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
江筝筝攒足的劲,一下子泄了。
对于刚才情绪上头时说出的那一大堆话,她心如擂鼓,担心着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显得不负责任,是不是攻击性太强让人不喜?
她思绪翻涌……
而此时,一阵轻微有节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筝筝侧头看去。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在一颗一颗摩挲着佛珠。串珠的声音轻缓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筝筝慢慢平静下来,混乱的念头被拔除干净,她重新归于镇定。
lucy敲击的动作收起,“我觉得——”
“你还是先给彩令道个歉,表明我们诚心合作的态度。至于要不要换对接运营的事情,我们之后再商议。”
还是……失败了。
江筝筝抿着唇,视线落回眼前桌面上,不再去看任何人。
“我觉得——”
“日初不是需要委曲求全,舍弃员工自尊的公司。”
时渡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海平面,“如果他们想公开对话,我们为什么不能将他们所有逾矩的行为揭露?”
“日初的人文关怀与企业文化都要求,先把员工放在首位,不是吗?”
一席话没有一个废字。
江筝筝不禁反思自己。
相比于她从一个运营人员的角度出发,略带自我情感和视角的发泄,时渡的话显然是站在公司的立场,更能够引起lucy这种有一定职位的人的思考与认同。
这种逻辑思维能力和格局观。
自己……远远比不上。
【江筝筝。】
【你的视角也很重要。】
前面闯完祸后,珍珠便安静的藏在角落里不再说话。这时听见江筝筝的心思,它立刻跑出来发言。既是生气她的自我pua,也是劝解般的安慰。
【同样是看地球,蝼蚁的角度和太阳的角度,都很重要。】
【蝼蚁知道,地球的一草一木有多珍贵;太阳知道,地球的蔚蓝色块有多美丽。】
“呜呜呜,珍珠。”
江筝筝垂着头感动不已,眼泪汪汪。
【而且,你说的话是有用的。】
【其他人正是因为你的话感同身受,后面时渡的话效果才会更好的。】
江筝筝因为珍珠的话,嘴角边荡漾起一丝满足的笑。
盘着头发,没有遮挡。
时渡一眼就瞥见了她眼睛里的晶润。
像是变魔法,时渡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颗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江筝筝揪住裤子的手里。
包装壳是硬的,戳着江筝筝的手心有些痒。她低头一看,熟悉的包装。是在立方,时渡曾经给过自己的那一种。
江筝筝更感动了。
即使她不喜欢薄荷味道,却还是向身侧的人投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可——
时渡看都没看她。
一双湿润的眼睛里带着的感激之情,落了空,无处安放。
……
木头,大木头!
江筝筝鼓着右侧的腮帮子。
她就说嘛,不能和时渡这人搞煽情那一套。他不仅不吃,还每次都无视。
而因时渡的话陷入挣扎的lucy,思想搏斗之后,还是选择站在江筝筝这边。
既然老板要保时渡,时渡为江筝筝说话,那lucy就没有要和老板反着来的道理。更何况……她也想立立自己的威风,表明自己并不是一个只看重客户而不顾下属死活的上司。
“彩令那边,我会去回复。”
lucy无奈的看向角落里,压根没抬头看自己的俩人,提高了声音。
在万众瞩目后续发展的眼神中,lucy道:“我们运营不是随意供他们使唤的。”
“忍一时可以,但不能一直忍。大不了,不合作就是了!”
这样的态度令众人咋舌。
她们不明白一向看重业绩的人,怎么突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江筝筝而愿意舍弃一个顾客。
不可思议的目光在lucy和江筝筝之间来回切换。
一切尘埃落定。
坐着的人纷纷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好多人都想上前和时渡说几句话,混个脸熟,但都碍于时渡冷脸低头的冰山模样给劝退了。
江筝筝不敢置信。
就……这样?
从被辞退,到完好无损。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等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江筝筝这才有些茫然地起身。
她惯性的准备收拾桌面——
喝了一半的水瓶,随地扔弃的纸屑,凌乱摆放的座椅……
“江筝筝。”
“啊?”
江筝筝转头去看时渡。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身后,并且制止住她正欲伸出去捡瓶子的手。
他的手很是温凉,像是一块品质上佳的玉。垂眸看去,江筝筝没有在他的手腕处看见刚才那串佛珠,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哪里了。
“十二点了。”
时渡收回手,刚才的逾矩像是没有发生过,只是淡淡的示意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所以……呢?”
