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瑕 第18章 百灵草

午膳过后，众宾齐聚辛家正厅。

“既然诸位都已到齐，我宣布，鉴宝大会正式开始！”

辛爻一扬手，便有一人从厅后走出，手中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第一件，缚龙丝，其锋利程度，可削颈断喉，杀人无形。”

底下很快就有宾客拿出对等的宝物交换。

随着一件件珍宝露面，厅中的氛围逐渐火热，宾客争相易宝，不乏有人情绪激动生出口角，险些大打出手。陆陆续续成交几桩交易之后，在场的人对后续的珍宝更加翘首以盼。毕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人今日会拿出百灵草交易。

——又一件宝物归处落定。

厅中安静须臾，关于下一件珍物的猜测声便窸窣而起，只是这一次，奉宝之人却空着手回来了。

众人不明所以，一时皆有惑色。

有人旋即发问：“辛家主，莫不是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我可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

“不是说百灵草问世吗？难道只是一个幌子？还是你辛家想独占此物？”

辛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管家笑得亲切可掬：“诸位稍安勿躁，接下来的这个宝贝比较特殊，想必在座有不少人是为它而来的——此物正是难得一遇的百灵草，应宝物主人要求，有意交换者可带着东西与他当面私谈，至于能否谈妥，全凭诸位本事。”

“这宝贝我要了！”

管家话音刚落，角落里就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出声之人只做寻常打扮，不像身负秘宝之人，论面孔，更不是江湖中声名在外之辈。不少人心中嗤笑，不料下一刻，管家伸手作了请：“这位贵客，跟我来。”

“等等！就这么决定了？连交易的筹码都不亮一下，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试一试！”闫萝当即大声质疑。

她这话说得那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发作。

张不昧坐在李道一身侧，乐得在一边看戏：“师兄，这小阎罗话里不就是在骂人吗！”

“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是吧！”李道一瞪了他一眼。

眼看众宾不满，管家解释道：“贵客见谅。这位宝物主人比较特殊，他的要求就是——只要有人拍下就停止，交易不成则继续。”

闫萝脸色不悦，但也了解过鉴宝大会的规则，的确是按宝物主人的意愿决定宝物去留，没有再说什么。

白珏打量了几眼出声的人，先前并没有留意过此人，不过出门在外，不显山露水的人才是多数，她且静观其变便是。

管家领着那人去了正厅后方，不多时，又将人带了回来，众人引颈张望，只见那人两手空空，面有颓色。显然，他没能拿出让持宝者满意的东西。

闫萝第二个跟着管家过去，很快也神色阴沉地回来了。

之后又陆续去了数人，无不铩羽而归。

等赵管家再度出言询问时，厅中竟无人应声了。

轮到她了。

白珏和易九霄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辛家主，在下也想试试和这宝贝有没有缘分。”

话一出，白珏不出所料地接收到了闫萝的眼刀，毕竟她有言在先自己并无夺宝之心，不过她权且无视，跟着管家走向正厅后方。

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径，拐了两三个弯，最终停在一间屋子前。

管家替她打开门，道：“白姑娘，宝物的主人就在里面，若是谈不拢，就可以出来了。”

白珏点头走了进去。屋子里正对大门的方向摆了一道屏风，白珏绕过去，一个黑衣人就站在屏风之后。

那人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阁下连番拒绝数人，不知要什么样的宝贝，才能入……”

白珏还未说完，黑衣人忽地迈步，迎面朝她击来。

果然是冲她来的！

幸好白珏早有防备，后退数步堪堪躲过，迅速往门边撤，口中急喊：“管家！”

黑衣人截住她的脚步，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屋门顷刻落了锁：“没用的，屋子布了隔音阵法。”他的拳脚间带起风声，一招一式皆蕴含极强劲力。

白珏一边应对，一边镇定道：“你想做什么？外面有人，就算你抓了我，你也出不去！”

两人须臾斗了数个来回。黑衣人的武功高过她不少，但并没有下死手，更像是想制住她。也正因此，白珏把身上的药都掏出来了，才能和他斗上一斗。

管家守在门外，只听得屋内如无人般寂静，半点声响不曾发出，提醒了一句：“二位莫要让家主等太久。”

屋里无人应答。

他敲了敲门，仍旧没有回应，更觉奇怪，侧耳附在门上，里屋安静得像两个人都消失了一样。他犹豫片刻，匆匆跑向前厅通禀。

黑衣人一听屋外脚步声远去，心知不宜久留，当即破窗而出。

白珏紧跟而出，故意踢坏了墙头的屋瓦，直追黑衣人而去。

……

白珏久去未归，前厅渐渐嘈杂起来。

“难道真被那小丫头拿下了吧？”

“她能拿出什么宝贝？在场各个势力的人，哪个不是身怀奇珍异宝！”

一众喧嚷中，易九霄绷着弦端坐着，丝毫无心去听周遭人言语。

时间太久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家主！家主！”厅后突然响起管家忙乱的呼喊，人未到声先到。

