。”
远到没有人能追得上你。
走到尽头去。
-
兴许是掌柜的死亡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从下午直到晚上,都没有人走出自己的房门。
在萧此君的安抚下,徐望舒的情绪好了许多。
她有些累,于是躺回了床上,睡了起来。
睡着的时候,徐望舒把自己的两把剑都搂在怀里,搂得死死的。
不让尘无法出鞘,她就把仰冬放在更好抽出的一边。
萧此君没睡,她伏在案前,用手中的铁剪百无聊赖地玩着眼前的火苗。
忽然。
躺在床上的徐望舒猛然睁开眼。
“铮——”
一息之间,伴随着仰冬剑出鞘的声音,徐望舒已来到门侧。
“谁?”
外面的人应该是一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随后。
“是我,方青。”
方青是贴在门缝上说得话,所以声音听起来是挤进来的。
“我能进来吗?”
“现在已入夜,”徐望舒道,“你这个时候来找我们做什么?”
“我找到了些线索。”
方青回答道。
“是你们应该会感兴趣的……线索。”
写完了写完了,全都放出来了,已燃尽
——
卡文,只有一半,剩下的写完了放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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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