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开张的茶馆大门被猛地打开,来着是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穿着绿萝纱裙,绑着简单的发型,脸长得也眉目清秀,但她的身后却跟了位煞气很是重的男鬼,莫翊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是很震惊,那男鬼虚弱不堪的。
“渡卿呢?我找他。”少女开口便是找渡卿,莫翊摇摇头后道:“他出去了。”
“那他去哪了?我要找他!”她用了很大的劲双手拍着桌子,吼得大声,她的气势看上去像是要找他决一死战的,莫翊不语,只是看向了她身后的男鬼,死了得有五六天了吧,元气大伤,快灰飞烟灭了,也没进鬼界。
身旁的几个小鬼缠在男鬼身边,开始嘀嘀咕咕道:“这位公子怎么没去鬼界呀?再这样下去要灰飞烟灭了哟。”
“就是啊,要是灰飞烟灭了,是不入轮回的,再无来世。”
那少女转头睁大眼睛瞪着几个小鬼,“原来姑娘看得到啊。”莫翊似笑非笑。
“我要找渡卿。”少女再次开口。
几个小鬼被少女吓到了,连忙跑回莫翊身旁。
夕阳日照,白雪变成了金色的,茶馆的门被轻轻地打开,少女和莫翊正坐在茶馆里,整间茶馆里的阴气已经是达到了连渡卿都受不了的程度,他收起油纸伞就想开口骂,却被少女身旁的男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阿无正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来。
少女一见到渡卿,情绪就异常激动,她迅速跑到他跟前,直接跪了下去,她哭喊着:“渡卿大人,求求你帮帮我吧。”
她扯着渡卿的衣角,眼泪瞬间落在地板上,“阿铭他…他就要灰飞烟灭了,求求…您…您帮帮他吧。”哭声随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到渡卿的耳朵里。
鬼不应该交给鬼王处理吗?他一个管情的怎么帮?渡卿弯腰伸手,让少女先起来,阿无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当他看清楚屋内的鬼时,直接叫出了声。
“你为何没有去鬼界?”莫翊开口问男鬼。
“他说他找不到去鬼界的路,被困在人界了。”少女替他答了。
“不是有引路人吗?怎么会找不到?”
“因为,他早已放弃了去鬼界的机会。”渡卿道,男鬼看向渡卿,眼角的泪水没有落下,只在眼眶里徘徊。
“阿铭,这是为何?”
你的身上有东西,
他比划着手语。
你的身上有脏东西,不除掉你会死的。
或许是吧。
他不敢笃定。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却没有阳光。
乡下的田野里,蝴蝶飞来飞去,天上放飞着风筝,孩童们的嬉笑声盖过了鸟儿的歌声。
小溪潺潺流淌。
“陈铭哥,你快看我的绝世轻功水上漂。”男孩**着脚,踩在水面上,陈铭倒没有揭穿他的小把戏,只是耐心地看完了他的表演,“你下面明明就垫了石头,让我们站远点,就是想骗我们。”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开口了,她生起气来,脸颊两边都是鼓起来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陈铭听到后笑出声来,他走去那条小溪,将水里的石头捡出来,又伸手让男孩再来一次,“陈铭哥,我家里还有活没干完,我下次再给你们表演好吧。”男孩捡起旁边的鞋子,撒丫子就跑掉了。
他当然不会什么绝世轻功水上漂了。
“哼,骗子。”女孩对着他的背影生气地道,陈铭也不过是笑笑,几个孩子就喜欢围在陈铭身边,陈铭比这群孩子不过也就大了四岁有余,他们喜欢和陈铭一起玩,因为他是个哑巴,无论他们再怎么吵怎么闹都不会被骂。
陈铭的爹在早在四年前的冬天被抓去打了仗,一去不复返,这场战火燃起,就是好多年。
陈铭家中贫穷,孩提时期发了场高烧,因为没钱治,拖到了自动好,好在他命硬,挺了过来,只是把嗓子烧坏了,从此再也说不了话。
母亲成了寡妇,都说寡妇门前生是非,确实,一些无理的肮脏男人喜欢调戏母亲,也导致他们母子二人惹了不少闲话。
他没上过学,不识字,在村里帮着大人干苦力活挣点钱补贴家用,母亲则是在家中绣女。
“阿铭呀,你怎么又跟这群小孩们玩呢,走走赶紧回家去。”邻居家李婶拎着菜篮,赶着这群孩子们,“李常乐!天都要黑了,赶紧跟我回家吃饭去。”吴婶弯腰牵起女孩的手。
那个叫作李常乐的小女孩再次嘟起嘴,不情不愿地跟在母亲身后,充当小尾巴。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跑回家去了。
“你怎么跟那个哑巴玩一起呢?”吴婶拉着李常乐的手小声地问。
“娘,我没有啊,明明是二狗子让我出来,说要表演什么绝世轻功水上漂呢!呸,那都是骗人的。”
“哎呀,什么二狗子,人家叫王富,父亲当官的呢,你以后再敢乱叫试试?”
“可大家都叫他二狗子啊,再说了父亲当官的又如何?又不是他当官,横气个什么啊。”
“闭嘴,李常乐,你以后要是再敢这样说,我把你嘴给上缝上。”吴婶用另一只手,覆在李常乐的嘴上,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其实,她们母女二人的谈话皆被陈铭听到了,但是,听到了又能如何?陈铭淡淡地笑,他也转向了北方,向着家的方向回去。
破旧的房门随着把手上系着的铃铛而响动,陈母的耳朵其实已经不大听得见了,也好在陈铭是个哑巴,陈铭进了屋,很昏暗,他知道,又是母亲为了省灯油,在黑暗中绣女红了。
他将蜡烛点燃,火光的衬托下,破旧的老房屋显得温情起来,陈母道:“阿铭呀,菜在桌上,娘去给你热热。”她刚想起身,陈铭便将她的肩膀轻轻按下去,他摆摆手,便向厨房走去。
天中繁星点点,将夜衬得闪烁耀眼。
这间老房子是最受不起刮风下雨的,偏偏在这个本就凄惨的春天下起了雨,这场雨下得突然,雨下得很大,像是恶鬼咆哮般袭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是这片寂静的夜里的曲儿,村里破旧的老房子实际也不止陈铭家,一夜之间,好几家都塌了,陈铭反应快,在房檐开始要掉的时候,就一把拉起了母亲向外跑去,他们被雨打湿,狼狈不堪,原本的家也成了片废墟,一个小小的石亭子里,站满了人。
雨也在太阳即将升起时,停下来这场闹剧,无家可归的人又该如何?
于是,少年讨厌上了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