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对于我想放弃掉这宝贵的访谈机会感到很困惑。
“雨彤,你可要想清楚了,江先生可是大人物,我们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实属不易,你知道我为什么单单选中你,而没让柳芸芸去?第一是因为东哥大力举荐你,第二是我信得过你,我相信你能出色的完成这次任务。”
琳姐态度很诚恳。
我如何能告诉她,不能做专访的主要原因,是我不能再见那个人。
诸多无奈只能积压在心口,撒了一次谎注定要撒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拿谎言填补前一个的漏洞,然后缺口越大,疑点越多,终有一天,即使再完美无瑕的谎言也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然而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现在我只有选择这样做。
我借口说家里出了点事要请两个星期的假,担心回来以后完不成任务,所以不敢接这项工作。
琳姐终于答应了找别人替下我的位置,她叹了口气,惋惜地看了看我,语气有些勉强,“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不过无论如何家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没关系,你就放心去吧,我回头找人补你的空。”
走出主编办公室,我大大地舒了口气。
可是接踵而来的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我那两个星期的事假要如何度过?
L市肯定是不能待的。回老家吗?开玩笑,要是能回S城,我要请假做什么?
眼睛不经意间瞥过电视屏幕,此刻正播放着天气预报,画面闪过一幅幅风光秀丽的风景画,大脑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何不趁着这十几天时间去做一次短途旅行呢?
其实并没有想过一定要去哪里,包括那个一闪而过短途旅行的念头,一切都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最终我还是决定前往W城。
其实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似乎那是必然会发生的。W城有我太多太多的回忆。
两天以后,我坐上了火车,就像游子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我绝不会料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江城。
或许我早该猜到,W城我们原来住的宅子,江城许久未曾打理,为何平白无故多出那么许多人来。
来到W城的第二天,我就来到了这里,本想着只是看一眼,只要看上这一眼我就马上离开,从此不再回来。
然而当看到这里熟悉的环境,甚至连空气都弥漫着亲切的味道,所有的一切仿佛重现。
我的身体,着魔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雨彤?”是柳芸芸的声音。
我一惊,回头。
在看到柳芸芸的一瞬间,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上前,“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怎么在这儿?”
我寻思着要如何回答她,好找个借口赶快离开这里。
才刚挤出一个字,一辆车子从不远处开过来停在正对面。我正纳闷着这车子为什么不直接开进大门里面去,下一秒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看不清模样,然而光只是身形,我便知道那人是谁。
除了江城,这宅子里大概不会出第二个人,能把西服穿的这么好看。
江城……
我心里一黯,好久不见。
前脚刚迈出去,右手却让人给拉住了。
“好不容易见到本尊了,不见个面再走?”柳芸芸面含桃色,笑意盈盈道。
我推辞,“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不等我说完,柳芸芸已经拉了我的手向对面走过去。公共场合,我也无意与她拉扯,只好低着头让她拖着走。
江城侧着身立在车门边,手指夹着烟。他的头发短了一些,整个人清瘦了不少,显得五官更加醒目。他的侧脸对着我们,脸部的线条较以往凌厉了不少。
见我们过去,他把烟递给了身旁的人,转过身正对我们。
我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正视。
“江先生,我是的记者柳芸芸,这是我的助理池雨彤。”柳芸芸简明扼要说明来意。
助理?我一愣,柳芸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是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助理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城清冷的目光从我的脸上一掠而过,表情淡然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便兀自进了大门。
认不出我来了吗?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和发型而已,他果真就认不出我来?
江城一转身,我便一把扯住柳芸芸,低声说道,“芸芸,采访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咱们下回见。”
说完,迫不及待地就要走。
“诶,”柳芸芸不急不缓地攀住我的手臂,“都说是我的助理了,你这样子走掉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儿了?”
“芸芸,我是真有事。”
“你要真有事,会在这儿逗留大半个小时?雨彤,我可是一直都看着你的哦。”柳芸芸朝我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不明意图的笑容。
江城还是老样子,老天似乎对他特别的宽厚。
我们进房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门口对面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是他一贯的坐姿。
“随便坐。”他朝我们点了点头。
刚坐毕,就有人来上茶。习惯性的,我转头就要说“谢谢”,然而刚一扭头,便惊了,整个人随即一怔,是林嫂。
林嫂不应该在S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嫂大概也认出我来了,盯着我看了老半天,终于“小姐”两个字还是自她的口中跳出。
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自己真是傻,这里毕竟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即使江城没有认出我来,也保不定别人一定认不出我。
即便是换了名,改了装,减除了许多原来的东西,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是在一个地方生活过的,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了印记,他始终会有让人认出来的一天。
林嫂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的清晰与刺耳。
我有些尴尬,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回头看江城的表情,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好像这世上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影响到他的心情了。
“先生……”林嫂不放心地看了看江城,又回头看了一眼我。
我正想着要如何辩驳以此打消林嫂的疑虑时,江城已经开口,“林嫂,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林嫂不放心地又看了我一眼,终于无奈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江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柳芸芸从包里拿出了记事本和笔,顺带掏出了相机递给我,“待会儿采访完毕,为江先生拍几张照片。”
整个采访过程中,我都显得心不在焉的。原本我是可以走掉的,谁想到半途里竟让柳芸芸死活拉了进来,说是让我做助理,可我看了看两人一问一答说不出的和谐,哪里需要我?况且这次采访主要的策划都是柳芸芸在安排,我实在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江城倒是将他的“面瘫”发挥得淋漓尽致,面对着这样的他我只觉得陌生。
采访接近尾声,柳芸芸说道,“江先生,我们可以为您拍几张照片吗?”
