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得罪 第3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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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Z吓坏了。

刚开始他是真觉得这个忘川没问题。

即使她是群里消息最灵通的网虫之一、即使她在很久之前就对很多东西略有耳闻。

但所有这些，被那个名叫草莓奶昔的网友一句杀人犯的质疑串起来，就全不一样了……

这个相亲群最早不是相亲群，而是个“恋爱群”，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建着玩的。可以想见，当年口号喊挺响，结果都处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不然最后也不会沦为相亲群广招新人。

这些是小Z早就知道的。

但小Z以前不知道的是，“忘川”就是当年最早的那批人之一。

所以这些年，即使他没有线下见过谁，大家依然口口相传地默认他身份安全可靠、底细十分清楚。

实际上真见过他的，可能早退群了，或者因为其他的啥原因，找不到了。

但最离谱的还是群里经常组织的联谊。

这家伙说自己单身，联谊活动却能推则推，仅有几次参加，居然全程墨镜从没摘过。而且每次统计居住城市的时候，他还都奇迹般的出现在一个新城市。

而且草莓奶昔质疑的一点没错，单纯的学历不行不足以让他一直找不到对象。

之前每次有人试图认识忘川，想和他见个面的时候，他都会在适当时机把人家吓跑，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和他见面了。

还有就是最早建群的那些网友。他们中有很多人现在已经退群了，但是退群前，他们的家庭情况可都不太好，不是爸死了就是妈没了。

可是说到底，这些人也都还不到三十岁啊。他们早早相亲，多半都是家比较偏远封建习惯早婚的缘故。

那这么说他们的父母也没多大，怎么会……

这要是正常就有鬼了啊。

小Z：小昔，你可真神。我之前真的以为他就纯开玩笑呢。

小Z：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我爸妈我也不敢说，我现在只能回来找你了。

小Z：你说……咱要不要报警？

——

孟曦盯着电脑屏幕，脑瓜子嗡嗡的。

她心说不是啊姐妹……你这反转得不能够吧？

当初是谁和我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忘川绝对没问题？啊？

玛德你当初那个架势，老娘还以为你亲自下场和他谈过！

还说什么一米八有腹肌！我都快信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人家墨镜都没摘下来过……

孟曦在心里偷偷骂了一通，叹了口气开始滑动鼠标滚轮仔细分析情况。

这么看的话，就真的很可疑……

屏幕上小Z的消息刷了屏，看起来很壮观，孟曦有点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如果这是几个星期以前，孟曦会毫不犹豫的判定这个人有问题。

但是现在呢？

一个人的行为肯定不能脱离他的性格来寻找原因。孟曦努力回忆着忘川的每一句话，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格出来，却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人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他性格淡淡的，不太主动，也不急躁。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孟曦和他还不熟，所以没有露出罪恶的嘴脸……但至少可以说明他还是个有些理智、没那么极端的人吧——

一个人可能会失手打死自己的前女友，但真的可能一连打死很多个前女友，还捎带上他们的父母而不被发现吗……

孟曦把键盘向自己拽了拽。

首先她需要安慰一下小Z。这家伙虽然下结论老是武断的离谱，但你交给她的事她倒是真当个事办……有一说一，在这一点上，孟曦还是感动的。

孟曦：你先别紧张，毕竟只是网友，隔这么远。

孟曦：我寻思着就算真有问题，总不能他的每个前任都被噶了还连带上他们父母，都没被怀疑吧。

孟曦：所以我们再调查看看，万一是误会呢。

小Z：啊，每个前任？你是说之前群里的那些人都和忘川谈过对象？他男女通吃？

孟曦：啊？……你不是这么想的吗？还，还有男的？

小Z：我还以为他是连环杀人犯，就是随机谋杀……

孟曦有点无语住了，要是按她这么说，那忘川的嫌疑大大减小啊！

孟曦：咱不是因为怀疑他害死前女友才去打听他的吗？

孟曦：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打死了自己女朋友的概率本来小。这要是连一个群网友爸妈的死都全和他有关系，那这个连环杀人犯也太连环了吧……

说到这儿，孟曦自己也被逗笑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洞已经挺大了，结果没想到这个小Z更是神人。

小Z：还是你厉害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小Z：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拿到更多情报！

