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得罪 第2章 真假

第二天上午。

孟曦：早上好啊，泽阳小朋友。

孟曦：新的一天开始啦，你应该不会再难过了吧。

孟曦：不会生我的气吧？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孟曦给自己做了个早餐。是两片面包，里面抹了些牛油果，又放了一片煎鸡肉、一片西红柿和一张奶酪。

孟曦思考了一下，拍张照片发了过去，希望这个看起来美味的早餐能唤醒“忘川”对生活的热爱。

忘川：早上好。

忘川：我什么时候难过了？

忘川：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孟曦：我昨天问你父母……

忘川：我都不记得他们了，我难过什么。

忘川：我要工作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孟曦：我啊……准备考试吧。

忘川：你还在读书啊。

忘川：也是，你才二十岁，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孟曦：没有上大学了。我也很早就辍学了，现在白天准备自考，晚上在烧烤店帮忙。

没有回复了。

孟曦重新读了一下自己的话，突然觉的自己这个“也”字用的很灵性。

许泽阳肯定通过这个字想到了什么，但他到底会脑补出什么，孟曦就不确定了。

——

孟曦一直等到晚饭时间，许泽阳也没再回复。

工作日她在烧烤店的工作从晚上五点到十一点，等她半夜回到家，忘川的头像居然还亮着。

忘川：好困啊，得睡觉了。

孟曦很理解她，烧烤店的工作虽然看似只有六个小时，却是一直都忙忙碌碌的，连个坐下的闲暇也没有。但孟曦早上能睡懒觉，所以就算很累，也想强撑着再玩一会儿。

孟曦：你睡吧，我再玩会儿电脑。

忘川：你不睡觉吗？一直在线？

孟曦：我不用早起。

忘川：这样啊。

孟曦觉得自己有时候好像不太会说话。她其实还想再聊两句，但又觉得不能吵到人家休息，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再说话。

但网上冲浪一会儿，也没什么太好玩儿的东西。她的工作时间和别人错的很开，打游戏都有一种全是人机的感觉。

孟曦最终又打开了和群友Z的聊天框。

孟曦：睡了吗？

Z：还没，我可是熬夜大王，全凭周末补觉呢。怎么啦？

孟曦：帮我再多打听打听那个忘川的事呗。

说完这句话，孟曦心里紧张了一下。一次还好，这莫名其妙的老麻烦人家……

但她很显然多虑了。

她自己是来群里吃瓜的，别人也未必不是。在她看来这一次又一次的问，仅仅是她因为好奇去打扰别人，但是在群友Z的眼里，这显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瓜了。

Z：哇哇哇哇，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孟曦内心OS：你在哇什么呢……

不过为了拿到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为了打发时间给自己的生活增添点乐趣，哇就哇吧……

这世界上本没有瓜，想吃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瓜。孟曦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拿到了群友Z信誓旦旦的保证，孟曦感觉终于完成了任务似的。就好像她早就该这么做，结果一直给忘了。

临睡觉前她还又重新打开好友界面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忘川的头像还亮着。

之前这个时间明明都已经灰了。

孟曦嘀咕着，跳上床盖上了被子。

——

早上许泽阳睁开眼，发现自己没关电脑。

好像很久都没睡这么香了。回完消息就睡着了，这感觉好像不错。所以到工位的时候，他给孟曦主动发了消息。

忘川：早上好。

孟曦：早啊早啊，我也起床啦。

孟曦：你又要开始工作了是吗？我听说你好像是在做网络方面的工作？程序员？

忘川：嗯，是啊。

孟曦：你好厉害啊。

然而许泽阳咪起了眼睛，并没有因为孟曦这句赞美快活起来。

这小丫头似乎了解不少有关他的事。

之前他确实在群里活跃过，并不是常年潜水的类型。但他们没有正面交流过，没有过互相回复，没有过在同一时间段发言、甚至没有就同一话题展开过讨论。

也就是说两人大概率没啥共同话题，生活没有交集。

……那么这个女孩出于什么原因，会突然对他感兴趣呢？

而且一个女孩上班是在晚上，这也就意味着，能聊天的时间都是正常人的工作时间……

许泽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原本清澈的目光凛冽起来，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就好像现在应符孟曦也变得重要了起来。

