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得罪 第1章 恶人

凌晨山边微亮，整个世界还都笼罩在灰暗中。

一个男人身穿翻皮羊羔毛夹克，侧身站在悬崖边，呼出的气化作水雾，蒸腾出光影的痕迹。

好像还蛮帅的……

孟曦刚这么想着，这男子猛的转头。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他的眼睛，让原本清秀的脸部轮廓不知为何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他轻轻附在耳边：敢自己到这儿找我，你不怕死吗？

——

孟曦从梦中惊醒。

电脑滴滴滴。

是那个网名叫忘川的男生回消息了。

本已经盖好被子的孟曦一下来了兴致，一个鲤鱼打挺又从床上跳起来，坐到电脑桌旁。

孟曦租的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上放着台式机。

忘川：A市舍生涯，见见？

孟曦：好啊，那后天见。

孟曦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她只有二十二岁，智能机已经普及很多年了，但她还是喜欢用台式电脑上网。一来呢能保护眼睛，二来让她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会觉得更放松。

孟曦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闭眼复盘。

她和这个网名忘川的男人是几个月前在相亲群认识的。从一个女生的角度，原本他在群里的发言都三观很正，尊重女性，无可挑剔。但突然某一天，他居然来了一句他前女友是被自己家暴致死。

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孟曦却被过电似的，背后一凉。

孟曦也曾就此和群里的其他朋友聊过，但完全没人当真。

群友：你信他打死过前女友，还是信我刺杀过美国总统？

这孟曦就没话说了。

最后犹豫再三，孟曦只能给他本人亲自发出了好友申请。

“你好，之前看你说你把前女友打死了，是开玩笑吗还是真的，你被抓了吗？”

孟曦一鼓作气敲出这行字，但又犹豫着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这是她加好友的真实目的没错。但是做人好像也没必要这么实在……如果对方真是个杀人犯，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么？哪个成功躲避警方追查的杀人犯，会把自己杀过人挂在嘴边。

“你好，听说你前女友是被家暴死的，可以了解一下细节吗？”

孟曦看着电脑上这行字，感觉自己都被都笑了。加好友来一句这，不被当成变态才怪。

“你好，我叫孟曦，可以认识一下么。”

孟曦呆呆的看着屏幕，犹豫片刻，按下了发送键。

——

那天许泽阳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下午，金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酒红色的沙发上，就好像注定要成为被铭记的时刻。

相比于夏天，许泽阳好像更喜欢冬天。虽然白天短了些，但夕阳好像更漂亮。如果下了雪，外面寒风呼啸，他能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并不冷。这样的对比也更能让他感到幸福，更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远离痛苦。

而且，大雪会掩埋一切，让世界变得崭新。

许泽阳坐到沙发上，喝了口茶。

很快又要搬走了。这些年他不停的搬家，说完全没有留恋是不可能的。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刚买的鱼还在厨房里，那应该是他今晚的晚餐。

买鱼就应该买活的，李泽阳一直坚持这个原则。毕竟新鲜的才好吃，那就只能自己处理才保险。

处理也是有学问的。鱼眼睛是一种做法，鱼籽是一种做法，鱼肉是另一种做法。

许泽阳买了把陶瓷刀，手柄是黑色镶金边的，很精致。除了用来处理活鱼之外，他有时也喜欢把玩它，就好像把玩一件工艺品。

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但是该到做晚饭的时间了。

许泽阳把这柄刀找出来，正要起身，手机突然响了——

你好，我叫孟曦，可以认识一下吗？

——

发完好友申请，对方还没回复，孟曦有点紧张起来。

这样的开头确实不会让人警惕没错，但是会让人觉得她要和人家处对象，毕竟是个相亲群。

如果那真是个在逃杀人犯也就算了，她能豁出去。就算真的变成受害者，也好歹能给某个悬案提供线索。

但要是误会呢？

和人家聊了半天，结果你来一句。哥其实我是来鉴定你是不是杀人犯的，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我们可以拜拜了……

那就有点尴尬了吧。

孟曦喜欢在相亲群里吃瓜，这些群里面总是有些很有趣的瓜。但说实话她还不太想处对象，更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她才二十，很年轻。即使是在老家那个贫穷闭塞的山村里，也不算年纪太大。

