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时间,电梯里不断地涌进人群。
江筝筝几乎是保命本能般的,停止了和时渡的交谈。
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看向时渡,然后再多看好几眼。
就这样,挤进来的人群一点点推攘,江筝筝退着退着就到了角落里。
像一颗被遮挡住的小苗。
而淹没她的,是一众富丽堂皇的鲜花。互联网公司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美女,各色娇艳,穿着打扮精致,个个都是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的主。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中,江筝筝分外不起。
相貌普通,顶多算是清秀。
打扮平常,浑身加在一起不超过300块。
身高160,比其他人差着一大截。
更别说,她还习惯降低存在感,喜欢将自己藏起来,巴不得当个隐形人。
唯有时渡——
他的海拔明显高出电梯所有人很多,只一眼,他就锁定了那个小小的摇曳着的脑袋。
电梯停住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那颗小苗拉到了身边。
时渡:“站稳。”
江筝筝摇晃了一下,手臂上的支撑力量让她很快就稳定住了身形。
“谢谢。”
这一幕,让电梯里的人纷纷屏息惊诧。
传闻不是说——
男神最是冷淡吗!
这……
男神还是个热心肠?
时渡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神色略显冷淡地扫了一眼电梯门口。
众人心领神会,识趣地收回目光,只是纷纷带着兴奋吃瓜的神情怎么也藏不住,走出电梯就直奔饭搭子八卦起来了。
“走吧。”
时渡低头看了一眼装死的人。
江筝筝心虚极了,她在思考,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时渡与自己有肢体接触?虽然在立方,这种程度都是小意思,但是毕竟这是在日初,是流言传得最快的地方。
早知道,她刚刚就应该随大流地附和,肯定所有人的想法,说:没错没错,时渡就是个大善人,是个热心肠,无论是谁要跌倒他都会扶的。
只是这样……
估计不出十分钟,假装摔倒的人就会排着队地出现在时渡面前。
这样想着,很Q版的画面又浮现在江筝筝脑海中。更搞笑的是,她总觉得时渡刚开始一个两个可能还会出于礼貌去扶,后面就会直接冷脸路过,最后耐心耗尽,直接不留情面将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扑哧一乐。
“走吧走吧,你先。”
她动作自然地将胳膊从时渡手里抽出来,比出一个请的姿势。
时渡看她一眼,缩回落了空的手。
“一起。”
“好。”
江筝筝还在乐,说好时语气都是欢快的,殊不知,九楼食堂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比起平时格外喧闹。
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
喧闹声顿时止住,齐刷刷的视线投递而出,比大学军训还要整齐划一。
江筝筝脚步一顿。
这注目礼……
她只觉毛骨悚然。
被人盯着看,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不亚于睡觉时突然从天悬挂下来一只浑身摆动的大蜘蛛,更别说,是那么多人同时盯着她看。
她转身就想逃跑。
刚转身,刚避开那些打量的视线,江筝筝的眼角余光就看见时渡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白衬衫上。准确来说是衬衫下面的腹肌……咳咳,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胃。
低血糖!
江筝筝猛然警醒。
脚一点地。
她又转回了食堂的方向,“走,吃饭!”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视死如归,也可能是她这举动和上午会议室里转动座椅时如出一辙,十分潇洒,时渡的嘴角不由挂起了一丝弧度。
他清冷的眸子里,像是坠下一颗颗熠熠生辉的流星。
所有人更是呆若木鸡。
一开始是被美色吸引,紧接着便是不敢置信。
这女生何方神圣?
高冷男神竟然被逗笑了?!
男神的笑点是不是太奇怪了……
这样的打量注视中,江筝筝脚步有些发虚,但心里想着要紧事,她便坚定了很多,走去了川渝小炒的窗口。
周围视线紧紧跟随太多。
手机偷拍卡擦声此起彼伏。
江筝筝统统努力视而不见。
她想得清楚,一个人点菜打饭,到时候带时渡找个角落,速战速决就好。
可珍珠向来擅长拱火。
【喂,江筝筝。】
【你没发现在场的人,眼神里都是鄙夷吗?】
江筝筝当然发现了。
“我挺理解她们想法的。”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毕竟时渡和我站在一起确实很奇怪。男神旁边站着的,理应是女神,是同样惊艳的存在,怎么会是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丑小鸭呢?”
珍珠哽住。
它也是没想到,江筝筝自我贬低的话张口就来。
但被哽住,不代表它认同。
【你杀人放火过?】
江筝筝一惊:“当然没有!”
