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源古镇是位于L市的一个小镇,民风淳朴,风景秀丽。
当年选择住在平源镇完全是因为那时候无意中在一本杂志的封面广告上看到一幅颇具烟雨江南特色的古镇风景画,在目录下方一个角落,我找到了这个古镇的地名——平源古镇。
光阴荏苒,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两年以前,为了完完全全地消失在江城的世界里,我改名换姓,甚至剪去了那头蓄了很久的长发。
“你这样做,值得吗?”
当我以一头帅气的短发出现在苏程的面前时,他这样问我。
“谁知道,”我仰头看了看湛蓝天空上飘浮着的大朵大朵的白云,“或许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我自己下定决心。”
或许真的只有这样做,我才可以让自己真正的相信,相信自己。
公司决定举行一个Party以此庆祝今年公司销售额再创新高。
Party很热闹,公司里的员工基本都到场了。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往年新宇举行的年会,也是这样子,热闹气派。
两年的光景,却像是时隔了很久很久以后,忽然想起来,心里充塞着的只剩下惆怅和酸楚。
脱下一袭华袍,静下心来生活,逐渐爱上了现在这样的平静。或许,这样的生活,真的是适合我的。
苏程很忙,自从两年前一别,他几乎就没再来看过我。
不来也许最好,至少不会暴露我的行踪。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沫了,代替她的是现在的池雨彤。
周六中午,我接到同事夏晓晓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颇有些兴奋,“雨彤,你知道吗,M商场下午大甩卖,我们一起去吧。”
“好。”我爽快答应下来。
“雨彤,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夏晓晓东挑西选琢磨比对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件衣服。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那件,摇头道,“太粉嫩了,不适合你。”
“粉嫩就粉嫩点,价格过得去嘛。”
夏晓晓转头向营业员道,“就这件,帮我包起来。”
“你不试穿一下,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我问。
“不用试穿,我就这个号。我们赶时间呢。”夏晓晓说。
思绪突然拉回到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跟着江城进商场买东西,也是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对话。
那时候,面对那样的我,江城是不是也有着相同的情绪,无可奈何,却又只能让我任意而为。
有些事情,来的早些,那时候无知,以为是上天予以的厚爱,然而等到流年逝去,兜兜转转之后,回过头来才明白,其实当初的种种幸运,并非是上天的厚爱,很多事情也并不是最初想的那样理所当然。
我还记得那日在酒吧,苏程对我讲的话,他说,“你这又是何苦?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的,其实你仔细想想,你这样做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我也知道对大家没有好处,我有太多太多的矛盾,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
江城害的林萧远舅舅的公司破产,害的林萧远不得不那样辛苦的生活,沈括到现在都还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如果我现在真的和江城在一起了,不就意味着事实上我也是赞成他当年的做法的?
不可以,我不可以那么自私,自私到毫不顾忌别人的心情。
更何况我和他还有兄妹这一层关系,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也还是我的哥哥,然而撇开我们这一层关系不说,江城也未必是喜欢我,我于他或许也只能说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吧。
玩物,就注定以悲剧收场。
我不要那样的结局。
占据着他的内心的一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许开妍,以及那一段被他称之为刻骨铭心的初恋。
那么多那么多的放不开加起来,迫使着我及早离开江家。
而且离开他,不是我最初的梦想吗?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自己爱上的江城的,也许就是那天,当他那样炽烈吻我时,可能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何那么多年来我会对他种种的依赖,迷恋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早已爱上了他。
可是那一刻我根本想都不敢去想,江城是不是也同样爱着我,所以会那样毫不犹豫地吻下来。
夏晓晓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雨彤,你都不买衣服啊?”
“这里衣服不适合我啊。”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笑言,“你有见过这么帅气的男生穿淑女裙的?”
夏晓晓摇了摇头表示的确没见过。
“你可以蓄长发啊。”夏晓晓建议道。
我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了。
从M商场出来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夏晓晓提议去古镇的饭店解决晚餐。
我也没有拒绝,反正我就住在镇上,两个女生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古镇的夜景颇有意韵。坐在窗口的位置上,一眼望过去,河水映着灯光反射到青苔斑驳的墙面上波光粼粼,河面上是摇着桨橹的乌篷船,吱吱呀呀的传到了很远……
彷如时光飘渺。
突然听到有人叫,是悦耳的男声。
“江沫。”
……
我的后脊一凌,在这里,还有谁会知道我这个名字?