而且她总觉得好像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似的。而不是像村里的其他同龄人，到这个年纪就嫁人结婚。

她也说不上那样会有哪里不好。她是相信爱情的，甚至相信人总能遇到对的人。

但或许就像现在……假如她已经结婚生子，就不可能为一个飘渺的可能性去冒险。

不会有勇气，也不会有心情。

孟曦正思绪凌乱的想着，突然发现屏幕上有了回复。

忘川：可以啊，我叫许泽阳。

孟曦抚额，果然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回复。十有**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键盘拽近了些，舔舔嘴唇，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些，不去脑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歉啊，打扰到你了。我只是对你一时好奇，想交个朋友而已，不是说就要立刻开始交往……就是…认识一下。

消息发出去，孟曦叹了一口气。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总感觉越描越黑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我想和你交往，但是我不强迫你哦……这这这……

忘川：明白，没关系。

忘川：我也不是来相亲的，就在群里吃吃瓜。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孟曦松了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

孟曦：是吗？同道中人啊，那以后有好玩儿的事我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忘川：嗯，好啊。

孟曦：你听说了吗？之前的群主曲梦缘，袁姐，找到男朋友了。下周结婚，马上就要退群了。

忘川：我听说了。

忘川：连她也走了。

忘川：人这一辈子总是要面对各种离别。

孟曦心说糟糕，给人家说难过了……

孟曦：……哈哈，袁姐不是都为找对象苦恼十来年了么。

孟曦：再找不着对象，和群友过一辈子，离别倒是不用离别了，她得气疯。

孟曦：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退群的，哈哈哈。

忘川：是吗？

忘川：你有了男朋友呢？你爸妈不催么，我听说父母都会催婚。

忘川：一般的话有了家就没功夫看这种群了吧。

孟曦：没人催我。

孟曦：那你呢，怎么说是听说，你爸妈会催你吗？

孟曦：我看你资料，比我还大两岁。

忘川：也没人催我。

忘川：我没有爸妈……

——

孟曦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回想起白天的对话，感觉是睡着也会半夜爬起来给自己啪一巴掌的地步……就像网上说的那种，半夜想起突然感觉，我真该死啊，那种。

就不应该那么贸然的去加人家。孟曦心想。

或者好歹应该做点背调……

在一个群里待那么久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群是个相亲群啊，又不是什么匿名交流群。和别人讨论他是不是罪犯没人当回事，但如果打听他的家庭情况、问他和谁见过呢？

那十有**能问出来啊，而且不会惹人怀疑啊。

如果早想到这一层，稍微打听一下，也不会戳到人家痛处了。

孟曦骂骂咧咧的坐了起来，开了灯坐到电脑旁，打算弥补一下自己的行为漏洞。

打开电脑，群友Z的头像还亮着。

孟曦：小Z，你和咱群里的忘川熟么……

群友Z：不是，我的天……你还觉得人家是杀人犯啊。

孟曦：不是不是……哎呀没有，这个这个是我的锅。

孟曦：我现在就想问一下，咱群里有人和他线下见过面吗？他是怎么个情况啊。

孟曦：我已经加他了，感觉人倒是还不错……就是再了解一下免得说错什么话，惹人家不高兴就不好了。

群友Z：哦哦哦哦，看上人家了！

群友Z：看上你就直说嘛，扯什么人家是鲨人犯我咋懂你是要干嘛……

群友Z：不过你还别说，这小子其实条件还算不错……应该还是有人见过的。据说是一米八有腹肌，而且长相清秀白净，收入还不低。主要啊，是学历不行。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不然早该谈上了。

群友Z：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读个大专都和有案底似的。他是初中，那还不一样呢！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哪个姑娘愿意啊。现在这年头学历低怎么行……

孟曦：……

孟曦：……我也学历低。

孟曦：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就因为学历？

群友Z：……他从小父母双亡，是孤儿。不过这个算问题么……

群友Z挠头：现在的女生不是都不想要公婆么？没有婆媳矛盾。

群友Z：哦对了，主要他是程序员，学历不高但上进、赚的不少，人也大气。不会因为没有公婆就不给你彩礼什么的……

孟曦：……啊？

——

某个高档小区内，许泽阳哼着歌出去丢了垃圾。

今天他点了外卖，没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