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晓对我换名字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我刚拿起筷子,她便凑过头来问我,“雨彤,好端端地干嘛换名字?”
我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我父母离异,我随母亲姓,索性连名带姓改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她点点头,不再追问了。
一个星期以后,我接到苏程的电话。
电话里面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许开妍回来了。”
我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她回来与否,与我应该毫无关系。如果没别的事,先挂了,还要上班。”
“沫沫……”
我突然一怔,曾几何时,江城就是这样叫着我的名字,带着几分无可奈的语气,低低的似乎只是喃喃碎语,然而表情却是那样认真,那样认真的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
“干什么?”我问。
“……”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听苏程慢悠悠的说道,“你不是要上班吗?”
“知道你还问。”我没好气道。
“那再见吧。”
“……”
谁跟你再见……
我郁闷的摁下了挂断键。
其实我是想问江城的事情。
在看到显示屏上苏程的名字时,我的的确确有过这个想法,即使不明着问,我也可以拐弯抹角兜圈子绕到江城身上,这不正是我所擅长的吗?
所有的这种念想都被他的那句“许开妍回来了”扼杀。
再也没有了那份心情,甚至连一点点情绪也没有。
苏程只是好心,想把这个知情权留给我。可是我已经脱离了江城的世界,既然离开了,那么有关于他的所有的一切,我可以选择放弃。
可是我是那么的没有骨气,即使嘴上说着不想知道,然而心里却在乎的要命。
我承认在听到许开妍回来的消息之后,心情很别扭,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混杂在一起,似乎打翻了一坛子的醋。
我懊恼的闭了闭眼。
说不在乎的,说要忘掉的,说只要给我几年时间,一定可以走出来,说已经不再爱了……
只是借口而已,欺骗自己的借口罢了。以为忘了,然而一旦触及那个名字,身体的某个部位还是会隐隐作痛。
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江城的身影。他出众的五官,他好看的侧脸,线条分明的轮廓线,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微微阖着眼的样子,他插着裤兜倚在门框边的时候,嘴角边带着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他箍住我在我耳边呢喃着我的名字,他认真的样子,他的吻……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彷如昨日,就像是这中间并没有两年之隔一样。
就在我即将忘记了那天古镇偶遇,接到了林萧远的电话。
十字路口,对面刚巧亮起了红灯。我叹息一声,“瞧,我们好没运气。”
林萧远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我轻瞥他一眼,“笑什么?”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哦。”
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眼睛紧紧盯着对面一秒一秒跳动着的数字,心里也跟着一秒一秒的默念。
绿灯亮了。
我刚跨出去一只脚,旁边已经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拉住了我。
我一怔,抬起头看。
林萧远……
我侧过脸看了看他,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好像是在做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一如八年前,拉着我的手,护在我身旁。
人群涌动,忽然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似又回到了从前。
记忆里,林萧远一直都是这样,但凡穿马路,走人行道,他都会牢牢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护着我。
我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那时候喜欢林萧远,大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林萧远,他一直以来还是这样,从未改变。
我的手贴在他的手心里,轻微地挣扎了两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我。
一路走来,他并没有解释什么,一直走到了对面路边,才问我,“想吃什么?”
“你是客我是主,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我笑道。
他低下头略微思考了一下,“这里最有名的几样我都吃过了,但独独没有找到‘滚线团’。”
“原来你是想吃‘滚线团’来着,正宗的‘滚线团’只有镇上有,而且独独只有一家,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那家主人正是我的房东。”
“那你早该带我上你家去了,害我这样苦苦寻觅。”他半开着玩笑。
我们坐上了去古镇的公交车。
我的房东是一对老夫妻,见我带朋友专门来吃‘滚线团’,二话不说就张罗开了。
二十多分钟以后,“滚线团”终于端上来了。
我夹了一个放进林萧远的碗里,“尝尝。”
他夹起来吹了吹,吃了一个,赞不绝口。
“好吃就多吃点。回去也可以给我们这里当个活广告,下回来呢,把朋友同事什么的都带过来,现在国家就缺了你们这样的人才,既有利于GDP增长,又能带动旅游业发展。”
“建议听起来不错,只可惜可行率不高……”
“……”
“不过——”林萧远故意拖长音调,狡黠笑道,“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看。”
我扔过去一记白眼,没好气道,“吃你的,谁指望你刺激内需谁倒霉。”
林萧远看了一眼我,闷闷地笑了几下,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饭毕,林萧远提议去看看我的房子。
都到了家门口了,也不好意思拒绝。
打开掉了大片漆皮的木门,出现一个院子,院子中间傲然耸立着一棵梅树,几户人家住在一个院里,倒是像极了老北京的四合院儿。
我的房子是那种极老极老的老房子,木头的架构,共两层。从楼梯以上以及屋子里的椽梁无一例外不是木头的构造,走在上面总能听到清脆的咯吱咯吱的木板的声音。
当时选择住在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喜欢这里宁静闲适的环境。
“你就住这种古董房?”林萧远挑剔地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我点头,半带反问的语气,“古董房哪里不好?”
