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于我 第5章 倾斜的伞

雨是在第五节课后突然落下来的。

苏念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发愁。她早上出门太急，伞忘在玄关的鞋柜上。这会儿雨势正盛，跑出去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身边不断有同学撑开伞冲进雨里，笑闹声渐渐远去。她往后退了退，靠墙站着，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江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撑着他那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很宽，雨滴落在上面，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嗯……忘了。”苏念汀垂下眼，耳根有点发烫。

“一起走吧。”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苏念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伞檐自然地朝她这边倾斜。她赶紧跟上去，钻进伞下那片干燥的小世界。

伞不算特别大，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苏念汀尽量往边上靠，生怕挤到他，但又不敢靠得太外面——雨会淋到。

“别动。”江聿风忽然说。

她僵住了。

他伸手，轻轻把她的书包带子往下压了压，让书包不会顶到伞面。“这样好一点。”

说完，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却让苏念汀的心跳快了不知多少拍。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声很大，周围的世界被冲刷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苏念汀低着头，盯着自己不断迈出的脚尖，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敢转头看他，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捕捉到了——他的右肩，那一侧的衣服颜色明显比左边深。

伞檐，几乎完全倾向了她这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肩膀淋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出来会不会太刻意？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犹豫之间，已经走过了半条路。

又一阵风刮过，雨斜着飘进来，有几滴落在她脸上。江聿风不动声色地把伞又往她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苏念汀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那边都淋湿了。”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

江聿风低头看了她一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和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缕的额发。

“没事。”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习惯走右边。”

习惯走右边？

苏念汀愣了一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他靠左边走，伞往□□，淋湿的是自己。她靠右边走，伞往□□，遮住的是她。

也就是说，不管和谁一起走，只要他在左边，伞就会往右边倾斜。

不管和谁。

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他习惯这样。

这个认知像一滴凉水，悄无声息地滴进她心里某个角落。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只是低着头，继续走完剩下的路。

到了她家小区门口，江聿风停下脚步。

“到了？”他问。

“嗯，到了。”苏念汀点点头，从伞下走出来。雨丝立刻落在她肩上，但她顾不上这些，转身对他认真地说，“谢谢你送我。”

江聿风也转过身，伞檐还保持着刚才的角度，往她那边微微倾斜。他的右肩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肩膀的形状。

“不客气。”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记得带伞。”

苏念汀用力点头：“记住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伞在雨幕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苏念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出了很久的神。雨打在身上也没察觉。

后来她才知道，江聿风的家其实和她不在同一个方向。每天上学放学，他都要多走十分钟的路，绕到她这边，再折返回去。

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但她记得那个雨天，那把倾斜的伞，和他湿透的右肩。

记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