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之阳 第5章 第 5 章

女老板和林野禾在叶青的带领下进入陈老爷子的私人空间。

从前这个房间任何人都不能进入，这次陈老爷子竟然破天荒的让陈向明、陈远川、陈泽风都进来。

林野禾感觉这间房空荡又拥挤。

说空荡是因为房间内除了一张张挂在墙上的翻新老照片外，什么都没有。

说拥挤是因为她感受到布置这间房的人爱意太满，满到让人的心脏都没有空隙呼吸。

陈家老爷子怀里抱着一张彩色照片。

他坐在轮椅上面朝众人：“今天是我八十岁的寿辰，也是与佳珍相识六十年的纪念日。佳珍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刚五十岁，当时我想着时间能冲淡一切痛苦，可三十年过去，思念不减反增。如今坟头土已经快要把我掩盖，我想问问她，她在地府的哪里？我死以后想快点找到她。”

林野禾望着这个耄耋老人，有些心疼。

他是陈氏集团的开创者，曾经也意气风发，现在却蜷缩在轮椅上，固执的相信死后还能与爱人再相见。

是不是人老了以后，想法就会自动退化到幼儿阶段，行为举止都变得幼稚？

很快林野禾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剖开自己的心就会发现，自己也在内心深处希望着，希望父母能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喜乐，希望自己脱离尘世的那一天，能有父母来接。

人的面容会变老，但心脏永远鲜活有力，与年轻人无差。

女老板走到房间的中央，面对着陈老爷子，盘腿坐地。

她让林野禾帮她在肩膀上披了一层红布，并在她与陈老爷子中间点了五根白蜡烛。

林野禾照做。

林野禾点完蜡烛扭脸退回原地，陈远川站在旁边认出来她。

陈远川暗暗想原来自己从海里救出来的人是个骗子。

女老板闭上眼睛，嘴里念着咒语：历世擦肩，一朝成缘。死离生别，皆为命线。本应情肠断，奈何愿无岸。生者今祈愿，死者速来见。

一口鲜血从女老板口中喷出，五根蜡烛都沾上血红。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陈老爷子，开口问：“海生，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声音把叶青和陈向明都吓了一跳。

陈老爷子颤抖的手伸向前，他着急与爱人靠近，从轮椅上跌落下来。儿孙想扶起他，他摆手大喊：不要靠近我。

“佳珍你可怨我？”

“不怨。人命有天定，我该是这种命数。”

“我死后你可还愿意与我再续缘分？”

“海生，我们缘分已尽。我的魂灵已在死后第五年又一百三十六天重新投胎。现在与你对话的我只是佳珍残留在阴间的一缕魂魄而已。缘起缘灭，你都随它去，莫强求。”

陈向明走到女老板面前，试探性的叫了声：“妈。”

女老板露出慈爱的面孔：“向明，你都有白发了。这些年过的好吗？”

陈向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女老板搂在怀里。“妈，真的是你吗？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陈向明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向明啊，这世间万般事，不过是心在作祟。放过自己的心，好好走自己的人生路。”

众人沉浸在这神奇的一幕中，警察突然破门而入。其中领头的警官亮出证件：“这位女士以通灵师名义长期从事非法迷信活动，我们跟踪她许久，今天终于将她逮个正着。”

叶青见状快速走出房间。他关上门，将所有好奇的客人都好言劝到别墅院子的宴会场上，稳定局面。

陈远川接待警察，他用手指着披红布的女老板：“这位女士假装能与亡人通灵，正哄骗我的爷爷与父亲。你们来的正好，把她带走吧。对了，她还有一位助理同伙，你们一并带走审问。”

林野禾听到陈远川的话，匆忙解释：“我不是的，我不是的。我只是做个兼职帮个忙而已。我今天才认识女老板，我一分钱都没获利。”

女老板见事情败露，也不再装下去。

她嫌弃的把陈向明从身体上推开，站起身：“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不过，你们也别冤枉好人。这个小姑娘确实是被我硬拉来的，她也是受害者。”

女老板把昨天两人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给警察看。警察确认林野禾无辜。

警察要带走女老板的时候，陈老爷子问：“通灵师，如果你说一切都是真的，我愿意相信。你刚刚的声音、说话的语调跟佳珍一模一样。如果是假的，这根本不可能。”

“就是假的。在接到你们的邀请之后，我便上网查了很多你们家族的资料。尽管您故去的爱人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但我还是找到了她的一个视频。我会口技，能模仿不同人的声音。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女老板对陈老爷子说完，又对林野禾说：“不用害怕我对你妹妹使坏。我之所以知道你家中的情况，是因为你的简历上有电话号码。我在社交软件上搜索你的号码之后就出现你的账号。你账号里面分享了父母和妹妹的一些信息。生活很艰难，但不要像我一样走歪路。”