我扭转头去,不由惊了。是许久没见的林萧远!
林萧远?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慢慢地朝我走来,他每走一步,我觉得我的心就砰砰地多跳两下。
他走至我的跟前,停下。
“真的是你?”他的表情惊喜多过惊讶,“你剪了短发,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嗯”了一声,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倒是旁边的夏晓晓已经坐不住了, “先生,把妹不是这样把的,她可不是你嘴里的江沫哦。”
林萧远显然一怔。
“晓晓,这是我的朋友。”
无视掉夏晓晓一脸的震惊,我站起身来,对林萧远说道,“出去走走吧。”
河面上的晓风拂过来,有些微的凉意。
我踢着脚下的碎石,考虑了很久才抬起头看他。
看着他澄净的眸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沉默看着我,耐心地等待着我发话,暗夜里仿佛能看到的只剩下他那双清亮的瞳仁了。
“萧远……其实,两年以前,我就离开新宇了。”我如实道。
他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吃惊,反倒是平静多一些。
“我在报纸上看到说你被送出去留学了……”他突然轻轻地笑起来,“原来你躲在这里了。”
“这里……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他看着正前方一片朦胧的灯光之处,轻轻说道。
“是啊,是个好地方。”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侧脸对着我,从饭店窗户内投射出来的朦朦胧胧的灯光下面,我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与以前没大变化,只是清瘦了一点,整个人与八年前相比也要成熟不少。
“沈括把事情都告诉我了……那件事情,是我不对…..”我突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真正想法。
“过去的事,不提它了......更何况,那件事情,我也有错,怨不得你……”
突然之间,好像除了说这个,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
长达一分多钟的沉寂之后,他问,“你……这几年,还好吧?”
我点点头,撩了一下被风拂乱的发丝。
又是一片死寂。
从酒楼里传过来吵嚷声,谈话声,嬉笑声。
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没话讲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常常把我比喻成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麻雀,总有那么多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讲给他听,也不管他有没有兴趣,爱不爱听。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过去了的终究是要过去的,即使想方设法挽留也是于事无补。
“你怎么也在这里。”我问。
“公司休假,来这儿旅游。”
我笑,“是啊,我都忘了,平源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国家级的旅游景点。”
“你住在这里?”
我点点头,“嗯。”
“都不邀请我?”
“我屋子又小又乱的,入不得你的眼。”
“我不介意。”
“……”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毫无顾忌地邀请他。
“萧远,我住在这里的事情,请替我保密。”走了一会儿,我犹豫着开口请求。
“你这样,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对我的信任?”他停下脚步,还是如当初那样温润有礼。
“是的,”我顿了顿,无比诚恳的说道,“对于你,我是绝对信任的。”
他点点头。
恰此,我的手机响了。是夏晓晓,她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我抱歉的朝他笑笑,然后接起电话。
“喂?”
“雨彤,你还不上来吗?菜都凉了。”
“你先吃,我就上来了。”
收了线,我歉意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我们有时间改天再叙。”
我正准备要走,却被他叫住。
“电话都没留给我,改天怎么叙?来,把手机借我。”他向我伸出手来。
突然,画面重叠起来,和八年前那个雨天。
我收回神,递过去手机。
他快速拨好了号码,从他的口袋传来手机铃声。
他把手机递还给我,对我挥挥手,“再见。”
再见。
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受,难抑的悲伤仿佛要一下子喷涌出来。
很久以前,林萧远也是这样,曾经无数次在我们分开之前,对我挥挥手说“再见”。
压抑住悲伤的情绪,我扭过头不想再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江沫……”
脚步突然一滞,我转身。
朦胧的光束下,我听到他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短发的你也可以这么好看。”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感,泪水蜂拥而出,怕被他看到失态,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有关于林萧远的记忆碎片,就在那个晚上一幕一幕,呈现在我的面前。
原以为,我会就此忘记林萧远,连同所有有关他的记忆。
然而我没有。
是啊,怎么会忘了呢?那可是我的初恋呐,一辈子才一次的初恋啊,要遗忘,哪有那么容易?
即使不再喜欢林萧远,然而有关记忆的东西,如何能少?除非不再忆起,否则那定时蚀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