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瑕 第19章 失控

再说易九霄，就是那几步路踏出，他便踩了个空急速下坠，若非反应快找了地方借力，只怕要摔得半身不遂。待他抬头一看，赫然已掉下了数丈高度，看着分明是平地，谁曾想是一处险崖。

这崖壁石质分外脆，一踏便崩碎开来，再上去怕是不行了。易九霄刚想提气，试试用喊的能不能让白珏听见，就听到前方有声音，于是提刀隐蔽形迹，闪进了岩壁间的间隙。

岩体内孔洞颇多，想来连通了地下，就是不知这个阵究竟覆盖了多大范围。

伴着清晰的滴水声，易九霄听到外面有人对话。

“两个都进来了，分开找，女的活捉，其余一律格杀。”

“是！”

果然是冲着白珏来的，但目的是为了擒她，而非杀她。易九霄凝神细听，等到没了声音，他从隐匿的岩隙踏出去，蓦地却被黑衣人带着两个属下围住。

两名下属目露得意之色。

“还是大人敏锐，从碎石就知道刚刚有人掉下来了。”

“没想到有一天大名鼎鼎的修罗客也会落到我们手上！”

几人没有多说废话，顷刻间便混战作一团。

长刀如游龙般快出了残影，兵刃交锋啸鸣不止。易九霄不敢大意，虽然黑衣人的两个下属武功不济，但黑衣人却能和他打个难解难分。那人一出手，易九霄就认出他正是自己在密林中遇到的擅阵之人，恐怕辛云如当时是撞破了此人布阵，才会险些被灭口。

易九霄面色肃然，这些人为什么要设这么大一个局抓白珏？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无暇多想，一人敌三，难免分身乏术，渐渐地，易九霄显出几分吃力的态势，但战况仍然十分胶着。

四人打了近两刻钟，黑衣人眼神突变。

又有人进来了。

辛家人破阵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既然如此……

他袖间微动，手中多了个三寸见方的木盒。

——要找另外的帮手了。

易九霄身上挂了彩，愈发力不从心。他靠着身法躲过对方刺来的长剑，眨眼间刀剑再度交锋几个来回，手臂又被划了一道口子。黑衣人却突然下令：“撤！”

两个下属不解地看他，被易九霄抓住空挡补了两刀，但只能接受命令，恨恨地咬牙撤退。

对方的反常举动让易九霄警铃大作，难道白珏那边出事了？对方另有人手埋伏？

易九霄提刀跟过去，没跟多远，就失去了目标。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落入下风的是他，若是白珏被抓了，趁机将他解决岂不两全？

易九霄晃了晃脑袋，捡起刀鞘，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警觉。不管怎么样，得赶紧找到她，不知道这些人抓她到底想干什么……

白珏，千万别出事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阵法比密林间的要复杂得多，不是他可以破开的。正当他无头苍蝇般乱窜之际，一道灵光闪现于脑海。

易九霄再熟悉不过那感觉了，那是他自己的灵力——白珏捏碎了玉牌。

她对上那些人了？

易九霄再三确认无人跟踪，往灵力指示的方向急急赶去。

……

待看到白珏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易九霄这才松了口气。

“白珏……”

他抓刀走近，陡然浑身一震，猛地扬起断云冲她颈间挥去。

白珏大惊，堪堪退开一步避开刀刃：“易兄！”

易九霄一刀落空，整个人便犹如被定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他的面容显出扭曲的表情，嘴里发出极力忍耐的痛苦声音：“呃……”

白珏连忙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突然间，就不受控制……”易九霄侧目看她，心中忽然再度涌起一股强烈的躁动，他一甩右臂，将断云抛出几丈远，连带着右手一并脱臼，无力地垂落下来。

