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 第48章 跨越

高等信息素注入体内后被快速吸收，穆良朝的状态看上去平稳了许多，也不怎么挣扎了，微微张着的眸子中尽是迷茫涣散，良久之后，他缓缓合上了眼帘。

气息平稳，面容沉静，孟时夏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是力竭睡着了，而不是出什么意外昏迷了。

三针高等信息素消耗尽了，促分化针的药效也过了，狭小的房间中到处弥漫着柠檬清香味，孟时夏闻着，倒是从中感受到了比之先前的高级。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再次分化成功的表现，具体的还是要等去医院做过信息素检查后才能知晓，但至少现在，对穆良朝来说，情况没有变得更糟糕。

孟时夏注视着昏暗中Omega的脸，取出塞在他口中的布团。长时间被迫张开的嘴巴无法在第一时间自然合拢，孟时夏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想减轻他能感受到的酸麻感。

随后，她又给穆良朝解开手脚上的束缚，Omega细嫩的皮肤上被勒出一圈红痕，瞧着怪可怜的。孟时夏给他揉了揉，铺开被子盖在他身上。

这屋里真冷。孟时夏坐在床边，将目光从穆良朝身上移开，就这么沉默地一直坐着，一动不动，好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墙上挂着一只老式钟表，细小的嘀嗒声一刻不停地响，时针和分针慢慢转动，窗帘后的天渐渐亮起来了。

逐渐明亮的光线晃在穆良朝的侧脸上，他的眼珠在合着的眼皮下轻轻转动了一下，而后慢慢睁开了眼。

双眸终于聚焦，他偏头望向床边背对他坐着的人，张了张口，干哑的喉咙难以发声，他用这辈子最沙哑难听的声音唤了一句：“夏夏……”

孟时夏耸着的肩膀微微直了起来，她回头看向已经恢复清醒的人，态度和昨晚一样冷淡：“你现在觉得如何？”

穆良朝弱弱答道：“还好……”

“那好，之后记得自己去医院复诊。”孟时夏从床上站起来，“如果检查结果是好的，之后就不必联系了。”

她抽身欲走，穆良朝却在听到她等同于绝交的话后，冷不丁地情绪激动起来。

他顾不得许多，强撑起发软的身体扑到床边，勉强扯住孟时夏的衣角，力道轻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轻轻往前一步就能挣开。

孟时夏站住了，却没有回头，似乎还愿意听听他想说的话。

穆良朝心中升起希望，身子拼命往前探，就快要摔下床了。他本想拉住孟时夏的手，但事到临头又胆怯了，只敢拽着她的袖子。

“我可以解释的。”

话虽如此，穆良朝却有些语塞，因为他所谓的苦衷，孟时夏想必早已经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带着真正的高等信息素来，试图帮他重新分化，救他一命。

可他还是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无谓的辩解，他想说自己一直以来接近孟时夏，不仅仅是为了得到高等信息素，他想说他是真的喜欢她，对她不全是利用。他想请孟时夏不要因此抛弃他，不要把他当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人。

他想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解释什么？说你为了凑母亲的治疗费用而误入黑公司，被朗月的千金赎了身后转而去做她的试药员，因体质原因被当成重要的实验对象，又因此被搞垮了身体，被朗月彻底放弃，还欠下一笔巨款，所以既要打工还债，也要寻找救治自己的办法，是吗？”

孟时夏早就把他遭遇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楚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怨你什么，也不再怪你的欺骗。”孟时夏平静地说道，“我也不认为你做错了，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帮你。被逼至绝境后仍追求生的希望，这是人之常情，我救你也是因为认可这一点。”

她终于愿意回过头看穆良朝一眼，漂亮的Omega此时红透了双眼，正颤抖地抿住嘴唇死死看着她。

“你还这么年轻，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不用担心，如果你去医院做过检查后，医生说你仍然需要我的信息素巩固等级，我还是可以为你提供。”

“但是，若无需要的话，我们便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她不想再问穆良朝是否对她真心，那太傻了。也不想再以未正式挑明的恋人身份与他接触，因为太别扭了。

就这么体面地分开吧，他们各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对彼此都是一种消耗。

就当他们之间到此为止的结局，是老天爷高抬贵手，没让一切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挺好的。

穆良朝哑口无言，对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实在无颜请她原谅，让她消除心中的芥蒂。

