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不见参商 > 第28章 贰拾捌

不见参商 第28章 贰拾捌

作者:藏云泽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5 22:25:44 来源:文学城

第二日,喜闻乐见,徐春凤什么功课都没做。

风清白日里给他送了书和饭食,晚上李观棋过来,他倒是点起了煎药的火——等她到了,当着她的面,将那草纸册子丢进去了。

相比明目张胆的挑衅,他板着张肉嘟嘟的包子脸,更像在恼羞成怒。可能是嫌枣子不够甜,又或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

徐春凤闷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火舌吞噬纸页,一声不吭。

草纸易燃,因而火势显得凶猛了点,照亮他黑黝黝的眼底,而他不闪不避,有一种火星子蹦进眼睛里,瞎了也无所谓的平静疯感。

册子烧干净了,火熄了,徐春凤才动了视线——来人手里提着食盒。

他慌乱一瞬,别开脸,却忍不住用眼角去瞥那飘出异香的盒子。

鸡腿、清炒时蔬、羹汤,被一样样摆出来,而米饭……有两碗。

“吃吧。”

来不及细想这黑乌鸦为何愿意给他饭吃,还与他同席,徐春凤已经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即便吃了早午两顿,可那些清粥小菜、窝头烙饼,喂猪都嫌寒酸,人又怎么能吃得饱。

“今日病好些了?”

徐春凤满眼饭菜,什么菜都是飞快地夹进碗里,夹上一堆,甚至下意识地将碗往怀里护了护,然后抱起碗埋头狂吃。

“是药三分毒,既不想喝,便不喝了。”李观棋并不在意他幼犬护食般的举动,“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不做功课?”

他依旧充耳不闻,发现碟中还有菜,又夹上一堆,火急火燎地狼吞虎咽,心里却反复憋着怨气,闷得胸口发紧。

“观里巳时鸣晨钟,酉时击暮鼓。明日起,你要于晨钟前两时辰、暮鼓后一时辰,洒扫三清正殿,擦拭经阁。”

他嚼着饭菜的动作渐渐僵硬,她还在说,“吃完收了碗洗净,院内落叶扫净,今日功课便算了了。”

说完起身离去,背影对着他,他一把将碗筷重重摔在桌上,发出巨响。李观棋回头。

“凭什么?!我娘是大长公主!我爹是郡王、是大将,我——”徐春凤在她毫无波澜、甚至想听听看他下一句要说什么的注视中,果断选择了虚张声势,“——我皇祖母!更是南朝太后!我是主子,不是杂役!”

九岁小儿,尚不通人间道理,吃饱喝足、肚腹充实,转头便可有了骄横的底气。

李观棋神情淡淡,“把你摔掉的筷子捡起来。”

黑乌鸦并未动怒,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形依旧静立如竹。可徐春凤太熟悉这寂静了。

所有向他发怒的长辈,耐心耗尽前,都是这样的轻飘飘。但凡再落下一片,他要承担的,便是藤条、板子抽在手心、背上,或者被关进蛛网鼠虱不进光的柴房,又或是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对着满屋陌生的列祖列宗的牌位,直到膝骨麻木,魂魄僵走。

无形无质的规矩,总是在空气中收紧,总是牢牢地扼住他的喉咙,告诉他,若敢再违逆一字,他就会永生永世后悔他今日所作所为……他受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他就是太听话,如今才会被困在这鬼地方。那份长久以来支撑他跪拜、服从的什么东西,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碎裂的轻响。

于是徐春凤再一次当着她的面,狠狠摔了碗。

“徐春凤,你不想读书?不想学武?不想学医?这么多事情里,就没有你想做的吗?”

“做任何一事,都无需再通过拳打脚踢,对抗他人来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

“我没有!你胡说——!!”

这一声嘶喊,还带上了孩童变声期的沙哑,“我才是主子!你是奴才!区区一个道姑,你也配教训我!”

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一把揪住。徐春凤挣扎着被她往外拖,“你放开、放开我……”

黑乌鸦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有余,手劲又是修炼过的铁砂掌,他根本无力抗衡,只嘴上嚷嚷不停——他甚至费解。他不是皇亲国戚吗?她难道不应该像宫里那些宫女一样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招惹吗?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观中其余人,李观棋遣道童传话,让所有人此刻前往主殿。

徐春凤一听——她真要当众扒了他的裤子打他!他的反抗瞬间激烈起来,死活不肯再挪半步。

而黑乌鸦有帮手——被他咬得最狠、甚至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另一只黑乌鸦,像夹包袱似的,轻松地夹着他前行,“你总算把观主惹怒了?你知不知道,云清没带过孩子,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对你哪有那么多包容心。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能把你饿成那样的人,你指望她是什么活菩萨、良师益友?”