【你偷税漏税过?】
江筝筝不明所以:“也没有!”
珍珠话锋一转,又问:
【那你会给老幼病残弱让座吗?遇到走丢儿童,你会帮着找家长吗?看见地铁上有变态,你会出声制止吗?流浪猫流浪狗饿肚子,你会心软得不像话,宁肯自己少吃一顿,也想喂饱它们吗?】
……
珍珠的问题看似突兀,但后面一连串的问题,却像是走马灯般,让江筝筝回忆起相应的片段。
珍珠说的,都是她曾经做过的。
【江筝筝,你不是坏人,甚至是个好人。可善良的人,最忌讳自我反省,因为这样的人总能找出自己的缺点。】
【你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接受那些鄙夷的眼神?】
江筝筝心里扯着似的紧。
是啊。
她为什么要接受那些嘲讽?
丑小鸭不坏,它只是普通了点,平凡了点,它凭什么配得感低,又凭什么要接受那些恶意?
“珍珠,你说得对。”
“我不应该从自身找原因。”
珍珠满意极了,【那你……】
【要不要反击一下?】
【那些随意贬低别人的坏蛋,就应该被啪啪打脸!】
江筝筝一愣。
“我应该怎么做?”
这么多人……
总不能像对付阮丽那样,一个一个的扇他们脸吧?
那估计——
一圈下来,她的手就要废了。
欸!
等等,她怎么会这样想?
难道不应该是想,如果那样做了,得罪那么多人,工作的饭碗就又要再一次保不住了吗?
江筝筝错愕,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珍珠带上了“发疯”的道路……
【你动点歪脑筋啊。】
珍珠声音里都是使坏的笑意。
【你想想,你做什么会让他们最生气?】
江筝筝:“……”
疯就疯吧。
至少,目前为止,平安无事。
接着,站在队伍末尾排队时,江筝筝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珍珠的怂恿。
珍珠乐见其成,也不催促,憋着的坏却让它时不时的发出一些笑声。
像顽童似的,怪异又天真。
半晌,前面的人数慢慢减少,江筝筝站在窗口前忽然回头。
“时渡。”
“你过来。”
她的语气并不亲昵,甚至还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全场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汤勺掉落在铁盘上,发出清脆轻响,所有人的心都颤了一下。
而被喊话的时渡,慢悠悠地从刚才的位置向江筝筝走过去。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完全没有觉得江筝筝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劲,甚至附和着她所说的。
如果说,眼珠子可以因为惊讶而瞪出来,那么九楼现在将是一片眼珠海洋。
圆滚滚的转动着、翻涌着。
“怎么了?”时渡走到江筝筝身后,自然而然的询问。
他的身影高大,足够江筝筝遮掩住自己因紧张而颤抖的嘴唇。
其实,江筝筝喊时渡过来时,也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喊完她就慌张惶恐,想着——
万一时渡不给面子的话,怎么办……
还好。
时渡赏她一个完美的脸。
这配合度,江筝筝都想给他鼓掌了。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江筝筝偷瞄一眼他,假装镇静,“你帮我拿盘子吧。”
说完,她上半身靠近时渡,声音比蚊子还小,仅两人可闻。
“可……不可以?”
时渡眉梢一挑,没说什么,只是干脆地上前,抬起江筝筝面前盛满饭菜的餐盘。
“我来拿就行。”
“走吧,吃饭去,你不是饿了吗?”
他的音量不高不低,却足够周围人都听见。
江筝筝一边赞赏他有眼力劲很给面子,一边疑惑地想,饿得要低血糖的人不是他吗?
她盯着身前的人——
左右手各抬着一个盘子。
偏偏中间是那张清峻帅气的脸。
她忽然觉得,让时渡做出如此举动……好像是亵渎了他。
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半途而废。她藏起愧疚,跟在时渡身后,尽量保持淡定潇洒,不破坏刚刚才树立起来的新形象。
珍珠觉得这样的还击不够爽。
【就这?】
【不再多做点什么了吗,打脸更狠一点的……】
话未完,江筝筝连忙制止。
“足够了!你看那一片翻腾的眼球海。”
珍珠只得作罢。
【好吧,这确实是你目前为止,能想出来,并且能实践出来的最大招了。】
【足够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坏蛋,考虑一下去配副眼镜了,哼!】
它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贼兮兮地道:
【江筝筝,我给你看个惊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