江城点头,算是应允了。
我拿着相机的手有些颤抖,焦距怎么也调试不好,隔着像机镜头看江城,他清冷的眸光仿似有了穿透力,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我把相机递还给柳芸芸,“这相机我不会用。”
柳芸芸看了我两眼,接过去。
镁光灯咔嚓咔嚓亮了六七下之后,柳芸芸利落地收起相机,连同笔和本子一起放进包包内。
江城已经起身,从衣帽挂上取下外套,“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柳芸芸连忙婉拒道,“我们已经耽搁了您好些时间,怎么还好意思让您再送我们回去?”
“我晚上有应酬,顺道带你们一程。”他淡声道。
柳芸芸有些为难道:“我要见一个朋友,就在附近……这样吧,江先生,您送我的助理先回去。”
“我可以打的的。”我小声道。
车窗玻璃缓缓下降,江城冷然的表情跃入眼帘。
“上车。”
望了望副驾驶我曾经的“专座”,我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拉开车门,钻入后车座。
这里比较安全。
“坐到前面来。”一贯的命令口吻。
“不用了……江先生……这里挺好。”
江先生……
天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三个字一口气说出来的。
我听到江城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
好久,我才听到他依旧淡漠的语调,“住哪儿?”
“世纪宾馆。”
下午五点钟的光景,正是车流量最大的时候。车子没开出几米就要停下一次。
江城把车停在了“Wol-Fu”门口。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法国料理餐馆,以前我们还住在W城就时常光顾这里。
我正纳闷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江城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
这里的变化有些大,大到整个餐馆的精致奢华的环境小到服务生陌生的面孔,已然不是八年前的模样了。
站在偌大的餐馆中央,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离了太久,所以慢慢的与这里的一切脱了轨。
一餐饭吃的索然无味,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饭毕,江城唤来服务生结账。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正欲交给服务生之际,被我制止住了。
“AA制吧。”
“哦?为什么?”他似乎很有兴趣听我的解释,微眯起眼睛看着我。
“……”谁知道呢?或许是希望两不相欠吧,“让您这么破费……不是很礼貌。”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他突然冷笑,“不礼貌?以前你吃我的住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说不礼貌,怎么?两年功夫,倒是让你懂得礼貌了?”
我的身形明显一怔,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半晌说不上话来。
原来并不是没有认出来,而是不屑揭穿而已。我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掩盖的事实,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小孩子的伎俩罢了。
服务生把一只放着几张票子的托盘连同江城的卡,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江城付完小费,起身离开。
世纪宾馆门口,我正欲打开车门,身后传来江城的声音,“池雨彤?”
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换了姓名,剪了头发,就没人认得出来?”黑暗中,他的眸光阴郁,透着寒气,“江沫,你可别忘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即使是化成了灰我也照样认得。”
这样的江城不是我所熟悉的江城,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很陌生。
我急着想要打开车门,好尽早离开这座让人压抑的牢笼,江城已经事先锁上了车门。
“你现在是想怎样?”我怒视着他。
“我想怎样?”他讥诮地反问,突然眸光一凌,大力地扼住了我的下颌,还未等我从痛楚中回过神来,男人的唇毫无预兆的压了下来。
他狠狠地咬住我的唇,不带半点温柔的蹂.躏着,仿似要将这些年积压着的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他修长的五指交缠着我密密的发丝,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我的领口,然后慢慢下移……
从唇间传来烧灼的疼痛让我的意识清醒了不少,我挣扎着推开他,“江城,你这个疯子!……”
所有的动作在我说完这句话以后戛然而止了。
江城把整张脸埋进我的颈窝,喘息着调整呼吸,他咬着牙,恨声道,“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从颈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细微疼痛,我吃痛紧皱眉心,“江城,你干嘛?你弄痛我了。”
他慢慢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双眸,带着灼人的光。
我僵硬着身体坐在座位上,连动也不敢再动一分。
这样的江城,我没见过。
怕他,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苏程说得对,我并不了解江城,真正的江城,而不是从前对待江沫百般温柔的江城。
“你好好的记着我带给你的这份痛楚……”江城直视着我,“江沫,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全部要回。”
然后他解开车锁,语气满是厌恶,“走吧。”
我舔了舔红肿的唇,不敢看他,拉开门把,头也不回逃似的下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