女老板被带走后，林野禾也不好多在陈家逗留。她刚准备离开，就听到陈远川在抱怨。

“爷爷，你精明了一辈子，为什么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就算找通灵师，也要挑个其他的日子。今天是你的寿辰，家中客人这么多，突然有警察来，还不知道他们又要怎样编排中伤我们。公司上市在即，我们家族不能出现任何丑闻。”

陈远川差点让林野禾进派出所。林野禾又听到他的这一番言论，忍不住替陈老爷子辩驳：“八十岁的老人家因为思念过世多年的妻子，真心被人利用，这算什么丑闻？相信科学坚持真理没有错，你为公司着想也没有错，但有的人是靠记忆亡人的片段活着的。等有一天你直面死亡就会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希望这个世界有灵魂存在。你会开始不自觉的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你会拼命找证据去证明生命有轮回。所以不要指责老人家的做法，只是现在的你不能与他感同身受罢了。”

陈远川被野禾的话一时噎住。

林野禾对陈老爷子鞠躬道歉。

“陈爷爷，伤害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不过，选择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事情吧，如果这样能让你活的开心。”

走出别墅院子的路上，林野禾看到不少宾客交头接耳精神十足，他们似乎在盼望着陈家有爆炸性新闻的出现。

陈泽风本来在追林野禾，却被叶青拦住去路：“泽风，快去招待客人。”

【陈氏集团创始人陈海生八十岁寿辰，当天警察却突袭上门，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神秘女子被警察从陈家别墅带出，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扒一扒陈氏家族的三代掌门人。】

【陈向明外室为儿子上门夺权，私生子隐忍多年终于露出野心。】

“热搜上全是陈家的新闻，这些新闻媒体的消息也太快了。”

“树大招风，这几年陈家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如果被有心人算计，指甲盖大小的事也能发酵成全民话题。”

“一些媒体就喜欢捕风捉影，追求流量，完全不顾事实真相是什么。据我了解，陈家还是比较本分的企业，应该不会出什么负面消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陈家辉煌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别人站在聚光灯下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陈向明推着陈老爷子出现，陈远川不在。

陈老爷子保持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微笑：“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寿宴，刚才处理了一些小事，大家不必担心。明天上午九点我们陈氏集团会开新闻发布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大众解释清楚。”

陈远川给吴义正打去电话，询问林野禾的联系方式。吴义正帮他从许俏安那里要来了林野禾的号码和家庭住址。

在接连打了三个电话无人接通后，陈远川避开宾客视线，开车从别墅后门离开，直奔林野禾的家。

路上下起大雨，陈远川想起他救林野禾的场景。当时风暴乱雨和大海合力发难，将林野禾击败。林野禾孤零零的溺在海里，可怜至极。

行程过半，一座观音庙出现在陈远川眼前，同时进入他视野的还有垂头丧气的林野禾。

“本来走路回家都够辛苦了，天又下雨。真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倒霉事全让我碰上。在观音庙里避避雨吧。”

林野禾进庙跪在拜垫上。看到菩萨的慈悲面容，她诚心叩头。

“感谢观音菩萨护信女平安。请菩萨保佑信女已逝的爸爸病痛全消身体康健，保佑信女已逝的妈妈衣食无忧美丽依旧，保佑他们夫妻两人长长久久再无艰辛。虽然阴阳两隔，我还是担心他们，请观音菩萨多多庇护。另外，请菩萨指引信女找到救命恩人，信女虽贫穷，但也会尽力的去报答救命恩人。”

“林野禾，你要说话算话。”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林野禾很吃惊。她扭头去看，恰巧雷声轰隆隆的响，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林野禾大脑快速的倒带检索，时间返回到她溺水的那一刻。

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没错，她快要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她确认他手腕上的红绳。

虽然那红绳在白衬衫袖口下只露出一部分，但它的编织结构很独特，市面上从未见过。

陈老爷子是他爷爷，新闻报道中经常出现他的名字，原来他就是陈远川，原来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前天在海上，是我救了你。现在轮到你，救我一次。”

“你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要我怎么救你？”

林野禾刚刚对菩萨说的话被陈远川听去了，可陈远川作为福闽的顶尖人物，有什么事是他处理不了、需要自己帮助的？

林野禾心中充满疑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陈远川建议送林野禾回家，她答应了。

因为豆苗在白阿姨的米粉店，他们先去那里接豆苗。

车中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座椅不硬不软很舒服，这一方小天地让令人生厌的大雨变成自然界的正常现象。

林野禾一直都明白，金钱可以阻隔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的糟糕心情，但这个社会一直在调节金钱的流向，注定降临在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可避免要为金钱发愁。

她也是这么多缺钱人中的一个。

不过，即便自己口袋空空，林野禾仍旧觉得生活很美好。她可以闻春天的花香，看夏天的绿荷，踩秋天的落叶，淋冬天的大雪。

当然，受制于地区因素，二十四年来她还没怎么见过雪。林野禾一直梦想去哈市，那里的冬天最受雪花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