还未等管家言明情况，易九霄赫然提刀就往后闯。有几个宾客见他动作，跟着便往后头去。闫萝岂能按捺得住？正要跟过去，方才还追着易九霄的两人折返回来挡在她面前，竟是不让她再过半步。

“站住！”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闫萝脸色一沉，扬袖毒粉就撒了过去。

眼看局面逐渐混乱，辛爻赶紧问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缓了几口气：“家主，白姑娘进去许久，一点动静也没有，属下觉得不对，便来禀报了。”

辛爻当即道：“走！跟我去后面看看！”

她带着管家和厅中的几个护卫就往后堂去，谁知马上又有数名宾客拔出武器，试图将所有剩下的人拦在厅内。一时间，众人纷纷与之缠斗起来。

……

易九霄赶到屋前环视一周，顷刻便留意到破损的墙头，腾身追了过去。

所幸他轻功好，白珏也有意与他汇合，处处留了记号，两人很快得以碰头。她早就看出那人是想引走她，故而一直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白珏索性刻意放慢脚步，等着易九霄追来。

这个黑衣人，多半就是易九霄在密林中遇上的精通阵法之人，辛家的各类阵法对他甚至起不了阻碍的作用。三人在宅院上方飞掠，居然顺利地直接出了辛家。

这架势，明摆着是想请君入瓮。

白珏和易九霄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达成了共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黑两白三个身影在林间穿行，除此之外，后头还跟了几个尾巴。

怪的是，两双眼睛，盯得这么紧，竟然把人在眼皮子底下跟丢了。

白珏和易九霄停下脚步，往身后望去，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不见了。

易九霄往前又走了几步，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白珏陡然一惊，明明就在眼前走着，好端端地人就不见了！她环顾周围一圈，林子里尚有微风，细看之下，树叶飘动的方向却是向四面八方，眼前的景象不符常理。

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阵法当中。

……

与此同时，辛家正厅。

辛爻扫了一遍厅内横陈的尸体，神情分外严肃。

竟然混进来这么多不怀好意之人。

闫萝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此时再去寻白珏二人的踪影哪还寻得到？

张不昧经历了厮杀，嗅着满厅的血腥气，自然没了兴奋劲，挨着李道一站着：“师兄，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冲着那个白衣姑娘来的，怎么那么多人进去都没事，独独她，一进去就出事了！”

李道一面露忧色：“希望他们二人平安无事才好……”

辛爻很快将人手布下去搜查整个辛家庄院，约莫两刻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一人的踪迹。

好端端的几个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闫萝愈发烦躁，她转头看向辛爻：“辛家主，你确定辛家的护院阵法把他们困住了？”

辛云如不悦道：“你质疑我们？”

闫萝眼神阴翳地瞥她一眼：“我没和你说话。”明明两人年岁相差无几，辛云如却被她狠戾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噤了声。

辛爻道：“按理是出不去的，但眼下人恐怕不在这里了。云如，赵管家，随我前去查看阵法。”

一群人很快聚在阵法边缘。辛爻按着重复了无数次的做法试图关闭阵法，却猛地遭到了反噬，脸色白了白，呕出一口血来。

“姑姑！”

辛云如赶紧搀住她，辛爻稳住身形，脸色震惊：“这不是我们的阵法！有人把它改了！”到底是谁有如此能耐！难道是那个黑衣人？

她心中一阵懊悔，云如回来时和她提过路上遇到的擅阵之人，说那人脸上带疤，现在一联想，黑衣人戴着面具，不正好对上！只可笑她当时自以为无人能在辛家随意出入，而黑衣人到来已有些时日，一直待在院内……哪知道对方是个比她还高明的阵法高手！怕是早就如入无人之境出入了数次！

“自家的阵法都能被改，辛家的看家本领可真是冠绝江湖！”闫萝被触了霉头，说话愈发口不择言，毫不客气地讥讽。

“你！”辛云如气急。

“云如！过来帮我一起破阵！”辛爻无心计较闫萝的话，迅速研究起被黑衣人篡改的阵法。

随着阵法推演逐渐深入，辛爻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虽然阵法被改，但这个布阵的习惯……怎么会和辛家这么像？几乎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眼下情况紧急，她只能先压下心中的困惑，专注破阵。

不过幸好她熟知设阵之人的手法，约莫一柱香的工夫，辛爻终于摸清阵法的变化规律，破除了阵法被动了手脚的关键之处。

只是阵法虽破，白珏易九霄二人的行踪却无从得知。迷踪谷绵延数十里，若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地毯式搜寻搜上几天几夜都搜不完。

“该死！”闫萝骂了一声，一群人愣愣地杵在这里，跟傻子一样！

破阵耗了辛爻不少灵力，她顾不上调息，连忙问辛云如：“云如，快告诉我，你先前是在什么地方碰到的那人？”

辛云如很快答：“是一处很大的陷坑，难道易大哥他们会在那儿？”

闫萝急道：“那还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