“软筋散……”他迟缓地开口，言下之意，竟是要白珏下在他身上。

刚刚为了对付黑衣人，白珏什么药都丢出去了，哪还有什么软筋散？只好点了他的穴道，一时间让他无力动弹。以易九霄的灵力，很快就能冲开穴道，得赶紧把他的问题解决了。

她支着易九霄躲进一个狭小的石洞内，扶着他靠岩壁坐下，一边诊脉，一边将他的眼、口、舌悉数检查了过去，反复确认不是中毒之后，眉头越拧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

易九霄早已冷汗连连，靠在石壁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的灵力在体内乱窜。

他仰起头，露出一截脖子，喉结急剧滚动着。

“有东西……”

有东西？

白珏瞳孔骤缩：“难道是蛊……”

她掀开他的衣领，白皙的皮肤之下，血管异常凸起，其中似有活物顺着血管在蠕动，显得分外狰狞。

白珏手心一凉，一时间慌乱起来，医谷没有关于蛊的藏书，她对蛊毒不甚了解。看样子，易九霄是被人下了子蛊，只怕有人在用母蛊尝试操纵他。

怎么办……

眼看着易九霄体内的灵力流动越来越强，不多时穴道就会被他冲开。

白珏内心剧烈挣扎一番，咬咬牙，只能试试看了，暴露就暴露吧！

“易兄，你忍一下，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蛊虫逼出来。”

话音刚落，她立刻往自己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凑近易九霄的伤口处，又将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往他体内输入灵力。经过数月的练习，如今白珏已经可以灵活驱使灵力。

易九霄挣扎得愈加激烈，额头青筋毕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能感觉到蛊虫在他体内突然活跃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但他感觉不到那是什么，此刻也无法分心去想。

见他的反应，白珏愈发焦急。

难道没有用吗？

她的唇色渐渐泛白，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滚落。一旦易九霄冲破穴道压制不住，无药傍身的她很难将他制服。

要不然先敲晕他？

白珏一边防备，一边竭力催动自己的灵力。

出乎意料的是，蛊虫不知是受到了吸引，还是害怕她的灵力，竟真的从易九霄的伤口处探了出来。

白珏霎时目露喜色。成了！

眼看蛊虫要往自己体内钻，她眼疾手快出针将其弄死，丢到了一旁，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易九霄。

蛊虫离体，他的反应渐渐平静了下来，白珏刚要松口气，易九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唇边溢出黑血来。

“易兄！”

怎么回事？方才分明没有中毒，为什么突然……难道是虫子体内带有毒性，她刚刚的举动反而把毒性逼出来了？

易九霄忍着痛楚艰难开口：“药……在身上……”

白珏在他身上一通摸索，找到赠与他的解毒丸，连忙给他服下。但她的药只能延缓毒性发作，并不对症，拖延下去，易九霄绝对讨不了好。

这该如何是好?

白珏脸色凝重，以毒养蛊，往往集世间百毒为养料，一时间她要上哪里找解药？

她的掌心被冷汗浸湿，大脑飞快思考着应对之策。忽然间，视线落在自己的伤口上，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浮现。

白珏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叫她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面前是万万做不到的，何况是她累及了易九霄。

她闭了闭眼，表情霎时格外认真，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对着易九霄正色道：“易兄，你可信我？”

易九霄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

而后她不再多说，迅速背过身，把自己手腕的血挤进药瓶，掩住瓶口凑到他嘴边。

“张嘴。”

易九霄不疑有他张了嘴，怎料白珏猛地扼住他下巴，一口气给他灌了下去。

瓶口没了遮挡，易九霄立刻闻出不对劲了，但白珏控住他下巴，一通操作快准狠，他的穴道尚未冲开，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即便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想出声也差点没给呛死。

“咳咳咳！你！”

白珏丢了瓶子，无视易九霄的怒目而视，表情仍旧十分严肃，不敢有丝毫松懈：“相信我。”随即解开他的穴道，帮他接了骨与他对掌，输入自己的灵力运功化毒。

易九霄满嘴的血腥味，既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又不知从何生气，心头憋屈古怪得紧——怪不得她刚刚要先“征求”他的信任。