忘川：有什么可厉害的，我连高中都没上过。

忘川：你之前说你在烧烤店工作是么？那里工作累么，一小时能给多少？

忘川：你不是和我一样都辍学了么，还学什么自考啊。你不讨厌学习？

忘川：我最讨厌学习了。

——

孟曦一下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忘川不但回复她了，还回复了好几条，这其实是她想看到的。但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像忘川的风格啊。

孟曦不太会说话，就好像她上学的时候作文总是写不好。但她的阅读理解能力还是挺强的……有时候这也是她痛苦的一个点。

正常情况下你写了一团儿垃圾也没关系，反正你自己也看不出来；但如果你能看出来自己写的是一坨啥，就糟糕了……因为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坨被交上去，甚至还得给它署上你的大名……

但尽管如此，孟曦还是决定坦诚的如实回复。因为怀疑人家是杀人犯而主动接近和人家“做朋友”，本来就是自己理亏。自己的问题人家都答了，现在人家问两句，她没有理由无视。

孟曦：烧烤店一个小时大概十五块吧，效益好的时候老板给十八。

孟曦：也不会特别累。周中我只做晚上，只有周末才做全天。一周休五个白天还能养活自己，已经很划算了。

孟曦：我之前在酒店做过前台，是按ABO休的，就是上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休息一天，一直这么轮。

孟曦：听着还行，但是实际做下来总是很累，休息不过来，也没啥时间做自己的事。

孟曦：我不讨厌学习啊。我辍学是没有办法。

孟曦：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我爸一天天就知道打麻将。

孟曦：我得养活我自己。

忘川：哦，这样啊。

孟曦突然有种感觉，对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忘川。因为他又重新变得淡淡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似的，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两人沉默了很久。

孟曦：我家那边很穷，大家过的都不容易。山里都没有高中，高中得去很远的镇上读，而且不是义务教育了，好像得花钱。

孟曦：我没有钱。后面跑到外面打工去，攒了点钱，也想过回学校。

孟曦：但是没成。我的钱只够交学费的，我得吃喝啊。

孟曦：而且刚出来的时候不懂，好像还应该转学籍或者怎么样的。

孟曦：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忘川：没有贫困生补助什么的吗？不是可以免学费么？

孟曦：我不是贫困生啊。

孟曦：我家那个山沟沟里的都很穷的，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在加上我父母健在。

孟曦：我生母那边生活其实过的不错……

孟曦：我爸……他还有钱赌呢。

孟曦：我家要是申请上贫困户，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孟曦：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学的话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忘川：你这样会很辛苦啊。

孟曦呆呆的看着屏幕，她没想到许泽阳居然会回复这一句。

孟曦之所以最后选择在那家烧烤店打工，也因为那家店氛围不错。烧烤店的老板总说孟曦眼神中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一看就是没接受过社会毒打的样子。甚至一度觉得孟曦是高考结束谎称能长期干的暑假工。

孟曦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是笑笑，从不反驳。她十六岁就一个人到外市打工了，虽然嘴皮子上的功夫是真的没练出来，但察言观色要是也不行，是真要被吃到连渣都不剩的。

很多时候她能预判别人大概会说些什么，会对她的哪些话感兴趣。

但是对于许泽阳的回复，她居然错判了，而且错的离谱。

她原本以为他会回复一些有关她生母的话。比如问问为什么她生母过的不错却没把她接过去，又或者是为什么生母没有接济她，这样她就可以上学了。

但是他啥都没问。

他只是觉得你这样会很辛苦。

孟曦笑了。不是在烧烤店端盘子的时候经常露出的那种职业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

她也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太久，知道有时候，不问也是一种善良。

孟曦思考了很久，回复了一句：

人生总得有点盼头。

——

就这样聊了很久，孟曦几乎已经忘了她加忘川的初衷了。

她一直对自己的识人能力很自信，她的直觉总是很准，她发现这个忘川孤傲冷淡的外壳下，其实藏着一个很温柔的灵魂。

孟曦觉得这个忘川似乎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并没有要相亲处对象的意思，这挺好。他们的聊天频率也不高，每天早晚会说两句。孟曦在这个城市没什么家人，每天半夜才回家，看到有个人给她发消息，偶尔抱怨她今天怎么加班那么晚，感觉其实还挺不错。

这天忘川睡了。孟曦也正铺床打算睡觉，电脑却滴滴响了起来。

群友Z：小昔小昔你睡了吗？

群友Z：你可真神啊，我去打听那个忘川，还真打听出问题来了！！！

群友Z：你说这个忘川，该不会真的是杀人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