徐春凤听呆了。

直至被拖入主殿回廊的那一刻,殿内已灯火通明,百余道众皆候在这里,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负责这堂那殿药园祭台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甚至那几十名与他年纪相仿的道童,眼神里既透着好奇与不解,更窃窃私语。

徐春凤是真的慌了,转身就要逃,却被玄阳一把捞回怀里,动弹不得。玄阳甚至还抱着他晃来晃去,逗孩子似的。

“这是怎么了?”

——那个一脸奴才样的道姑来了,语气里尽是焦急。徐春凤眼底顿时腾升希望。

“不守规矩,该罚。”

“可小世子殿下……”

徐春凤迎上风清看过来的目光,一双圆滚滚的鹿眼写满了殷切,几乎算得上恳求了。

可不知她们轻声交谈了什么,风清收回了视线,终究没有为他开口。

徐春凤心头一沉,顿生绝望。他知道,如果连她也不替他说话,就再没有人会了。他不挣扎了,一动不动,整个人灰败得像一株骤失生机的草。

——李观棋不明白这是什么反应,一般小孩不应该开始走流程哇哇大哭然后说自己错了吗?

四位道长交换了眼色,皆对他这反应有些困惑。虚竹向云清递了个眼神,云清便开口道,“去把堂中的条凳搬来。”

徐春凤登时屈辱到眼泪在眼眶中凝聚,就听有人急切地提醒他:“小世子,快向观主认个错吧。说说你今日做了什么,认了错,观主会原谅你的。”

徐春凤如初梦醒,猛然抬头,让云清对虚竹的赞赏眼神差点没来得及收回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听不见。”

“……”

他声音仍轻,眼神不住地往殿内那些道童身上飘。可李观棋道,“那便去挨板子吧。”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跪下。”

说完不等他跪,李观棋又道,“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退去,殿前只余四位道长。徐春凤看向黑乌鸦——她果然在等他表态。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落,最终,他毫无尊严地,双膝触地。

“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摔碗,不该不捡筷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

“我今日要打你六十板,用饭时摔碗只能抵消掉二十板。剩下四十,好好想一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我不该骂你!”

“骂人的确不对,但这不是今日的重点,今日功……”

“今日功课,我没做!”

“那明日?”

“明日我一定补上,按照你说的时辰起床!”

“还有最后十板。”

徐春凤不明白,他都已经这样屈辱地说了,还要他怎样。

“你若说不出来,我便把大家都叫回来。”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的话就像一根根细针。徐春凤瘫坐在自己的小腿上,一片颓然。

风清看得心疼,要上前却被云清轻轻按住,后者眼神示意玄阳、虚竹。虚竹还没领悟她的意思,玄阳已经开了口:“好了,云清,不就是不小心摔了碗、又忘记做功课了么。还是个小孩子,骨肉都未长结实,前日高热才退,大病初愈,该让他好好休息。”

虚竹连忙接上:“是啊,先养好身子,功课的事往后放放也不迟。”

风清那点不忍,顿时就化作对眼前三人的无奈。虚竹接着,“今早见小世子未进几口粥米,明日我下趟山,刚好去镇上看看张婆婆,买点开胃的梅子,再买点荤食。小世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徐春凤跪在那儿,身形低伏,没有一点反应,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一片颓然的阴影里。

风清弯腰去扶他,“小世子殿下,起来吧……”触及到他面庞,她一愣,“哭了?”

徐春凤的眼睫上挂着无数晶莹的泪珠,孩童睫毛一向又长又密,想不注意都难。他偏过脸,不想让人看见。而他面前的那一小块地,被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砸下,甚至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李观棋轻蹙起眉——她更不能理解了。

她并没打算对他怎么样,就是个孩子。她只是觉得离奇,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好言好语的问了,他好言好语的答了,不就好了?

风清要扶他起来,他却不肯。风清转而向她,“云清,让他起来吧。”

——但云清并不见半分心软。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不做今日功课。你不肯说,指望我来发现,我来体谅你,便在这里跪到天亮。”

徐春凤沉默依旧。

而这一次,风清按住了她,微微摇头。

李观棋索性将这黑脸唱到底:“最后告诫你一句,清峰观不论出身贵贱,只看人心与作为。若你那尊贵的身份真这么管用,你又何须在此?”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

而这最后一根针,彻底扎破了徐春凤,让他变成了一只破了的纸老虎——他看似气焰嚣张,实则外强中干。他的虚张声势很可笑,因为谁都心知肚明他的处境。他惹不起真正掌控规则的人,所以他的蛮横从来只敢对准弱者,发泄在那些比他地位更低卑、更弱小的人身上。

玄阳一把将孩子旱地拔葱似的抱起来,拍了拍他膝上的尘土,“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徐春凤立马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手指都在抖。

哭是很丢人。他任由他们围着他,黑黝黝的双眼里有什么在沉默地跳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所受之屈辱,徐春凤发誓,他日定要百倍、千倍讨回来。

他对黑乌鸦的恨意在此刻烧得灼烈,至少,他要恨足她十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