穆良朝不再开口，孟时夏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她轻轻留下一句“再见”，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属于孟时夏的温度渐渐散去，连那股将穆良朝浸透了的蜂蜜信息素味道也被稀释了。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慢慢将额头抵在膝头，有些想哭，但哽咽着却流不出泪。

他快速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把自己打理妥帖，带好证件去医院。

他需要做一个检查，不能浪费孟时夏的信息素，但在一瞬间，他却希望自己的检查结果是不尽如人意的，因为那样他就有正当理由再去见孟时夏了。

穆良朝笑自己的荒诞，他不能再为了一己私欲而害得孟时夏为他消耗更多的信息素了。

第一医院中，医护人员和就诊病患来来往往，穆良朝挂了关时祺的号，轮到他看诊时，他将头埋的很低，一言不发地站在关时祺的办公桌边。

关时祺抬眼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叹了口气，起身道：“跟我走吧，检查室已经预约好了。”

穆良朝一路沉默，跟在医生身后，进入检查室，坐到精密的腺体等级检测仪器前，照医生的指示释放出浓度最高的信息素。

机器上，从D级到S级的指示灯正逐一亮起，仪器屏幕上代表信息素强度的数值也一直在上升。

穆良朝的等级原本就是A级，发黄的指示灯顺畅地一路亮到倒数第二个，但S级灯却迟迟没有亮起。

穆良朝眼中的期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与不知所措，连释放出的信息素中都透着一股惶惶不安。

他打算要放弃了，果然逆天改命这种事，不太容易能实现。

“别放弃。”关时祺忽然开口了，一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穆良朝不解地抬头看他。

“数值还在上升。”关时祺告诉他，“检测还没有结束，所以你不要急着放弃。”

数值还在上升中……穆良朝微微怔了一下，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没错，这是他距离分化成功最近的一次，他想活下去，也想孟时夏的高等信息素不被浪费，还想他们之间能够有以后。

他已孤身在绝境中坚持了许久，怎么能在这里轻言放弃呢？

想到这儿，穆良朝心神一定，用力地闭了闭眼，重新调整状态，将最强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柠檬味充斥着整间检查室，仪器上显示的数值仍在缓慢上升，S级指示灯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灭掉了，接着又亮了一下。

指示灯快速闪烁着，像是机器故障，但站在仪器旁的关时祺看的很清楚，穆良朝的信息素浓度还在提升，数值一刻未停地向上跃动着。

关时祺默默捏紧了手，替穆良朝感到紧张，也暗暗为他鼓劲。

终于，象征着S级的指示灯明晃晃地亮起，再也没有灭下去，数值跃动停止，最终检测结果符合S级Omega的信息素阈值。

“成了！”这一刻，关时祺真的很为他高兴，这个孩子遭受了许多苦痛，搞垮了身子，几度被逼至死路。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孟时夏，遇到了一个十足意义上的好人，那个人重新给了他一条生路，现在这条路总算走通了。

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穆良朝还没回过神来，好的检测结果是他期待已久的，但等它真的出现时，他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直到关时祺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恭喜你，再度分化的等级达到S级标准，从此往后，你就是珍贵的S级Omega了。”

“谢……谢谢关医生。”穆良朝回以一个客气的微笑。

“不过，靠这种方式分化成功的人，在公开记录上，你是第一个。”关时祺不忘提醒他，“现在无法确定是否会有后遗症，也无法保证你能一直稳固住高等级。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治愈腺体上的旧伤，在这之前，如果你发现自己的等级有跌落的迹象，一定要来及时复诊，或者……”

关时祺话音顿了顿，“或者，直接去找夏夏救助。”

穆良朝：“……”

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犹豫许久后才问道：“是您从夏夏的腺体中提取了高等信息素，对吗？”

“没错。”关时祺点了点头，面露无奈，“其实，我曾教给夏夏的办法，是要她对你进行永久标记，令你获得S级Alpha一半的力量，以此为基础进行再度分化。我以为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是合适进行永久标记的，可不久前夏夏来找我帮忙，要以十分勉强的方式，使用不成熟的技术，从腺体中直接提取信息素，供你再分化时使用，我就猜到你们之间出现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她不愿意给无法两情相悦的人永久标记，也不想看到你事后冒着风险去清洗这个标记，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办法。因为你从前有过两次信息素突破A级Omega阈值的情况，我们都认为你是有潜能进行跃升分化的，只是朗月用来引导分化的仿生信息素效用不足。”

“我们赌对了，而你很幸运，自己也争气，这一次分化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关时祺对他笑了笑，“好好珍惜吧，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