“江沫,”他回过头来看我,“我以为你是一个后现代感很强的女生,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一个人住在这里……我觉得会不安全。”
“这个担心是多余的,这里虽很多事情都比不上大城市里,但民风淳朴,”我把泡好的茶放到桌子上,“还有一点不要忘了,我在这里怎么说也住了两年多了的。”
林萧远轻泯了一口茶,抬起头来,目光淡淡扫过我的脸,“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的语气再坦然不过,“想来就来咯。”
林萧远释然地轻笑了一下,“看来沈括的眼光果然独到,他说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哥哥的,还真被他说中了。”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靠着新宇靠着江城,坐吃山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江沫……”他突然郑重的语气叫我名字。
“嗯?”
“你变了很多。”
其实并未改变多少,说我变了,其实是林萧远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我们再见面,已然是八年以后的事情了,八年以前,那时候的江沫怎么会把她真正内心的一面展露给他呢?
那样的内心,连江城都未曾知道,更何况是林萧远,即便那时候是真的喜欢林萧远,以为这往后的日子里,他真的会成为我一心一意这一辈子永远要爱的人了。
然而,上天最爱愚弄世人。
我和林萧远算是错过了吧。
既然错过了,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了。
所以当林萧远问我“我们当年那样子算不算是分手”时,我想都没想就答他“不管当年是不是,我们现在确确实实已经分手了”。
我看到他黯然落寞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自责。
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无论过去怎么样,我都会把你当做我一辈子的朋友看待。”
朋友和恋人不一样,恋人有朝一日或许会形同陌路,然而朋友是不会的,真正的友谊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经历了这些,我希望和林萧远能成为朋友胜过恋人。
他们都说曾经的恋人是不宜做将来的朋友。然而对于林萧远,我不想那样的决绝,毕竟我欠了他那么许多,他因为我而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我却无法给予弥补,所以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安慰。
有些人注定了要亏欠一辈子,铭记一辈子,林萧远于我便是这样的一辈子,无关爱情,然而却是一样的永恒持久。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像是要把我整张脸都刻进入脑海里一般,半晌,才点点头,算是同意。
时光如过隙白驹,离林萧远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杂志社的工作并不空闲,每天被各种文字、图案、创意、大小的会议充斥着,好不容易能放个假却被公司里一个紧急会议又召唤回去了。
我一边无奈地脱下一身休闲家居服换上了那套严谨的工作服,一边叹着气,抓起包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途中历经几次堵车几次红灯,再加之班车停停开开几番折腾以后,终于安全抵达公司,一看时间,较规定开会时间迟了半个小时。
我低呼一声,忙踩着高跟鞋进了电梯直奔八楼会议室。
我进去的时候,会议室内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见我进来,总编略略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
其实这次会议倒也并未有很重要的东西,主要是杂志要求改版,扩增两个版面增加一个人物访谈的版面。
琳姐指了指PPT上面几个人的照片,“我们要进行访谈的对象重点都是一些青年有为,尤其是这个月访谈的人物,可都是有响当当的来头的,而且不包括国内,在国际上也是呼声很高,所以我们派出的代表很重要,这张嘴巴不仅要会讲,而且还要反应敏捷,懂得抓住对方的缺口套他的话,你们这里谁比较适合?自荐他荐都可以。”
幻灯片一张又一张的切换,终于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下来。
我听到周围唏嘘声一片。
疑惑着抬起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刹那,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了上来。
是江城。
即使只是照片上,他还是那样完美的毫无瑕疵。
琳姐接下来具体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大清楚了,只觉得周围叽叽喳喳纷纷扰扰的一片,很乱也很吵。我只是低着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只希望大家不要注意到我,因为这实在是我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雨彤?”琳姐的声音。
我愕然地抬起头,不知所向。
“雨彤,你的意见呢?”
“我……呃……我……听大家的……”结巴了半天,我才**地挤出来这么个字。
“那好,既然雨彤自己也没有意见了,那这次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雨彤,祝你马到成功。”琳姐站起身来准备散会。
我突的顿然醒觉过来,猛然推开椅子站起来,“琳姐,我……”
琳姐笑眯眯的,“经讨论,大家一致觉得你是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我相信群众的眼光。”
我一下悔决,“琳姐,我……我最近手里还有几篇稿子……”
“你的稿子先交给晓晓,”琳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投过来一个鼓励的目光,“你上一次那个灾区报道可是受尽好评了,我相信你能胜任。”
“可是……”我还想再作解释,琳姐已经宣布散会,一干人收了文件资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散了出去。
我走在廊上,正暗暗想着推辞的理由,不想夏晓晓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站稳,埋怨道,“夏小姐,好好走路会不会?”
“雨彤,你真幸运。”夏晓晓没管我的不满。
“幸运什么?”我斜睨了她一眼。
“那么大一个帅哥,又超有钱的,听说还是单身,真可谓人间极品,你说你不是赚到了是什么?”
什么帅哥啊?老男人好不?我都看了十几年了,审美疲劳了好不好。
我翻翻白眼,“没觉得,不过你要喜欢,我可以把这差事让给你。”
“诶,免了,”夏晓晓连连摆手,“琳姐钦点的,我可不敢要,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帅哥去得罪琳姐,丢了饭碗,这种傻事我才不做。”
“又没说一定是我,如果你要,我们可以找琳姐商量的。”我借机想把这活儿推给晓晓。
“算了,其实我对做采访什么的没什么经验。”夏晓晓一副痛惜的模样,“雨彤,你可一定不能辜负了我们杂志社广大单身女性的一片赤诚的花痴之心,最好是马到成功,一举拿下那帅哥的联系方式。”
我摇摇手指,“想都别想,你们花痴,我可不花痴,除非自己去。否则,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