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狂澜挣扎着想睁开眼,却被耀眼的阳光刺激的只能闭上眼,下一刻,一个身影挡住了那束光,变成了舒适的昏暗。
狂澜缓了几秒,重新睁开眼,在缓过眼前的几阵发黑后,混沌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他才看清身侧站着的人是谁。
狂澜那一刻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没醒,应当是难得做了个好梦。
可那个身影开了口。
“你醒了。”
狂澜恍恍惚惚的想,他从没在他梦里说过话。
那人肩上的阳光之中跃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狂澜感受着身上传来了锐痛,却感觉有什么在这痛苦中欢欣雀跃起来。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极速的跳动让他本来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狂澜脑子都要打结了,可是又急切的想说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吐出一句:
“这、这不是做梦吧……”
三更天疑惑的歪了下头,看着狂澜通红的脸,他伸出手贴在狂澜额头上:“医师说烧已经退了来了,怎的还在说胡话……”
狂澜感受到额头上冰凉得如玉一样的手,像石雕一样浑身僵住了几秒。
在看到三更天把手收回去,眉宇间带着淡淡不解的准备转身出门时,狂澜才如大梦初醒,挣扎着从差点床上跌下来,紧紧从背后抱住了三更天。
“你没事……”三更天听到了身后人话语中的泣音,“我好怕你死了……”
这下变成三更天浑身僵硬了,他从有记忆起就没有人搂抱过他,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直到鼻尖闻到了血腥味,他才眉头蹙起,转身强制把人推回了床上。
“刚要结痂的伤口,你莫要又撕裂了。”
三更天看着洇出血色的纱布,难得叹了口气,取来了新的。
“别动。”
狂澜闻言立刻乖乖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像是怕惊走一只蝴蝶。
“你这人真的好生奇怪,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生奇怪。”
三更天看着又被血染红的水盆,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皱过这么多眉:“明明是你快死了。”
狂澜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三更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包扎完了匆匆转过脸:“好了。”
狂澜看着三更雨微红的耳垂,恋恋不舍把目光拔出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回了自己在边境驻地的房间。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三更天等耳边莫名的热意下去后,才转过头,淡淡得“嗯”了一声。
“你怎么认得这里?”
“你那匹马很好,它认得路。”
那匹马没有一刻减速,很快就到了驻扎地附近,在接近正门时再也支撑不住,前膝跪地倒下。
门口的守卫察觉到有生人,大喊着“什么人”就冲过来了,看到三更天的装扮时明显绷紧了神经,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三更天并没有理会他们半拔出的刀,只是努力把身后的人搀扶起来。
那个人身上穿的是……
守卫看清了那个昏死的人的衣服和脸,随机朝身后驻地内大吼:“快来人!!小师弟回来了!!”
三更天看着一群身上伤还没好透的人簇拥着一个长着白胡子医师模样的人,把狂澜从自己手上抢走。
他没有阻拦,只是在那人彻底离开自己时,下意识攥了攥空荡荡的手心,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愣在原地。
“是你。”
三更天闻声抬头,看到了一张还算面熟的脸。
是三年前在城楼上将他劝离的那位狂澜的师兄。
那人吊着左手,神色复杂的看着三更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叹道:“进来吧,人是你救回来的。”
三更天跟在他身后,路过一个个躺满伤兵的营帐,耳边全是痛苦的呻吟声里夹杂了一句逆着风快要消散的喃喃。
“冤孽啊……”
在经过几天的警惕后,这里的人确定了他不会突然大开杀戒,对三更天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他也可以驻地的部分地方自由行动了,只是即使能出去,他没怎么出去过,连太阳都不常看了,只是盯着狂澜发呆。
今天他在倒水时,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几步迈回去,看到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熟悉的眼睛。
“这下,欠你的命,我还上了。”三更天忽略掉心底那一丝怪异的不适感,说到。
“还…还上了……”狂澜听到这话有些难过,绞尽脑汁,他语气激动,“还上了你也别想两不相干!你还、还……对!你还欠我银子!”
还了半天终于还出来了,狂澜稍稍松了口气。
三更天有些为难:“可是,我没有银子。”
他想了几秒,眼睛忽然微微发亮:“这样吧,我是替你杀个人,抵了银子。”
“杀什么杀!我没有要杀的人!我才不要你还上!”狂澜执着的看着三更天,“我不要两清,你且欠着吧。”
三更天不明白,却也莫名停了嘴,没有再提。
屋内沉默了一阵,狂澜突然开口,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你这次来,急着走吗?”
三更天对上狂澜透露出期冀的眼,肯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这里也是河西,大概,也许,停的久一些,不算违逆佛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