草莓奶昔：好啊好啊。

回复完，孟曦突然觉得小Z在网上混得开是有原因的了。

原本她看完小Z的消息，真的心里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但是听完了小Z的话，事情却好像一下从一场悲剧变成喜剧了，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一时间孟曦都有点分不清小Z是真的怀疑忘川，还是故意搞怪要撮合他们了。

小Z下线了，孟曦的电脑又恢复了安静。

这个时间屋外没什么声音，也没什么灯光，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她叫许泽阳，孟曦在心里默默的回忆了一下。不叫忘川。

如果说忘川，感觉就是一个很冰凉的名字，好像充满了离别和悲伤。但如果说许泽阳，好像又充满了阳光。

孟曦不知不觉又打开了好友列表，忘川的头像还亮着。

看到小Z的消息刷屏，最后的消息说要报警的时候，孟曦的心真的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她和忘川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也总是希望这份感情、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是作为网友、朋友、还是暧昧过的恋人也好，无论你怎么看，总希望那个温柔的灵魂是真实存在的吧，就算不完美……

但他么的不能全是假的吧？……不能是家暴男为了睡觉刀人伪装出来的面具吧？

要是真那样，那可真太离谱了。

她孟曦从小在父亲的赌桌旁长大，十六岁自己出社会闯荡，二十年来辨事识人、人情世故这一块儿就从没出过纰漏。好不容易面对这个人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他……

这种事情不要吧。

孟曦呆呆盯着那个人的头像开始出神，就像她盯着小Z那串长长的消息似的。

她现在有两件事情要做。

首先她必须要去和忘川“坦白”小Z的事。她百分之一百二的愿意她的早安搭子忘川是个好人，但人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是她派小Z去打听忘川的，小Z打听了甚至还调了过去联谊的资料，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真的有任何问题，她绝不能让小Z提她挡这个枪。

然后她想直接和忘川亮牌了。她为什么派小Z去调查，她的底线……之前大家是陌生人，这种事情不好说，但现在熟了，直说直问反而是最好的方式。可以观察他的反应，也可以避免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这样，如果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他们也还能做朋友。

而且现在还有小Z。他们如果一直是朋友，或者至少在几年内还是朋友，她想小Z会很开心的。

到时候忘川和她说十句，小Z吃瓜能吃出一百句。

这样就感觉这个日子好像有盼头了似的。

——

熄灯之后，孟曦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电影。

过去的种种好像烟雾似的浮在空中，就在大概天花板下面一点。而她躺在床上，那烟雾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孟曦出生在一个小山村。

小山村在她小学的时候还在用煤油灯。她出来打工之后，总感觉自己跟同龄人几乎像是差了辈分似的。大家都说煤油灯还是他们爸妈那一辈的东西，只在电视里似乎见过。

可孟曦不是，她小时候真的在用煤油灯。

那时候她家住在一个简陋的两层小阁楼里。后来村里通电的时候接了一根电线，但也只能接到上层。夏天的时候刮风了，下雨了，就连上层的电也都没了。

那整个小阁楼就只有煤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支撑了每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没有和忘川解释为什么再婚的母亲没有再给她一分钱的抚养费。因为之前很多个和日日夜夜，那女人都被锁在阁楼底层的那个小房间里，和收好的白菜在一起。

和白菜的区别是，她偶尔会发出一些凄厉的叫喊声、争吵声。那声音，伴随着夏天的带走光明的雷雨，至今还时时回荡在孟曦的梦里。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收白菜的男人。他身材高挑，眉眼深邃，懂英文和市场，带着一种清冷而又温和的气质。

女人好像喜欢他。

那时候孟曦还很小，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只知道后来他把她带走了，连同那些白菜一起。

那个冬天父亲终于又有钱去赌了，家里甚至有钱买了电脑。

又过了两年，父亲从外面带来她结婚的消息，很意外似的。

他骂了很久，喝了很多的酒。

不过孟曦听说，那个女人没有被拴着了。她甚至在父亲的怀里找到了那个女人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她穿着亮闪闪的纱裙，好像童话里的公主。

这个瞬间孟曦突然发现，阁楼深处的煤油灯太暗，从未真正照亮过她。

不过还好，最终还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