可奇怪的是，白珏的血，竟然真的让他浑身舒服了不少。

和刚才一样的感觉，明明感觉不到其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但毒素确实在被什么东西吸收化解。

易九霄紧闭双目，与她掌心相抵，心头疑惑更甚。

白珏操控自己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转过几个周天，确保毒素全清后终于分开双掌，只是还未放下，就被面前的人尽数抓住。

易九霄锢住她的手腕，神色愠怒。

白珏想抽回手，但他使着劲，臂上又有伤，她不好大力挣开，只能无奈道：“易兄。”

“白珏，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易九霄没有松手的意思，沉着眉目看她。

她叹了口气：“你先松手。”

易九霄这才放开她。

白珏当即卸了力一般向后瘫坐，一边给伤口包扎，一边道：“易兄想知道什么？”她头一次这样使用灵力，一时间居然有些脱力。

“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易兄感觉好点了吗？不如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白珏顾左右而言他。

“……”易九霄盯着她，一言不发，明显不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

白珏被他看得心虚，头一次有种败下阵来的感觉。看来装哑巴是不行了。

她支吾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体质比较特殊，算是百毒不侵吧，所以我的血……对解毒有一定作用。”

易九霄眯起眼：“那你为什么转移话题？”

看样子他接受了她的说法，白珏暗自捏了把汗：“百毒不侵……用来试毒再合适不过了。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三脚猫功夫可讨不了好。”

易九霄皱眉：“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白珏难得嘴笨：“易兄误会了，我只是……习惯。”

不等易九霄继续发问，她把头一仰靠在岩壁上，索性闭上眼睛躲避他的视线。

撒谎撒多了，偶尔竟也会觉得亏心。

易九霄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灵力的事。

眼下的情形于他们二人都不利，白珏没了药物防身，他身上带伤，又是刚解的毒，难以和对方硬碰硬，只好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拖到援手到达。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两人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是易九霄的刀！”

白珏顿时睁大眼。

糟了，刚刚一时着急，忘了断云被易九霄扔在外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小心地贴着洞壁站起来，一个紧抓刀鞘，一个就地取材抓着石头，准备迎敌。

白珏小声道：“我先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把刀拿回来。”说完，她主动跑了出去，把人往反方向引。

待她吸引走来人的注意，易九霄闪身而出，直奔长刀所在。

“还有一个！”

许是对方嫌多带一把兵器累赘，断云仍被留在原处，易九霄得了刀，两人很快汇到一处。

“当心点！他们的目标是抓你。”他把鞘递给白珏，“用这个挡。”

白珏抿了抿唇，只是抓她，当心的反而该是他。对方想利用易九霄打她个措手不及，而蛊虫有毒，事成后就能催动母蛊引子蛊发狂，把易九霄不费吹灰之力地除掉……真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黑衣人时间紧迫，招式越来越急，狂风骤雨般招呼过来，易九霄被逼得步步后退，但始终死死缠着他，不让他有接近白珏的机会。黑衣人更加怒火中烧。

真是难缠！

下一刻，下属传来惊呼：“大人！是辛家的人！”

黑衣人视线急转，不远处，辛爻携着一众人迅速飞掠而来。

“抓住她！”

情急之下，他直接腾身朝白珏跃来，把弱点暴露给易九霄，看架势竟要强行把人掳走！

三人齐齐扑向白珏——

白珏正要应对，瞬息间，三道银光骤然而至。

血花迸溅。

除了黑衣人，其余两人避之不及，当场毙命。

黑衣人避开暗箭，尚还来不及惊骇，被易九霄一刀斜砍中后背，心知再不走便没有机会了，只能咬牙撤退。

援手已到，白珏和易九霄更要乘势追击。

只是两人才跟一段，物换景移间，黑衣人的踪影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