江筝筝现在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
时渡默了默,似乎是对江筝筝的回答并不满意,接着问:“食堂在哪?”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筝筝暗骂自己没有眼力劲。
“在九楼,顶楼。”
江筝筝热心的指点他,就当是报答他无形之中帮助自己化解了今天的劫难。
“你坐电梯上去,然后一进去就能看见餐盘。你拿好餐盘就可以去不同的窗口打菜,辣的不辣的都有,招牌上都有写……”
她专注的描述着关于食堂的一些细节,却忽略了时渡越拧越紧的眉头。
直到江筝筝已经要开始细数菜名,时渡才冷言打断。
“走吧。”
江筝筝正掰着手数到第三种菜系,听到这简洁的两个字,手指头顿时僵住了。
走……去哪?
她想的意思,和时渡是一个意思吗?
珍珠翻个白眼。
【废话,你还能找出第二种意思?】
江筝筝坚决不做一个爱自作多情的人,特别对象还是时渡。
一个她够也够不到的人。
她理所当然的猜测着,“他可能是说——”
“你别废话了。”
“快走吧。”
“离开会议室。”
【……】
珍珠气结:【自作多情是不对,但是胡乱解读也不对啊!】
她们之间的掰扯止于时渡一句——
“请自己的实习生吃个午饭,不过分吧?”
江筝筝顿感茫然。
自己的……实习生?
自己的。
“不过分不过分,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江筝筝豪气的拍了拍时渡的肩膀。
但触碰到时渡的瞬间,江筝筝又意识到这样不太妥当,连忙缩回了手,歉意的道,“你先在旁边等我一下,我收拾……”
话未说完。
她正欲缩回手,就被时渡重新轻轻握住。
隔着衣服,再加上时渡过于正经干净的眼神,因此江筝筝并不觉得这一举动显得暧昧,反而让她有一种……
在立方被时渡训练时的错觉。
“我要低血糖了。”
时渡清澈的嗓音弱了几分。
他的手拽住江筝筝,力道虽轻,但江筝筝却是感觉他将一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压了上来。
江筝筝忽然想起立方那特殊的布局——
运动场加“厨房”基地。
原来,是因为时渡容易低血糖,运动消耗又大,才会在那里准备那么多吃的啊。
“走,现在就走!”越想越急切,江筝筝无意识的用手揪住时渡的袖口,步履匆匆的领着他走出会议室,也顾不得收拾会议后的狼藉现场。
洁白的衬衫在手腕处有了褶皱。
时渡浑不在意地扫过一眼,目光锁定在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停顿了几秒。
纤细的手腕,起着几个小球的休闲长袖。
再往上看。
散落的发丝吹落在纤弱的脖颈处,竖着的蝴蝶结往旁边歪扭了一点。
看着她之前伪装出来的犀利现在又变回随性模样,时渡弯了弯唇角,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
可没多久,会议室门口走出几步后,他就见江筝筝停在原地,脸色不算好看地回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
江筝筝为难,“我,要不然,还是……”
还是不和你一起去食堂了。
这句话哽在喉咙处。
【又咋了!】
珍珠暴躁的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江筝筝欲哭无泪,“我本来在公司就不受欢迎,要是和时渡一起出现,那我岂不是更招人恨了?”
她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时渡现在在公司的知名度,响亮得沙克养的狗、lucy养的猫都听过。
【……】
【你再重复一下你的第一句话。】
江筝筝乖巧的按照珍珠的话重复,“我本来在公司就不受欢迎……”
【是的,没错,那就不受欢迎到底好了。】
江筝筝:“……”
到底哪好了?
见状,珍珠音调拔高提醒道:
【时渡要低血糖咯。】
江筝筝大惊,连忙又揪住时渡的衣袖,“走走走,去晚了就没有好吃的了!”
时渡好似没有发觉她的犹豫,继续由她拉着去做了电梯。
幸好,现在是饭点。
五楼空旷无人。
江筝筝顺利的带着时渡快速进入了电梯。她思考着问:“时渡,你喜欢吃什么呀?”
广式粤菜,清淡的?
还是川渝小炒,麻辣的?
在想着等会去哪一个窗口吃饭,怎么直奔目的地缩短多余路径的江筝筝,一只手轻轻的抵在下巴处,思考得十分专注。
无论是作为时渡的mentor,还是时渡的学员,她都有义务和责任关心照顾时渡,为他的身体健康考虑。
时渡:“都行。”
江筝筝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时渡,“你选一个。”
“那你喜欢吃什么?”时渡落下的视线正好看见她鼓着的腮帮子,语调和缓。
“我都行。”
江筝筝下意识的回答。
她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时渡笑了笑,“你选就行,我不挑食。”
这话,要是被时家长辈听见,可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吃饭困难户,竟然说不挑食?
江筝筝试探性的问:“吃小炒?辣的可以吗?”
江筝筝属于是无辣不欢的人。
只可惜辣的大多味重,因此在公司她并不经常吃,只有回了家下单一份螺蛳粉才算是解馋。
时渡扯了扯嘴角。
“行。”